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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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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门,密室幽深。
鬼面刺客悄然现身,跪地禀报。
“门主,北暮门近日防卫大增。观风与那神秘高手回山后便闭门不出,对外称是养伤。”
“我们在外的眼线曾见那高手独自出过山门,似有吐血之兆。观风正用大量珍稀药材为其调理。”
主位上,孤绝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他想起之前刺客带回来的情报。
那神秘人空手三招,便击败了炼虚合道门槛的顶尖刺客。
如今却藏在北暮门,莫名吐血,体弱到需用药材吊着。
这等实力,必有代价。
唯一的解释,便是服用了某种霸道禁药,强行提升功力,如今遭了反噬。
而北暮门突然加强防御,正是心虚的表现。
“麟古那个老狐狸……”
孤绝唇边浮起冷笑,“果然留了后手。”
这人,八成是那老东西秘密培养,用来对付自己的死士。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旁的屠惊早已不耐,上前粗声道。
“门主!何必这么麻烦?那观风不过是运气好!让我去,保准把他脑袋拧来给您当夜壶!”
“急什么。”
孤绝冷眼扫了过去,“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深浅不明的高手。”
他起身踱到窗边。
窗外天色阴沉,山雨欲来。
“传令下去,”孤绝对着虚空道,“第十二任盟主月舒失踪日久,生死未卜。为稳大局,由本座暂代盟主之职。”
“三个月后,于盟主殿召开武林大会,推举新任盟主。”
他要在法理上,彻底绝了所有江湖人的念想。
“传影行者。”
一道影子从角落暗处滑出,伏跪于他脚边。
“半月后,是北暮门的内门小比?”
影行者恭声答,“据内应回报,确有此日。门主有何吩咐?”
孤绝笑容阴森可怖,“我要你们在那天,潜入北暮门,刺杀观风,嫁祸拜火教。”
“一来,杀鸡儆猴,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的。”
“二来……”他顿了顿,眼底闪过戏谑玩味,“我也想再看看,那位高手,到底还剩几分本事。”
“属下遵命。”
影行者得令,重新融回黑暗里。
……
几日后,江湖快马传报。
武林盟主月轻隐夫妇遇害,少盟主月舒下落不明。为稳大局,盟主一职暂由雾海门主孤绝代掌。
三月后,于盟主殿召开武林大会,公选新任盟主。
公告一出,江湖哗然。
五大门派中,星辰门主麟古自盟主出事后便踪迹全无,整个门派封山自保。
九涯门远居南疆,向来不理中原事。
青斗门主洛滨因爱徒失踪,焦头烂额。
北暮门主观风则自吊唁归来后,便宣告闭关养伤。
树倒猢狲散,天塌各自飞。
没有了月轻隐坐镇,许多中小门派人心惶惶,但面对强势的雾海门,谁也不敢出声。
一处偏僻茶馆里。
苍岩门掌门石磊拍着桌子,对同桌几位小派掌门,慷慨激昂。
“各位!孤绝之心,路人皆知!”
“月盟主尸骨未寒,他便急不可耐要篡位,这是要挟武林,独霸天下!”
“到那时,你我皆成砧上鱼肉,任他宰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月盟主守了一辈子的太平江湖,被他搅成一片浑水吗?”
石磊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
可同桌几人只是埋头喝茶,无一敢应。
他们既不敢反抗,也不知道拿什么去抗。
雾海门兵强马壮,高手如云,是五大门派之首。
他们这些小门小派,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石磊见状,目光转向飞燕门掌门燕晚歌。
苍岩门与飞燕门世代交好,他记得燕晚歌的父亲当年是何等铁骨铮铮的豪侠,他相信虎父无犬女。
她一定肯为江湖说句公道话。
“燕掌门,令尊铁骨燕的名号,当年何等响亮!”
“你就这么看着他的风骨,在你手上蒙尘吗?”
燕晚歌紧紧握着茶杯,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石磊说的,她何尝不知。
可她身后,是整个飞燕门上百口人的性命。
她艰难开口,“石掌门,不是我等没有骨气。只是……雾海门势大,我们跟他硬碰,无异于螳臂当车,白白送死。”
见无人响应,石磊气得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他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没胆气!
当夜,苍岩门上下七十三口人,一夜灭门。
现场惨烈,血流成河。
消息传出,孤绝第一时间站出来,亲赴苍岩门废墟,立下通告,痛斥拜火教丧心病狂。
他同时昭告周边村镇门派,雾海门必将彻查此事,严惩凶手,还苍岩门一个公道。
暗地里,他却将这消息压下去,防止扩散整个江湖,并派人将石磊等人的头颅,送到那日同桌的几位掌门府上。
这般血淋淋的恐怖警告,让所有反对的声音,彻底消失。
几个听到风声的江湖眼线,也被秘密处置。
一时之间,江湖上风声鹤唳。
孤绝暂代盟主、即将召开武林大会的消息,传到了北暮门。
观风正因月舒的疏离,心烦意乱。
那天前辈虽收下了他编的手串,态度却越发冷淡,不仅不肯再喝他改良过的汤药,甚至开始避着不见他。
观风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话本里写的痴汉,一腔热忱全贴冷脸,心头憋闷得厉害。
现在又看到江湖上这则消息,更是头大如斗。
这江湖,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捏着密报,召来长老议事。
一进议事厅,就看见苍轩和严硕两人,正为一笔开支吵得面红耳赤。
“老严,你他娘就是铁公鸡!”
苍轩拍着桌子吼道,“我的人在外面拼死拼活打探消息,多花点银子怎么了?!”
严硕拿着账簿,气得手都在抖。
““账本上光是天香楼就记了七八回!”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下那群人什么德性?拿着公款吃喝嫖赌,还有理了?”
“那是为了打探消息!你个只会拨算盘的,懂个屁的江湖险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
其余长老都低头喝茶,眼观鼻鼻观心,早已习以为常。
观风看着这熟悉的场面,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重重咳了一声。
两人这才停下,却还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观风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各位长老怎么看?”
灯火摇曳下,苍轩率先开口。
“当然要去。这是北暮门弟子历练的好机会,我们也得争一争话语权,不能让孤绝为所欲为。”
严硕冷哼一声。
“孤绝狼子野心,摆明了设局。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不能去。”
苍轩反驳,“畏首畏尾,只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如今江湖形势不明,北暮门应该守拙避锋,保存实力。看不清局势,便妄动,”严硕看向他,
“苍轩,你忘了前掌门教训吗?”
提及旧事,苍轩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北暮门所有人都知道,前掌门观眠之所以早早退位,全因四年前,为一株顶级药材,贸然与别派起了纷争。
掌门夫人兰虞受惊,观眠为保护兰虞,身受重伤,经脉受损,功力大跌。
兰虞也因常年照料他,积劳成疾,最终病逝。
北暮门从此元气大伤,这些年才日渐式微。
见苍轩哑口,其余长老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观风按了按额角:“行了,别吵了。”
他沉吟片刻,折中道:“此事暂且静观其变。先看看青斗门和星辰门的动向,再作打算。”
这既给了苍轩台阶,也让严硕无法再驳。
严硕冷哼一声,将账簿往桌上一摔,“优柔寡断,成何体统!”
说罢,拂袖而去。
会议不欢而散。
严硕走后,苍轩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神色凝重地对观风低声。
“小子,情况不对劲。最近江湖太安静了,就好像有什么势力,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我派出去的几个得力眼线,已经有七天没有回消息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在以前,从没发生过。”
观风听完,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自从月盟主离世后,这江湖,是越来越乱了。
他拖着步子走出议事厅。
回廊另一头,陈伯提着一个糕点盒走过来。
看到观风,他恭敬的笑笑,“门主,老奴刚下山看了眼小孙儿,顺道带了您爱吃的赤豆云糕。您近来事多,得保重身子。”
陈伯是看着观风长大的老管事,观风也一向视他如家人。
前些日子出山办事,他还顺路去村里看过陈伯的孙子,送了个亲手做的竹蜻蜓。
观风随口问,“小宝最近还好吗,上次送他的那个竹蜻蜓,没玩坏吧?”
陈伯垂眼,“谢门主挂念,他很好,很喜欢那个竹蜻蜓。”
观风接过糕点:“有心了,陈伯。我先回了。”
“门主慢走。”
陈伯躬身,目送观风走远,许久才直起身。
观风回到院落,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塞满议事厅的烦心事。
方景行在院门口打招呼,他也没应。
可一踏进院子,看见里头的光景,那些烦乱竟奇迹般的消散大半。
火红的枫树下,月舒戴着面纱,正安静坐在石凳上看书。
午后夕照穿过层层枫叶,在他素白衣衫上落下斑驳光影。
微风过处,书页轻翻,他整个人像是融进这片宁静秋色里。美好得像一幅画卷,令人不忍惊扰。
观风的心,没来由地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