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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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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药铺的后院雅间,门窗紧闭。
室内气氛压抑。
惊鸿派掌门赵谦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发抖,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
“掌门,孙帮主……你们……都收到雾海门的英雄帖了吧?”
铁掌帮帮主孙烈,这个素来豪爽的汉子,此刻面如死灰。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
“英雄帖?讨伐拜火教?呵!那帖子上,怕是还沾着石磊的血!他的人头,眼下就泡在我家酒坛里,等着看我们是去讨魔,还是去给他贺寿呢!”
赵谦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哭丧着脸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去,就是与虎谋皮,当众给他当狗;不去,苍岩门就是咱们的下场!这……这是往死路上逼啊!”
一直沉默的燕晚歌,缓缓放下了茶杯。
她抬起头,那双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冷。
“去。必须去。”
“什么?!”赵谦和孙烈同时出声。
燕晚歌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不去,就会立刻死。去了,至少还能活。孙帮主,你不是想看到孤绝倒台那天吗?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她声音决绝,不带温度,“到了武林大会上,他让我们笑,我们就笑。他让我们鼓掌,我们就鼓掌。他让喊盟主英明,我们就喊得比谁都响。”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瞎子,是哑巴。”
燕晚歌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灰蒙,不见一丝光亮。
她的声音轻得似风:“我们要活下去。”
“活到……能为石掌门报仇的那一天。”
……
北暮门,小比前一周,月色阴沉。
书房里,观风正对着一盆萎靡的幽星草发愁。
苍轩匆匆闯了进来。
“小子,苍岩门,被灭门了。”
“孤绝那老狐狸宣称已查清,说是拜火教干的。现场发现了雾海门的制式武器,他却睁眼说瞎话,硬说是仿造的——演得一出好戏!”
“我查到,石磊出事前一天,曾在茶馆里公开非议过孤绝!”
观风心头一沉。
他怎么会不知,这是杀鸡儆猴。
孤绝能灭苍岩门,下一个就能灭任何敢反对他的人。
而他观风——这个在灵堂上当众质疑过孤绝的人,恐怕早就是眼中钉。
观风立刻召来长老。
议事厅内,气氛冷肃。
观风将自己的推断说完,最后道。
“几日后的内门小比,人多眼杂。他若动手,必在那天。”
苍轩一拍桌子,满面煞气:“那就让他有来无回!我北暮门的赤枫断崖,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严硕厉声喝道,“胡闹,门中上百弟子,岂能拿他们的性命去赌?!”
观风抬手止住两人的争执。
“我们不赌,”他缓缓道,“我们设局。”
“孤绝以为我们不知他会来,这便是最大的优势。我们提前在辨物台下布置好我新制的静息凝露毒阵。”
“此毒无色无味,外人一旦吸入并运功,内息便会凝滞,功力大打折扣。”
“门中弟子因常年饮用常清茶,早已免疫。”
“届时,瓮中捉鳖便是。”
严硕脸色稍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老管事陈伯正要去安排后勤。
严硕叫住他:“陈伯,这几日小比的后勤务必万无一失,尤其辨物台周围,你亲自盯着。”
陈伯连忙躬身:“严长老放心,老奴明白。”
离开议事阁,陈伯后背已是一片冰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第二天,他以替长老茶室采买新茶为由,匆匆下了山。
山下一处荒废破庙,蛛网遍结,神像倾颓。
陈伯跪在地上,将昨日听到的消息,一字不漏传出去。
他面前,一道黑影静立于阴影,目光不缀感情。
“门主计划在辨物台下布置静息凝露,引君入瓮……”
“……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孙子吧……”
他声音发颤,眼泪淌了满脸。
大约半个月前,陈伯唯一的孙子在山下小镇玩耍时,被黑衣人掳走。
对方以此要挟,命他传递北暮门内的消息。
起初只需说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比如门主吊唁归来受伤、带回一位神秘恩人、二人闭门养伤之类,来换取孙子平安的音信。
可十天前,黑衣人却要求他里应外合,在内门小比当天,配合刺杀观风。
陈伯起初抵死不从,直到对方将他孙子的一截断指装在盒子里扔给他,并威胁说,下次送来的,就是人头。
陈伯彻底怕了。
他不得不答应传递小比的实时动向,并说出绕过外围机关、潜入北暮门的方法。
黑衣人冷冷瞧着他。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静息凝露的解药,就是你们弟子日常喝的常清茶。”
“但那玩意儿得长期服用才见效,我们可没工夫陪你们喝茶。”
“去,把你们长老茶室里那罐用茶叶精华浓缩成的常清茶膏拿出来。小比之前用它来换——换你孙子剩下的九根手指,和他那条小命。”
“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陈伯骇然抬头。
常清茶膏是常清茶的顶级浓缩品,乃门派战略物资,能让外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对静息凝露的临时免疫。
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等机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盗取此物,是死罪。
可为了孙子,他没得选。
他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嗓音嘶哑。
“我……我答应。但你们要保证,事成之后,一定放了我孙子!”
……
就在陈伯被逼上绝路时,观风还在房里自我隔离。
苍轩到辨物台巡视,见弟子们都在交头接耳,往日最爱凑热闹的观风却一连几天不见人影。
他随手抓住一个弟子问:“你们门主呢?”
那弟子神神秘秘道:“苍长老,您还不知道?咱们门主好像……真喜欢上那位凌前辈了。”
“前几天苏师姐去送点心,门主当场就把人拒了,可凶了!”
另一个弟子也凑过来:“是啊,现在门里都传,说门主为了凌前辈,已经不近地坤了。”
苍轩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准又在钻牛角尖。
他拎了坛酒,直接踹开了观风的房门。
“臭小子,装什么深沉?最近连苏巧儿那样的地坤都往外撵,改吃斋念佛了?”
观风正坐在书案前发呆,被他吓了一跳,板起脸道。
“苍叔,你进门就不能先敲一下?”
苍轩一屁股坐下,倒了两碗酒。
“你上回易感期,我可闻见了,你身上混着股别的香味。”
他眯起眼,“说吧,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观风被说中心事,顿时紧张:“苍叔,小声点……”
苍轩见他这副模样,乐了,故意抬高嗓门。
“哎哟,怕你前辈听见啊?看来是真的了。”
观风被逼得没法,端起酒碗一口灌下,终于吐露实情。
“我病了……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一个天乾。我现在闻不得地坤的信香,只想闻他的。”
“我甚至……对他有反应。”
苍轩愣一下,惊天动地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
直到观风的脸黑得像锅底。才勉强收住。
“哈哈哈……臭小子,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这算哪门子病?”
观风急得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前辈耳朵灵得很!”
苍轩一巴掌拍在观风背上,差点把他拍吐血。
“你这不叫病,叫开窍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看透红尘般,语气沧桑道。
“喜欢就是喜欢,管他天乾地坤。当年你爹看上你娘,也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身份,就是两情相悦。”
“咱们北暮门的人,向来只认本心,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世俗眼光?”
“再说了,那位凌前辈武艺高强,气度不凡,你喜欢他,说明你小子眼光不错!”
“听我的,别自个儿瞎琢磨。喜欢就去追!拿出你当年用奇痒猪头散捉弄老严的那股劲儿来!”
观风被他这套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对啊。
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大不了?
他可是北暮门主,难道喜欢一个人还要畏首畏尾?
观风终于想通了,接受了自己喜欢上一个天乾的事实。
可心里还是别扭。尤其是想到易感期那次失控标记了月舒,他仍有顾虑。
他觉得月舒对自己多半没那份心思,甚至心存戒备,所以不敢贸然行动,怕唐突了人。
深夜,观风独自抱了一坛酒,悄悄跃上月舒房间的屋顶。
他没出声,只是安静坐着,一口一口喝着酒。
淡淡的风信子香顺着风,飘进了月舒房里。
正在打坐的月舒闻到这股萦绕不散的气息,缓缓睁开了眼。
他不明白观风想做什么,但这熟悉的味道,却让这几日焦躁的心奇迹般平静下来。
他知道那人就在外面。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
小比前两夜,万籁俱寂。
陈伯趁着夜色,用掌管的钥匙,潜入长老专用的茶室。
这里存放着北暮门最珍贵的药材秘方,戒备森严,只有几位长老和他这样的历代主事才有权进入。
他熟门熟路摸到存放常清茶膏的暗格前。
刚要取出茶膏,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严硕!
按惯例,此时他正该巡查门中各处要地,以确保明日小比顺利。
陈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到货架后,连呼吸都不敢。
严硕推门而入。
茶室里茶香浓郁,陈伯又是个毫无气味的中庸,严硕并未察觉异样。
他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一切如常,便准备离开。
陈伯却因过度紧张,不慎碰落了货架上一个空药罐。
极轻的一声脆响。
严硕猛然回头,盯向货架。
陈伯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以为这下完了。
就在严硕即将走近时,一只灰老鼠突然从货架底窜出,吱的一声,蹿过他脚边,消失在墙角。
严硕皱了皱眉,低声骂道。
“内务堂怎么管的?这么要紧的地方,竟进了老鼠。”
他没再深究,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伯等了许久,才敢从货架后爬出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双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强撑着身体,将一小块茶膏藏入袖中,偷偷潜下山。
约定的破庙里。
陈伯将茶膏交给那个黑袍人。
他跪在地上,卑微哀求:“大人,东西拿来了……您……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