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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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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台球,差不多十点。
考虑到明天还要上班,这段时间又迟到严重被扣好几次工资,林依先开口说:“要不今晚就到这吧,哪天有时间再约?”
挽挽三天没去机构,回去有一堆工作要忙,于是同意:“可以。”
童言打开打车软件:“那我跟依依拼车回去,我俩顺路。”
五分钟后,童言她们坐上车。临走前,林依特意跟复行郁说了再见,还说有机会一起约台球玩。
卓霖轩等她们走后,看向挽挽:“挽挽你怎么回去?我开车来了,要不送你吧,你住哪?”
“啊?”挽挽瞥了眼复行郁,他的表情没在昏暗不清的光里,让人莫名感到害怕。
卓霖轩察觉到她的迟疑,恍然大悟:“我怎么忘了,二公子跟挽挽认识,要送应该也是二公子送。”
呵,装孙子呢。上官唐晴的生日宴宾客名单里有卓霖轩,他早就知道小兔跟他的关系,还故意装作不知,妄图用“认识”二字重新定义小兔跟他的关系,可笑。复行郁冷笑一声:“是啊,不仅认识,还住一起。”
机构的同事只知挽挽跟复行郁认识,不知他们领证结婚的事,复行郁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挽挽不想卓霖轩把这句话带到公司,怕生事端,于是解释说:“只是暂时寄宿而已,过段时间就搬走了。”
话音刚落,挽挽就察觉到一道冷冽阴鸷的目光死死定在自己脸上,复行郁身上独有的气息随之逼靠。
脖颈骤然一紧,复行郁捏住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复行郁像拎小鸡似的拎着挽挽:“回家。”
卓霖轩眼眸晦暗,盯着大步流星出包厢的两人,提醒复行郁道:“二公子别忘了我们的赌注。”
复行郁唇角一勾,不做回复地拎着挽挽出了Zero。
塞进副驾驶,复行郁精壮的身体便挨了上来:“跟男人出来玩?”
挽挽下颌骨被他捏住被迫抬起:“她们只是帮我庆祝。”
“庆祝什么?”
“上班遇见的一些麻烦解决了,所以出来庆祝一下。”
复行郁冷哼了声,放开她:“两天没见,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车厢安静下来。
周围偶有几辆汽车飞驰而过。
挽挽垂下目光,落在他衬衫的领口。过了很久,才微微动了动。
“有的。”她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复行郁心上。
复行郁滚了滚喉结,语气缓和了些:“那就说。”
“谢谢你没有在黎黎面前拆穿我。”挽挽语气很轻,但却认真,“我跟你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我也不希望她知道,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她。”
跟他领证就要偷鸡摸狗地保密,那跟复裴礼是不是就要广而告之。
复行郁眼底越来越深,冷硬道:“我凭什么帮你保密。夏挽挽,什么样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会答应你?”
挽挽抬起眸,真心实意地说:“就是觉得,你没有之前那么讨厌。”
她发现,只要不在复行郁面前提他母亲跟复裴礼,他还是挺正常的。所以,他们不是不可以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一直到离婚那天。
长时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它更像一种跋山涉水才等来的回应,需要时间适应。
复行郁紧紧地凝视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记住。
“不是骗我?”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挽挽睫毛颤了一下,这没什么好骗的,确实是当下所想。
她跟复行郁,就像两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坚硬碰撞,互相刮擦,结局只会剩下摩擦、损耗,她不想再这样下去,所以提出“和解”。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晚之后,复行郁不再似从前那般,三天两头地消失不归。出奇的,每天都会正常出门,然后到固定的钟点,分毫不差地回到丽宫。
……
又是一个工作日。
这天,挽挽下班回来。
龙姨听见开门声,立马迎上来:“夫人,老爷子来了,正在客厅坐着。二公子也在,你快过去看看,我怕他们又闹不愉快。”
老爷子他怎么会突然过来?挽挽往客厅望了一眼,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你怎么总想着跟阿礼作对,六号地皮的事我都知道了。”老爷子声音透着无奈,“你横插一脚进来,抢走他手上的项目,就不怕惹怒了他?”
复行郁吊儿郎当地吸着烟:“惹怒他不是更好?”
“你!”老爷子警告道,“你们私下怎么斗我不管,但在公司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复行郁听他讲这种就烦:“说完了没,说完了慢走不送。”
老爷子当没听见,又问:“挽挽呢,还没回来?你说说你,下班有时间也不知道接自己老婆回家。”
复行郁把手里的烟掐灭,哼笑一声:“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能不知道?”说着目光轻描淡写地往身后一掠,“还打算偷听多久?”
哪有偷听,她不过站那一会儿而已。
“挽挽回来啦。”老爷子看见挽挽,立马让她坐过来,“快,过来,跟爷爷说说话。”
代沟这么大,有什么好聊的。复行郁伸手一拉,把挽挽拽到自己这边:“怎么才回来,Finn没接到你?”
粗粝摩挲感从腰侧传来,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挽挽垂眸看了一眼腰上的手,有些不自然:“接到了,只是临时加了会儿班,回来就晚了些。”
老爷子闻言蹙眉:“顾家那小子开的机构吧,加班严重吗,实在不行就辞了,没必要让自己那么累。”
挽挽知道老爷子是心疼自己,但她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不累,今天只是特殊情况,平时都没有加班的。”
老爷子沉思默想了片刻,还是想让挽挽辞去栖迟屿的工作:“我记得集团里正有个心理健康顾问的职位空缺,不如你来这,我让阿郁给你安排。”
挽挽感觉老爷子怪怪的,好像非让她进复氏集团才肯罢休似的,想说不用了,她在栖迟屿工作很好,还没开口,复行郁先截了这话头:“集团都是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家伙,你把她丢进去,怕是还没摸清门道,就被人脸皮带肉地给吃了。”
话落,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男人:“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为人考虑?”
复行郁头次默声,挽挽也被老爷子这句话弄得沉默,显得急促。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去了。”
挽挽见状起身挽留:“您不留下来吃饭吗。”
老爷子看了眼沙发上坐立不动的男人,顿了几秒,说道:“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
哪是吃过,老爷子分明想留下来的,只是知道复行郁不待见才不得不知趣地离开罢了。
挽挽叹了口气,被复行郁听见。他站起身,高出挽挽一颗脑袋:“怎么,觉得我做得不对,对我有意见?”
下一刻,挽挽腰际一紧,复行郁宽厚的手又覆了上来。
如果说,刚才落在她腰间的手还带着温柔,那么此刻掌心收紧的力道,则变成了惩罚。
“老爷子难得来一趟,饭点儿让人走多不合适。他年纪大,你就不能顺着他一回吗。”
复行郁突然用力,把距离拉近,挽挽额头顺势贴上他的胸膛。
稳定急促的心跳声,分不清谁的。
“那你要顺他的意么。”低沉嗓音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复行郁覆在纤细腰肢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几分,“老爷子可是跟我说,让你争点气,他想抱孙子了。”
挽挽双手撑在复行郁胸膛,愤愤地说:“老爷子才不会说这种话。”
“不信?那你进我房看看。”
过了两分钟,挽挽从楼上跑下来:“我的东西怎么都到你哪了?谁搬的。”
复行郁痞气地挑了挑眉:“不是我。”
晚饭恰好做好。
龙姨让他们有事晚点再说,先吃饭。
“夏挽挽!”复行郁看她坐在那里半天不动,沉脸,“夏挽挽,嘴巴张不开了是吧。”
挽挽不想跟复行郁住,老爷子不打一声招呼突然上门,他们谁都没有准备,分房而睡的事被现场抓包。
龙姨也没法再替他们掩护,将他们这半年相处的真实情况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盼孙心切,干脆来了个直截了当的安排,命人把挽挽日常用度之物全部搬进复行郁房间。
私人领域这么一合并,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关系更进一步,自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挽挽微微瞪他:“老爷子这么做你怎么不拦着点。”
复行郁喝了口甜汤,很束手无策:“他掌控欲那么强,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么说来,复行郁也无辜。挽挽闷闷地搅着碗里的汤,突然开朗——反正老爷子不跟他们一起生活,她偷偷住回原来的房间不就好了。
复行郁盯着那张忽然由愁转喜的脸,看透她那点儿想法:“我劝你少动歪心思,老爷子要是知道,指不定把你和我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到时候你可就没现在这么自由了。”
挽挽不解:“什么意思?”
龙姨站出来说:“夫人您不知道,您跟二公子领证那天,老爷子是打算让你们直接搬到老宅的,最后还是二公子跟老爷子争执了一番,才没再强求。”
挽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当即向本人求证:“龙姨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地方他厌恶至极,不愿回去是人之常情。何况那时他与小兔的婚事非他所愿,若被拘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生活,一举一动必定受到监视,他想做的事也会受到阻碍。
复行郁低沉地“嗯”了声:“所以你乖乖的,不要轻举妄动。”
话是这样说,但让她跟复行郁同榻,挽挽做不到。
失去房间,又不敢踏复行郁的门,外面又冷又潮,挽挽没地方去,吃完饭待在客厅跟Niko和Remy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十点半,龙姨看见她在这待了快两个小时,忍不住上前探询:“夫人您还不回屋洗漱睡觉吗?”
“一会儿就上去了。”挽挽把Niko从怀里放下,望了一眼楼梯。像是视死如归般的,终于抬起脚,磨蹭爬上二楼。
隔着门,里边一点动静都听不见,挽挽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敲门。
“咚”的敲门声在长廊格外清越,里头没有回应,挽挽不确定复行郁是不是睡着了,但她的衣物都在他的房间,她想洗澡,这扇门不得不踏进去。
挽挽舔了舔唇,轻声地拧动门把,开出一条缝隙。
房间暗沉漆黑,静得像一个无人居住的空壳,挽挽把缝隙开大了一点,目光望向床头。
床上被子平坦直铺,没有起伏痕迹,复行郁不在那,挽挽这才确定他不在房间。
绷紧的神经在这刻终于松动。
挽挽彻底打开门,直奔复行郁的衣柜。
一排排高档西装、张扬花衬衫之中,几件鲜艳柔软的针织开衫穿插其中,像是沉稳画布上不经意滴落的活泼颜料,给这片规整死板的空间,悄然渡进一口温柔生气。
挽挽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她的睡衣,正要从衣架上取下,低沉哑然的声音从玄关口飘来,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复行郁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偷偷摸摸的,做贼呢。”
黑漆漆的环境,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像是幽灵出没那般,挽挽吓得退了两步,背贴上冰冷柜门:“复、复行郁?你怎么在这?!”
复行郁好笑地看她:“我的房间,我不在这在哪。”
挽挽缓了缓心神:“那我敲门的时候你怎么没应我。”话落间,她注意到他手里的平板:“你在忙工作?”
“不然看动画片?”
“……”
她还以为,复行郁是那种荒淫无度、不务正业的二世祖,没想到还会有认真工作的那么一天。
想到老爷子今晚的举动,挽挽觉得还是有必要地坦诚谈一谈:“我们真的要……那样吗?”
“哪样?”
“就是……”挽挽往床头瞅了瞅,“这,只有一张床。”
复行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晚上睡觉多穿两件,以免你对我动手动脚。”
“……”
男人的突然出现,让那根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挽挽紧紧抱着睡衣不敢妄动。
复行郁察觉到她的拘谨,转身坐到床尾的软皮沙发,散漫开口:“浴室可以反锁,你怕什么。”搞得他对她有什么想法似的。
疲倦,如同迟来的潮水,挽挽抗不住终于走进浴室。
静谧不透风的空间,一点细微声响都被放大。复行郁陷在沙发里,闭着眼,浴室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挽挽洗好澡出来以后,看见复行郁睡着在了沙发。昏黄的光雾笼着他半边身子,冷硬轮廓在明暗交界处变得柔和,短暂敛起锋芒。
看来是工作忙累了,挽挽轻手轻脚地靠近沙发,打量起男人。
他身上毫无遮盖,只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衣,夜里气温已经很低了,他这样睡在这里可能会感冒。想着,挽挽从衣柜翻出一床厚毯子盖在他身上。
下一刻,睡得安稳深沉的男人像是突然做了噩梦那般,眉心紧皱,呼吸急促,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呢喃:“不,不要,求你别走,别离开我。”
挽挽手指一顿,提被子的手还没松开,忽地被男人抓住,用力往下拽。挽挽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中。
复行郁像是陷入了噩梦,死死地抓住挽挽,挽挽几乎是趴在他的身上,脸闷在坚硬胸膛,气息被搅得七零八碎。
“复行郁。”
挽挽扑腾地挣扎,但男人那股力道竟比清醒时还要有劲,几下费力的挣扎让她精疲力尽,脱力地瘫软下来。
复行郁整个身子几乎弓起来,额间冷汗淋漓:“好黑,好黑,我不要待在密室,不要。”
挽挽呼吸猛地一颤。
密室。
那晚龙姨告诉她,秦小姐因为那段不受爱的婚姻最后变得偏执极端,为了求得丈夫一丝关注,不惜把年幼的复行郁关进密室。
黑暗,包裹了他整个童年。久而久之,对这种至暗的环境产生病态依赖。
于是,他把房间装饰成压抑昏沉的黑,构造成自我保护的躯壳。
那个时候的复行郁,一定很无助。
“不要……不要关我。”
看着他痛苦,挽挽的心情很复杂。
待到反应过来,酸水已经浑然不知地充满整个胸腔。她终于在他怀里动了动,用手擦他额头的冷汗:“没事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复行郁不知又梦见了什么,更用力地抱紧挽挽:“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应该是梦见被谁抛弃,挽挽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复慎司——复行郁的父亲。
秦小姐离世以后,复慎司便彻底挣开了老爷子的掌控,离开北京。至于落脚点,老爷子没让人去查。
或许真的赐予了他自由。
而这份自由,让复行郁永久地失去了父亲。
挽挽凝着男人,像安抚受伤的小狗一样安抚他。
“好,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