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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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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婷虞闻声色变,下意识往外面逃跑。可男人仅用一瞬从沙发上起身,一只手捏住她的后颈。
整个头皮瞬间又痛又麻,贺婷虞疼得五官狰狞狼狈,哭着求饶:“二公子我知道错了,求您放了我吧,我下次……不,我以后都不会找夏挽挽麻烦了。”
放了?
他够仁慈了。
上次她给夏挽挽下药就已经警告过她,可她不长记性,还想着在上官唐晴的生日宴上毁了夏挽挽的脸,那小兔皮薄肉嫩的,他都没舍得碰,她就有胆子毁了,现在还在他面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复行郁拿起台面的玻璃酒杯,“砰——”地摔在地上。酒杯坠地,裂口暴露出锋利的弧形刃口。
复行郁捡起最尖锐的一片,抵在贺婷虞煞白的脸皮,出声冷冽:“是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贺婷虞看着尖锐的刃口越来越近,巨大的恐惧让她全身冰冷颤抖,眼泪汹涌:“二公子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真的求求你……啊……”
……
晚上,挽挽洗澡出来。
夜色浓重,她拿着擦头发的毛巾缓缓走向床边,再度拿起手机。
继第二次挂断之后,给贺婷虞打过去的三个电话,没有一个是拨通的。最后一个打过去时,提示对方手机关机。
挽挽不知道贺婷虞是心虚不敢接,还是觉得她不可理喻,不想接她的电话。所有事情到这里好像就断了,无从下手,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只剩下一天时间。
整夜的浑噩和忧烦,让挽挽半睡半醒,隔天九点迷迷糊糊地被林依一通电话吵醒。
“走,晚上带你庆祝去。”林依在那边兴奋地讲,“污蔑你清誉的罪魁祸首找到了。顾总两分钟前收到她的道歉视频,说自己是你的大学同学,因为嫉妒你鬼迷心窍做出这档事。”
挽挽在意:“她是谁?”
“好像叫贺婷……什么的,我光顾着高兴没怎么注意。”
“贺婷虞吗?”
林依想起来了:“对,是这个名字。”
真的是她。
挽挽眉头紧锁。
可贺婷虞怎么会突然主动道歉,昨天打过去那么多电话她还拒接的。
“诶。”林依在那边乐滋滋地安排,“你晚上好好收拾,我、言姐,还有卓霖轩,我们几个下班出去,帮你庆祝洗涮冤屈。”
挽挽觉得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但看见她们那么热情,于是笑道:“好。那你们挑地方,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OK。”
恰好这时进温青筱电话,挽挽跟林依说有事就先挂了,转而接通温青筱:“青筱,什么事呀?”
而后,挽挽听见同林依一般嫉恶如仇的声音:“挽挽你看见学校贴吧发的贴子了吗,之前骚扰你的那个老鬼色批被学校开除了,好多女同学都站出来指认他曾经的骚扰行为。”
“这个老色痞!仗着自己是高级教授没人敢动他,现在终于来报应了吧,看他以后还怎么混。”
同一天,同一时间,两件曾令她烦恼过、羞愤过、无措过的事情,像是因为某个相同的契机,不约而同地突然得到解决。
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巧合。
是幸运,是礼物,可也是一团骤然降临的迷雾,令挽挽茫然费解,不是仅仅“巧合”二字就能让她轻描淡写揭过。
困顿茫然的一天。
外面天光渐渐褪成鸽灰,化为沉静安详的黛蓝,那些被白昼掩去的、属于夜晚的喧嚣沉寂已久般的踊跃上来。
到约定时间,挽挽换了身衣服,临出门林依发位置过来,挽挽坐在换鞋凳上换鞋,垂眸点开。
下一刻,她的手指僵住。
Zero。
复行郁的酒吧。
林依在微信上发消息轰炸她,说他们已经出发了,让她赶紧过来。
这个时间不确定复行郁会不会在,但极大概率会碰上。挽挽突然想放鸽子,可想到林依她们是为了给她庆祝,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了个“好”。
场景如初次来的那般,鼓点震颤空气,舞池男女在沉浮明灭中放纵驰荡,将自己拆解成舞动的肢体,仿佛要溺毙在这片蒸腾的欲望。
挽挽在门口谨慎地看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吧台。都没有看见复行郁,挽挽松了口气,往林依订的包厢里走。
她们已经唱了起来,音乐绕梁,甚是好听。
卓霖轩看见挽挽过来,立马招呼她跟他打台球:“挽挽你终于来了,陪我打台球,言姐她不屑于跟我玩,林依姐不会,只有你了。”
挽挽窘迫地咧了咧嘴:“可是我也不会。”
“没事,我教你。”
一听,林依不乐意地丢掉手里的话筒,不满道:“卓霖轩!我说不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教我。”
恰在此时,左塞送果盘进来。一张俊俏的脸突然出现,林依双眼发亮,凑到童言耳边一脸痴汉脸:“想不到Zero卧虎藏龙,居然有这么英俊的帅哥,没等来二公子,等来冷面酒保也是不错的啊。”
挽挽见到左塞的脸明显一愣,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你?”
左塞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挽挽。
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老板突然叫他到景荣街那边跟着一个姑娘,说不能让她发现,也不能让她出事。
“上次谢谢你。”挽挽想到那天被复行郁丢下车,在荣景街被几个混混围着骚扰的事仍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你伸出援手,我和童童都不知道怎么从那几个混混手里逃过一劫,真的很感谢你。”
左塞放下果盘,声音冷硬:“不记得了,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等他离开,林依才大声说话:“挽挽你怎么在哪都能遇见帅哥啊,我身边就一个都没有。”
“咳咳!咳咳咳!”卓霖轩用力地咳嗽,试图引起注意。
林依瞥他:“你干嘛,感冒就离远点,别把我们传染了,言姐咱继续唱歌。”
卓霖轩看了看自己,问挽挽:“林依姐什么意思啊,我不帅么。”
“不会,依依就喜欢开你玩笑。”挽挽发自肺腑地说,“你很帅的。”
卓霖轩闻言得瑟起来,“那我们打台球,我教你。”
左塞从包厢出来,转头看见复行郁从大门口进来,直接上了二楼。Finn没跟上去,去了酒柜拿酒。
“老板又要喝?这都多少天了。”左塞看见Finn拿了龙舌兰立马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六号地皮的投标书不都交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老板不就这样,想喝酒就喝酒,哪需要理由。Finn拿了两瓶,又取一个透明玻璃杯,左塞看他不理自己,用身体挡住他:“行,不说话,那我跟你一起上去。”
Finn不悦地看他,左塞忽视他的眼神,走在他前面,“二楼就你能上?我有事跟老板说不行了?”
“老板这几天什么心情你不是不知道,这时候上去给他添堵?”
“怎么就是添堵了。”左塞最看不惯他这个样,“只许你在老板面前晃悠,不许我在老板面前表现?”
叽叽喳喳地吵上二楼,一推门,一个金盏杯直挺挺地迎面飞来,左塞躲闪不及,额头立刻冒出血迹。
Finn看了一眼左塞,把酒端进去放好,“抱歉,让老板等久了。”
复行郁烦躁地饮了一杯酒。
“老板。”左塞上来就是为了把在这遇见挽挽的事告诉复行郁,“您上次让我跟踪的那个姑娘来咱们酒吧了。”
小兔?才两天而已,她就迫不及待来Zero找他了。复行郁从沙发起身:“带路。”
挽挽跟卓霖轩打了半场台球,实在打不明白,卓霖轩一直在教她也会玩不尽兴,于是主动放弃道:“要不你还是跟言姐玩,我手太笨了。”
“不会,你打得很好,就是拿杆的姿势不太对,我帮你调一下。”卓霖轩说罢,走到挽挽身侧帮她调整姿势。
挽挽觉得还是不要了,这台球哪是一日就会的,而且她清楚自己没这方面天赋,欲要开口拒绝。
下一刻,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挽挽侧头看去。
明暗交织的光线里,一个高大落拓的身影立于门口,逆着光,五官硬朗挺阔,被光影雕刻,那头长而飘逸的白发清晰独特,一眼被挽挽认出。
林依见到复行郁,激动得从沙发上弹起:“复二公子,您怎么会来我们这?”
挽挽眼一眨,看见左塞耳提面命地站在复行郁身侧,明白了过来。
复行郁是Zero的老板,左塞在这做事,自然听命复行郁。所以,她在这的事是左塞告诉的复行郁,而他知道她跟复行郁的关系。
复行郁径直走向挽挽,看到贴在她身后的卓霖轩。
寰宇科技的小公子。听说他放着家里的公司不去,执意要跑去顾辰魏那破机构当什么实习生。不过复行郁清楚,这都是卓霖轩保命的手段。
“知道挽挽妹妹在这,特意过来瞧瞧。”复行郁轻描淡写地回答,看见桌上七零八落的台球,问道,“怎么样,玩得如何?”
虽然想过会碰上复行郁,但绝不是这种情形,他光明正大地进她们的包厢,还是特意过来,让挽挽觉得他是那天的火没消,所以知道她在这,特意过来刁难她。
“还好。”挽挽谨慎地说。
“那就是玩得不高兴。”复行郁看向她手里的台球杆,睨了眼卓霖轩,“看来卓小公子没教会人。不然这样,我们来一场比赛如何?”
卓霖轩以前在台球厅玩的时候见过几次复行郁,但次次都没机会,没真枪实干地跟他玩过,这么一听他说来了兴致,手掌开始按耐不住:“可以,二公子想怎么玩?”
“纯打多没意思,不如这样,两人一组。前半局美式九球,先得二十一分的人优先选择自己想要合作的搭档。后半局中式黑八,搭档进球双倍计分,我们只负责教球,总分高者就算胜利。”复行郁目光停在挽挽身上,“搭档就从卓小公子带来的三位朋友当中选择,如何?卓小公子玩不玩?”
光打确实没劲,复行郁制定的比赛规则不错,整场台球既体现球技,又考验教学能力。若是他赢了复行郁,那圈内的人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可以。”他说。
林依也想体验:“我同意。”
童言表示没问题,只剩下挽挽。挽挽一看大家都那么有兴致,不好说自己不玩。
“赌注呢?”林依问。
复行郁看了一眼卓霖轩,让他来说。
“输家答应赢家一件事。”卓霖轩刻意顿了顿,“在合理范围内。”
复行郁勾唇,“可以。”
抛硬币决定开球权,复行郁抛到正面,拿到开球权。
挽挽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复行郁俯下身,标准的斯诺克姿势,背脊挺直如松,左手架桥稳如磐石。
母球炸开三角形,三颗球应声落袋,其中包含一号球。继续击打。
童言懂球,看一眼就能猜到这上半局的结果会是如何,就是不知道他会选谁,下半局选择的搭档才是决定谁能获胜的关键。
复行郁的每一杆都精准果断,每进一个球林依都情不自禁地拍掌欢呼,弄得挽挽心脏七上八下的。
“挖槽。”林依两眼冒光,有点抑制不住激动,“二公子这就拿到二十一分了?!一杆都没失手!”卓霖轩连碰杆的机会都没有。
挽挽担忧地看了一眼卓霖轩,提醒林依别说了。卓霖轩年纪小,好面子,输了本来就不好受,又被林依这样当众“羞辱”,脸色当即由红转白,难堪至极。
复行郁将手上的杆一放,目光锁在挽挽身上,那眼神直白大胆,盯得挽挽低下眼帘不敢看他。
看他打球看得那么认真,满眼都是他,这会儿倒是装上了,刻意避开视线。复行郁直勾勾地注视挽挽,抬起食指,“我选挽挽妹妹。”
虽然有这个预感,但听见他选择自己心头还是颤了一下,复行郁应该很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不然不会不给卓霖轩握杆机会。可能是还不知道她的球技,所以才会有这个选择,挽挽想了想,老实跟复行郁说:“我不会。”
复行郁语气懒懒的,“我知道。”
知道还选她,就不怕她给他输了比赛吗,挽挽心头困顿,不明白复行郁想干什么。
林依见她若有所思,“哎”了声:“想啥呢,二公子选你肯定是有办法帮你赢球,你尽管玩就是了。”
卓霖轩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是啊挽挽,随便玩玩而已。”
挽挽皱眉地看了看复行郁,最后走到他边上,复行郁用巧克粉擦了擦皮头,把杆给挽挽。
不像复行郁的稳健精准,挽挽握杆都觉得费劲,她架桥的姿势僵硬,看上去像只笨拙变扭的兔子,打出去的球要么打空,要么母球飞出台面,让人看不下去。
复行郁不知道怎的,指导没有,就站在旁边看,像是故意看她出丑似的。
卓霖轩的分很快追上来,达到二十一分,轮到他选人。林依以为他会选自己,但卓霖轩最后选了童言。
童言有基础,甚至打得不错,接杆后连续打进三颗,进了好几分。
可能是看比分逐渐拉大,复行郁终于忍不住上手指导。
挽挽正努力瞄球,突然背后一僵,复行郁不怎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抬起右手,虚虚地环过她,手指覆盖她握杆的手。
“夏挽挽,肢体这么僵硬怎么打。”复行郁贴着挽挽耳朵,语气很轻,缓缓吐出气息,“握杆再往后一点,手腕放松。”
放松,怎么可能放松,挽挽觉得身体更僵硬了。复行郁手指很烫,气息也烫,把她原本还专注的注意力都搅乱了。
还是没进球,但无心插柳柳成荫般地给童言制造了一个障碍。复行郁刻意做了一杆防守,母球藏在三号球身后,紧紧贴着,且没有任何直接进攻路线。童言做不到跳杆,只能让球。
球权落回挽挽手上,复行郁看着她耳尖红了大半,似是得到满足,终于拉开距离认真教她,他的指导难得地耐着性子,让左塞全程紧皱眉头。
“身体重心在左脚。想象一条线,从母球中心到目标球中心,再到袋口中心。对,瞄准它,出杆。”
挽挽眼一眯,利索出手,随即听见“嘭”的一声。
“复行郁,进了!”挽挽不可置信地看向复行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复行郁的名讳没几个人敢直呼,卓霖轩眼神探究地打量起挽挽,若有所思。
复行郁被那双漂亮闪烁的眸子摄住。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看他,亮晶晶的,盛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温柔又干净。
胸口那股梗了两天、难以舒通的火气,就在这片目光里悄无声息地散了,温热的舒畅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通体泰然。
“一颗球而已,赢了再骄傲。”
挽挽闷闷地“哦”了声,俯身,继续打球。
虽然有复行郁的指导,但到底是跟童言这样有经验的打,绕是挽挽再努力,奋力一搏,最后还是以落后两份输掉了比赛。
挽挽有些失落地放下球杆,走到一边。
一场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复行郁看着她蔫吧吧的模样,不痛不痒地张嘴说道:“难过什么,至少你现在不是对台球一窍不通。”
卓霖轩看似赢了,实际输得彻底,无论是球技还是人品。
只要挽挽能够看清楚这个,复行郁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