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家的隐患 发家的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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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宝珠在看苏贞。
苏贞在看整个苏家，作为丞相，他要操心的事很多，但最操心的早已经不是皇帝一家如何，而是苏家的未来。
自己已经四十八岁了，再干二十年年也就该退了。
如果是寻常丞相，活到七老八十，告老还乡也是件乐事，可他是一位支持清君侧庶皇帝上位的泥巴腿丞相。
为了站稳脚跟，君臣合力开科举几乎得罪死了大部分权贵世家。
皇帝不过愁一愁谥号，苏贞要愁的却是全家的命。
古往今来，他这样的人是什么下场？
这些事都是越想越心惊，但当年宗亲逼得紧，他根本没办法学世家子弟慢慢念书，也没人给他扬名。
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苏贞被推着往前走了几十年，如今皇帝老了，宠爱贵妃，不那么勤政了，他才有空回望一下家中，想着趁剩下来的时间好好培养一下继承人。
结果这一看差点没吓死。
苏家第一代子孙已经长成，个个都摩拳擦掌，但各房长子竟都是无力压制弟弟的人。
这样下去，怎么了得？
这脓迟早是要被点破的，早破总比晚破好，这才用亲卫做了个筏子，想着先看看家里这些人会如何。
若是这样的蝇头小利都打出狗脑子，那他还真得想想后路了。
苏贞摇头，心道：但愿还来得及，但愿家里不要让他太失望。
沈宝珠眼睛跟着这个舅舅转了许久，看他眼睛从这个扫到那个，心里倒有了元宵节贾政打量贾家人的感受。
可贾家那是什么光景？家里没几个官，姻亲也没几个官，亲朋旧友都在吃老本的货色。
苏家不至于吧？
她也开始打量苏家人，半天后才问一旁的苏度，小声道：“二哥哥，咱们家里还有更厉害的亲戚么？”
苏度这一年跑上跑下，把和苏家有关系的亲戚都见了七七八八，他看一眼旁边的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同沈宝珠解释：“除了你爹做了刺史，其他最多也就是六品官。”
六品和五品看着只差一级，其实中间搁着五六品要慢慢升。
做官儿，五品是个坎儿，三品也是个坎儿，所谓五品朱三品紫，就是这样。
往下都算低级官员。
沈宝珠有点想尖叫了，一个丞相，手里只有六品官？老天爷，这不是老寿星上吊么？
自己且还没活够呢！
沈宝珠也有些急了：“三舅舅没有、没有交好的么？”
她更想说的是——党羽，只是这话在古代是不能乱说的，哪怕历朝历代都有，你自己也不能认。
苏度倒是不惊讶沈宝珠知道这个，到他这里，苏家日子已经不苦了，所以他接受的教育和世家子弟是差不多的。
这些子弟人嘴上说女人要驯顺，但自己教起来可恨不得女儿满腹经纶。不这样教，万一被选中当了妃子，就是有了当皇后皇太后的命，也得被弄飞了。
有时候苏度觉得这些人很奸诈，心里也总有个怀疑：他们究竟是不是怕别人教好了女儿来跟他们抢饭吃，才拦着别人不许教？
苏度自己这样想，沈廉未必不这样想，往前十几年沈宝珠还是独苗苗，被培养得政治嗅觉灵敏些也很正常。
他也轻声道：“成事要看五同，同族，同乡，同窗、同僚，同路人。前三个是最重要的，后边要差一些。你看项羽，三同死光，就是还有二同在，也回天乏术了。你要说三同，那没有。二同有一些，终究不那么可靠。”
说到这，苏度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宝珠一眼。
沈宝珠心领神会，三舅舅起家时同宗不顶用，家里人被欺负得也没好好念书。
他升官又快，三同暂时就没培养出顶事的。迫不得已用了她爹沈廉，还加了层姻亲拉拢，结果最后那贱人能这么捅三舅舅刀子。
难怪三舅舅还没等接回妹子尸身，就已经开始给家里捞官儿了。
这么说，这竟当真不是个桃花源！于是也忧心起来。
两人说得津津有味，苏贞在旁听了一耳朵，也觉得有趣。
沈廉确实是他挑中的继承人。
他本来想着，自己再过几年就慢慢把手上的活儿交给沈廉，抽空教导子孙，等到苏家养出个好手，沈廉年纪上来，逐渐也该退了，苏家如此一来至少还能安稳七八十年。
至于以后，他人都死了，眼不见心烦。
想到这，苏贞看了一眼和妹妹有几分相似的沈宝珠，心中叹气，再想两人的话又有几分高兴，家里孩子聪明些总归不是坏事，就是手段还太嫩。
不过不要紧，这半年下来，已经长进许多了。
他这么想着，便指着苏度说：“在外奔波这半年，你也该休息休息了，这阵子就在家好好念书，照顾好你娘和老太太，多陪珠姐儿说说话。”
这话一出，差不多就算把两人婚事定了个八成，苏度有些吃惊，但终究没反驳。
用脑子想也知道，家里这个亲卫缺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皇帝没严办沈廉，觉得有些对不住他爹，给漏出来弥合君臣关系的么？
爹这是愧疚了？所以打算把自己这个小儿子许配给宝珠？
那这个缺，岂不是也有可能给自己？
苏度这么想着，立即应了声是，再看沈宝珠的眼神也火热了几分。
沈宝珠只觉得芒刺在背，不光这个二哥哥，就连几个舅妈的眼也冒着绿光。
狼太多，肉怕了，她往老太太跟前搬了搬。
老太太自然也感受到这些绿光，晚上便没有留其他人，只拉了沈宝珠用饭。
沈宝珠呢，虽然看清了情况，也想帮忙，但自己终归是个刚来不久的新人，平日里也难出大门，即使有了念头也无法，这时也就只好跟着老太太吃吃喝喝，养养身体了。
这晚的饭很丰盛。
不过因为她丧母不满一年，还用不得荤腥，所以大家送来的都是有滋有味的素菜。
但素菜也是很好吃的！有钱人的斋饭，跟没钱吃饭不得不吃素是两码事。
就像炒菜用的素油，人家就有松子油、豆油、芝麻油等等种类，可供食用的山珍海味更是数不胜数，如此一来，做出来的菜不仅不会缺营养，甚至味道也比肉差不了多少，一不小心吃多了还容易横着长。
沈宝珠的两个丫头忙得脚不沾地，一时从大房丫头手里提一碗脆拌生萝卜并香椿拌豆腐，一时又从二房丫头手里取两碟红油素肚丝并松树猴头菇，四房更是送了两碗由做了道士的四舅舅亲自研发的仙丹。
瑞云接菜，冬晴就报菜名，报到这个仙丹，一下也没憋住，眼睛瞪得老大，连乡音都蹦了出来：“俺娘嘞，这黑糊糊的咋恁像煤球子，姑娘还不是见老君的年岁，快孝顺给老君用吧，叫他老人家保佑你长寿。”
意思是，吃了这个可能会享福去了。
沈宝珠也不敢吃！但其他的东西，她就都尝了一点儿。
苏家底子薄，菜方也少，胜在厨子手艺好，素斋也能做出好滋味儿。
尤其用笋、梅、菱角装在瓠瓜里蒸熬出来的素蒸鸭，吃来有点有点儿像冬瓜做皮包的马蹄饺子。
沈宝珠咂舌，瓠瓜名贵，几个舅妈素来抠门，今日竟舍得下这等重本！
老太太也吓了一跳，放了筷子问丫头：“这是哪个舅妈送珠姐儿的？这是发的哪门子邪财。”
冬晴就笑：“老太太，不是舅妈送的，是二爷送的！他还叫人抬了一箱子布送来给姑娘和老太太呢！”
老太太顿时有了力气，兴致勃勃地叫人把东西抬进来。
那真是好大一个箱子！估计都能把沈宝珠装进去了。
里头放了十几匹素色的布，各色花纹、各种布料、各种厚度都不缺，而且都是出了热孝后能穿的，就连衣服上绣的花样都是用的银线而不是金线。
老太太的则大多都是寿字纹花样。
两个女人看了心里都是高兴的，尤其是老太太，又是伤心又是欣慰，干脆拉着沈宝珠一起比划，还道：“这样你就知道我的心是怎么样的了。”
苏家死了个人，也发了笔财。
作为母亲，她能豁出去给女儿挣命，也就不会不顾剩下的孩子，家里实在缺官儿呀。
到了他们家这个位置，没有下一代顶上，以后每个女儿下场说不得连润娘都不如。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可这样的喜色只是让人有了往前走的希望，并非有了它，从前的痛苦就可以一笔勾销。”
所以方才她既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留下儿子儿媳吃晚饭，她觉得自己的沉默有些对不起这个孩子。
她是这样，再看家里其他人呢？都这样欢欢喜喜！
除了苏度这个孙子，竟没有人再跟她想得一样了！
沈宝珠虽然觉得这个二哥哥未必有老太太想的那么好，但人家至少用了心不是吗？于是也没搭话刺激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这箱东西，自己却越想越气，最后竟哼一声道：“你舅舅手里这个亲卫缺，我看倒不如给了你二哥哥！”说着，又叫大丫头绫花拿来一块青色的荷包料子，对沈宝珠道：“做天子亲卫的都是香饽饽，你二哥哥也年轻，身上得戴点好东西，才好叫外头的知道，咱们家里已经有打算了。”
沈宝珠听完就觉得要遭，——老太太这是犯了忌讳了。
她观察过抱团发家的苏家妇人的相处之道。
十分清楚这些舅妈不会管分下来的饼有多大，男人们又是怎么勾兑的，她们会在私底下商量好，看能不能轮着来。
若是苏贞人直接指定好了人，大家不能对着干，那下一次没指定人的活儿，她们就会避免带上这个指定人。
不然长久地分赃不均，家里不败也要败了。
沈宝珠觉得这样也还算不错，至少家里看着和谐不是？
不然刚才几个舅妈怎么会把口水收回去没在当场打起来？
她知道老人家是觉得以后自己要和苏度成亲，那他们就是两口子，夫妻一体，从润娘身上得来的缺，就该还给她女儿。
这确实也是实话，可苏家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沈宝珠也不能去跟苏度说：“本来这回是轮不上你的，老太太要是说通了三舅舅，你就自己推辞吧。”
这会让她看起来像个蠢货！谁能放着这么大便宜不占？
所以，她就只能盼着今晚的话不要传出去，也盼着三舅舅快点下决定，不然可有乐子要看了。
一语成谶，这事不知怎地，竟然当晚就传到了几个舅妈耳朵里。
四个人顿时分成两波，一波少一波多，人少的那波是疑似吹耳边风做了奸角，被排挤出去的三夫人，人多的那波则是苏家剩下的所有夫人。
人多的这堆，大家急吼吼地聚在大房一颗大玉兰树下，摆了一桌子酒菜，一边扇扇子，一边摔筷子摔碗。
大家昨儿勉强忍住贪念，都是想着先让这次轮到的大房先试一试。要是被苏贞打回来，大家再依次从家里选一个子弟去碰碰运气。
谁能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大夫人穿身浅蓝色裙儿，把个荷叶扇子摇得飞快，呸道：“这回分饼该轮着我家了，怎好端端地说到度二这小子头上去，他才几岁，当得明白亲卫么？老娘在家拿过的擀面杖都比他碰过的刀棍多！”
二夫人也哼一声道：“难道不是三弟妹猪油蒙心，想过官夫人瘾了在家狂吹耳边风么？关孩子什么事？”
此话一出，大夫人声音又高了八度：“平日里多少好事落到三房，多少排场做弟妹的比我这个大嫂大，我都念在往日情分上忍了，她竟还不知足……可见世风日下了。”
“嫂子又没得让人笑，瞧你这话说的，咱家什么时候按过长幼说事？要是按这个来，何以相位不是你家的？”二夫人可不爱听这个。
这么说，岂不是她也得对这个嫂子俯首称臣？于是在扇面后轻轻翻了个白眼，道：“嫂子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去问问三弟妹，要是她真这么想，咱们少不得要拆伙了，到时候这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四夫人努力拱火：“道君在上，这么下去，等到分家，这家里还能有咱们的份儿么？谁还记得家里如今鲜花遍地，也有咱们出的一份力呢？”
大夫人实受不得两人这般说风凉话，一气上头，竟一边一个，捏猪耳朵似的揪着妯娌的脸儿到跟前，尽量低声地高喊：“都是老蹄子了还在装！你们就说吧，有什么法子，能把这活儿捞过来。”
二夫人疼得慌忙去瞪四夫人，家里素来就她主意多，四夫人捂着耳朵叫：“嫂子，妹子我确实有个主意，方才不说也是怕你下不了手，反觉着我是个毒妇，这等没好处的事，我又不是傻子，能随便说么？”
大夫人问音知意，忙放手笑道：“你嫂子是这样的人？成不成的我都不怪你！”又说，“你屋里几个小的嫁妆不是还没攒够么？我刚好有一笔三千两的闲钱给几个姐儿添妆，你要银子不要？”
四夫人羞涩一笑。
遂，三人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苏家的隐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