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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月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极少露面。今日大约是心情尚可,才出来透透气。

      观风在他对面石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后,他又把那盒桂花糕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陈伯从山下买的,尝尝?”

      月舒只淡淡瞥了一眼,没应声,继续看书。

      观风也不在意,自顾自倒起苦水。

      “唉,你说这门主当的,有什么劲?”

      “门里鸡毛蒜皮,门外腥风血雨,长老们一个比一个能吵,不是闷葫芦就是老古板,说句话都费劲。”

      “尤其是严长老,我说什么他都要驳,拿我当毛头小子看,真够烦的。”

      月舒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父亲月轻隐在世时,也常在书房里为盟中琐务皱眉。

      那时他觉得父亲无所不能,没什么事能难住他。

      如今看观风这副样子,他才有些明白父亲当年的不易。

      月舒心里竟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涩。

      他羡慕观风有长老可以跟他吵,有门派可以依靠,有个地方能抱怨。

      而自己,却只能孤身一人,背着血海深仇,在暗夜里独行。

      观风灌了口茶,继续道:“还有那个孤绝,现在暂代盟主,三个月后就要开武林大会,摆明了是想把暂代俩字去掉。”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听到孤绝的名字,月舒握着书卷的手悄然收紧。

      他料到孤绝觊觎盟主之位,却没想到对方这么急。父亲离世才多久,他就迫不及待要篡位。

      若说先前怀疑孤绝是幕后黑手,还只是基于蛛丝马迹的猜测;那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爹娘就是被孤绝害死的。

      这场谋杀能如此利落,还能蒙蔽整个江湖,显然是蓄谋已久。

      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他想象。

      月舒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漫起浓烈杀意。

      观风没察觉他的异样,仍叹着气:“如今新盟主月舒也不知所踪,是死是活都没个信儿。”

      “这江湖,真是乱套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月舒手上微颤,茶水险些洒出。

      他这不知所踪的新盟主,此刻正坐在北暮门里,被人当成体弱多病的恩人,悉心照料。

      这感觉,实在如坐针毡。

      观风见月舒始终安静,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喋喋不休,像个傻子。

      对着这样谪仙般的人物抱怨俗务,确实煞风景。

      他自嘲笑笑,停下话头,转而问道。

      “对了前辈,这几日在院中休养,身子可好些了?那日之后……可有什么不适?”

      他指的是标记的事。

      月舒淡淡嗯了一声。

      观风想了想,又说:“过几日是北暮门的内门小比,挺热闹的。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整天闷在院里也无聊。”

      他想借这机会,打破他们的僵局。

      也让月舒瞧瞧门派气象,或许能让他放下些心防。

      月舒却想也不想,“不去。”

      内门小比人多眼杂,他出现在那种场合,太容易引人注意。

      观风却仿佛猜到他的顾虑,连忙说。
      “你放心,我给你找个绝对僻静的地方。辨物台边上有座悬空阁楼,叫观星阁,视野最好。我让人拉上单向纱帘,从外头绝对看不见里面。你就当看个热闹,解解闷,好不好?”

      少年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月舒看着那样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还是点点头。

      观风顿时眉眼弯弯,“太好了前辈!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绝无后顾之忧!”

      他心满意足的走了。

      月舒望着那轻快的背影,心不在焉地合上书。

      他有些不安。

      这个少年,一心要将他从孤寂里拉出来。

      可对方却不知道,自己行走于刀锋,只会将他也拖入险境,甚至给整个北暮门招来灭顶之灾。

      月舒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他本该利用这一切,利用观风的善意,北暮门的势力,为爹娘复仇。

      可现在,他却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不忍。

      他害怕观风眼里的光,会因自己而熄灭。

      这种情绪,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他不能有弱点,更不能有牵绊。

      月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

      第二天。

      观风特意避开大嘴巴方景行,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弟子,去布置观星阁。

      从地毯颜色到点心口味,他都一一过问,挑剔得不行。

      “这毯子颜色太深了,换月白色的吧。”

      “点心别太甜,前辈喜清淡,就备莲子糕和杏仁酥。”

      看着空荡荡的小窗台,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把我院外多出来的那几盆幽蓝草搬过来……他喜欢这个。”

      弟子们手忙脚乱,心里都在嘀咕。

      “门主对这位前辈也太上心了。”

      “可不是,什么时候见他对一块地毯这么较真过?上次严长老寿宴,他可是随手从库里划拉件古董就打发了。”

      “你们闻到没?门主身上那风信子味儿,这两天浓得生怕别人闻不见似的……啧,这位凌前辈真有本事,能把咱们万花丛中过的门主变成这样。”

      苍轩在附近巡视,正好看见这鸡飞狗跳的场面。

      观风正小心翼翼将一盆幽蓝草摆上窗台。

      那珍视的样子,仿佛捧的是自己的心尖尖。

      一个弟子抱着一大卷纱帘,满头大汗路过。

      苍轩随手把人拦下:“小子,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那弟子赶紧行礼,支支吾吾:“回、回苍长老,门主就是……布置间清净的阁室……”

      苍轩一眼看穿,摸着下巴,笑得像只狐狸。

      “啧啧,又是月白毯子又是幽蓝草,这品味可不像臭小子随性的作风。说吧,是不是要给那位凌月前辈弄个雅间,好在内门小比时金屋藏娇啊?”

      那弟子一听,脸都白了,差点跪下。

      “苍长老您可千万别说出去!门主再三交代要保密的!!”

      苍轩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知道了,忙你的去。”

      他望着观风忙碌的背影,一脸意味深长。

      臭小子,是真的开窍了啊。

      布置妥当后,观风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对着几个心腹下令。

      “听着,观星阁从今日起列为禁地,除了我谁都不准靠近。”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们就集体去后山刷一个月恭桶。”

      弟子们吓得连连保证。

      观风这才整了整衣衫,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离开。

      他一路溜达到医堂。

      他是来找秦芷秘密看病的。

      自从错误标记了前辈后,他就发现自己出了毛病。

      自己不仅对所有地坤的信香都生出强烈的排斥,闻着就反胃,连从前觉得尚可的苏巧儿那牡丹香,如今光想起来,都觉得甜腻发齁。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前辈身上那股清冷的梅香。

      可前辈身上明明没有梅香,那只是自己易感期时的错觉而已。

      观风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病了。

      居然会对一个同为天乾的兄弟,产生这么强烈的信香依赖。

      因此,当秦芷看见观风走进医堂时,就瞧见自家门主,一脸天塌了的沉重表情。

      观风屏退左右弟子,这才神神秘秘开口。

      “秦长老,我……有个朋友,最近身子不太对劲。”

      秦芷放下药杵,“门主请讲。”

      观风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

      “我这个朋友,是个天乾。前些日子……出了点意外,不小心……临时标记了另一个天乾。”

      秦芷:“……”
      她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标记了……另一个天乾?

      观风没注意她的神色,继续道:“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不对劲。特别讨厌其他地坤的信香,一闻就头晕恶心。”

      “可他又……特别惦记那个被他标记的天乾身上的味道。”

      秦芷小心问道:“那……请问他那位朋友身上,是什么味道?”

      观风脸颊微红:“就是……一种很淡的,像冬天梅花似的冷香。”

      “但是!他朋友身上平时根本没这味道,只有易感期时才闻得到。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是病了,出现了幻觉。”

      秦芷听完,立刻想起最近门中的传闻。

      北暮门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观风对带回来的那位神秘天乾上了心。

      亲自下厨、布置房间、当众冷落苏巧儿……

      这些事早成了弟子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况且不久前,观风才用心悸气短的拙劣借口把她骗去,就为了顺道给那位前辈看病。

      现在,他又以朋友的名义,问出这么个天乾标记天乾的离奇病症。

      秦芷看着自家门主那不自然的神色,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观风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虽不知其中曲折,但有一件事,秦芷凭着医者的经验,却能肯定。

      她拿起随身医典,对观风一字一句道。

      “门主,您这位朋友并非生病,而是遇上了他的命定之人。”
      “这在医典中称为初印之应。唯有初次标记了与自己契合度极高的命定地坤后,天乾的身体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排他占有欲。”
      “所以,恭喜您的朋友,他找到了自己的天命。”

      观风听完,如遭雷击。

      初印之应,他当然知道。

      可问题是,这只会发生在天乾与地坤之间。他和月舒明明都是天乾!

      难道……
      是自己身子真的出了毛病,病变到模拟出标记命定地坤的假象?

      观风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病了,还病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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