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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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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行者接过茶膏,仔细验看后,满意道。
“很好。”
“东西您拿到了……求您放过我孙子吧!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陈伯伏在地上,声音颤抖不止,“也请您……手下留情,莫要伤我们门主性命,他还年轻……”
黑衣人只是轻蔑一笑。
陈伯心中一寒,鼓起勇气,最后劝道。
“大人,收手吧!北暮门如今已层层戒备,就算有了解药,你们也闯不进去的,门主他已经设下防备了。”
黑衣人却道:“老东西,还不老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北暮门底下,有条能直通辨物台的赤枫废脉么?”
陈伯脸上霎时血色褪尽,“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北暮门最古老的秘密。
是他工匠祖父当年挖掘逃生通道时留下的,数百年前因地震出口被封,一直废弃,连门中长老都未必知晓。
而开启入口的钥匙,就记在祖父那本破旧的工匠手记里。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在选中你之前,我们自然查过你家三代。”
“江湖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情报。只要价钱合适,别说你祖父的过去,就是你们历代掌门的秘闻,也能买到。”
陈伯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原来自己早被盯死了,从一开始,就无处可逃。
影行者居高临下看着他:“后天小比,你去后山防务盲区,打开那条废脉的入口,放我们的人进去。”
“不……不……我做不到……”陈伯几乎崩溃,“那是背叛整个门派,求求你,放过我……”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影行者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你的选择,决定着你孙子的生死。是让他活下来,还是……让他给北暮门陪葬?你自己选。”
说罢,黑衣人转身没入夜色。
陈伯绝望地跪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再也回不了头了。
……
陈伯在破庙里呆坐一整夜。
今天,是小比前的最后一天。
他像具行尸走肉般下了山,去村里买了一盒观风最爱吃的桂花糕。
观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好这一口。以往他每次下山,总会捎上一盒。
可现在,他却要为了自己的孙子,亲手害死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
陈伯提着糕点来到辨物台。
观风正在台上,监督小比前的彩排。
秋日阳光落在他黛黑色直裰深衣上,明亮却不刺眼。
他摇着墨玉扇,眉眼在阳光下格外灵动,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带着不容错认的少年气。
陈伯心口一阵绞痛。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这样无忧无虑的门主了。
“门主。”
他上前,恭敬递上糕点盒。
观风看到他,眼睛一亮,笑着接过。
“陈伯,你下山了?还是这家的桂花糕,就数你最懂我。”
他说着便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嗯,还是这个味儿。”
见陈伯脸色不好,观风关心道:“陈伯,最近瞧你精神头不大好,又想小宝了吧?”
“小宝快六岁了吧。等小比结束,把他接来门里住些日子。那孩子机灵,以后我教他医毒之术。”
陈伯望着眼前这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如刀割。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门主挂念……老奴,替小宝谢过门主厚爱。”
他的笑容之下,是无尽绝望。
“是……老奴遵命。”
陈伯躬身退下。
他不敢回头。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阳光下那个少年,就会彻底崩溃。
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明日,就要被他亲手推入死局。
……
小比当日,北暮门张灯结彩,一派热闹。
月舒被一名弟子恭敬引至观星阁。
踏入阁内,他微微一怔。
房中布置清雅,桌上摆着他喜欢的莲子糕与杏仁酥,窗边还放着几盆幽星草。
不用想也知道,是观风特地准备的。
这份不着痕迹的用心,让月舒心头莫名柔软。
观风在门主席位坐下后,第一眼便望向观星阁。
隔着一层纱帘,什么也瞧不见,可一想到月舒或许正看着自己,他便觉得踏实,甚至有点想立刻上台打场漂亮的比试。
严硕察觉他分心,不满地瞪了一眼。
观风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端出掌门的严肃模样。
苍轩在一旁偷笑:“老严,瞧见没,咱们这小子魂儿都飞啦。”
话没说完,就被观风隔空瞪了回来。
他这才摸摸鼻子,老实了。
陈伯上前为观风倒茶,手却止不住抖,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观风以为他是筹备小比累着了,温声道。
“陈伯辛苦,手都抖了,去旁边歇会儿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陈伯心头一刺,慌忙道:“谢门主关心……老奴不累。”
他怕观风再多问,匆匆退了下去。
辨物台上,锣声一响,内门小比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柳寻对外门弟子林清羽。
听到自己名字,柳寻紧张得浑身发僵。
他一步步走上台,手心全是汗。
习惯了默默无闻,突然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还是头一回。
他悄悄望向主座上的观风。
心底盼着这一次,那人能真正看见自己。
对面,林清羽抱拳道:“柳师弟,请指教。”
北暮门弟子所用兵器各异,大多轻巧诡秘,以配合医毒之术。
林清羽擅使柳叶飞刀,柳寻则专攻飞蝗针。
为求表现,柳寻一上来便飞出数十枚银针,声势颇大。
这招飞蝗漫天,是针法中的高阶招式,需以精妙内力同时操控多枚银针,形成密网,门中唯有高阶药影卫方可修习。
柳寻天赋平平,又是个地坤,却心心念念想成为药影卫,将来能有资格站在观风身侧,保护他。为此他耗费无数心血才勉强练成此招,却仍不纯熟。
可他想在今天使出来,给观风留个印象。
每射出一波针,他便下意识瞥向观风,渴求一丝赞许。
可惜,此时的观风根本没在看这场比试。
他正神色凝重地低声吩咐身旁弟子什么。
柳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观星阁上。
月舒敏锐察觉到观风的不安。也跟着警觉起来。
同时,他看向辨物台。
那个叫柳寻的地坤弟子针法华而不实,看似铺天盖地,实则内力涣散,破绽百出。而他对面的林清羽身法利落,根基扎实,远超同辈。
这北暮门……果然藏龙卧虎。
林清羽在漫天针雨中穿梭闪避,双手一翻,数柄柳叶飞刀同时射出,击落几枚攻向要害的银针。
“柳师弟,针法贵精不贵多。”他沉声提醒,“莫分心。”
柳寻被这一声提醒惊醒,急忙收敛心神。
但地坤内力本就不甚雄厚,此刻已消耗大半,后续针法愈发凌乱无力。
他越想证明自己,指尖便越是僵硬,破绽也越多。
林清羽抓住机会,欺身逼近,最后一记刀柄敲在柳寻腕上。
柳寻吃痛倒地,银针散了一地。
全场哗然。
林清羽收刀后退,抱拳道,“承让。”
柳寻口中溢出血丝,挣扎着抬头,望向观风。
那少年仍坐在主座上,皱眉听着弟子禀报,一眼也未看他。
柳寻唇边又涌出血,只觉得心口比内力反噬更疼百倍。
严硕眉头紧锁,对苍轩低声道,“连最基础的单针破穴都没练扎实,就敢学飞蝗漫天。此败,理所当然。”
苍轩只是摇头,未在多言。
观风的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四周,寻找刺客可能露出的痕迹。
但辨物台内外戒备森严,一切井然有序。
方才派去巡查的弟子也陆续回报:“一切正常,未见可疑人物。”
观风渐渐放下心来,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或许,孤绝并没有他想的那般急躁。
他终于放松了神经,将注意力投回台上。
……
辨物台上,主持长老朗声报幕。
“第二场,医堂内门弟子苏巧儿,对阵承技堂内门弟子沈逸。”
苏巧儿自信满满,走上台来。
身为门中翘楚,这场比试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为这次小比,她准备了许久,甚至将最擅长的毒术与舞步结合,创出一套新招。
她刻意不去看观风,要用最漂亮的表演,把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观风的,都牢牢抓到自己身上。她要让观风为她惊艳,让他对自己回心转意。
对面,沈逸见苏巧儿上台,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爱慕。他一直暗恋着苏巧儿。
沈逸腼腆抱拳,“苏、苏师姐,请多指教。”
苏巧儿嫣然一笑,声音甜软:“沈师弟,可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步法飘忽如蝶,正是那套蝶舞毒影。
沈逸视线瞬间被扰。
只见她手中那柄精致的药香扇轻轻一挥。
甜腻的淡粉色迷香便随扇风悄然散开。
那姿态不像比试,倒像在起舞。
台下不少天乾弟子看得入神。
沈逸吸进不少迷香,反应渐渐迟缓,手中药镰几次攻向苏巧儿的虚影,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越发狼狈不堪。
最后苏巧儿扇骨一挑,将他药镰击落。
沈逸未受伤,却已败得彻底。
比试结束,苏巧儿来了一个极漂亮的姿势收招,引得台下弟子,尤其是那些天乾喝彩声震耳欲聋。
她终于骄傲地转向观风的主位,期待他能看过来,哪怕只是一眼。
可观风的目光又飘向了观星阁,对台上热烈的场面全然不在意。
苏巧儿笑容僵住,慢慢敛去。
她从开场就注意到,观风已往那座平日无人问津的阁楼瞥了好几次。
那里到底有什么,能比台上的比试,比她的表演更引他注意?
苏巧儿心头烦乱,连弟子们的喝彩也听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