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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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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行郁,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裴礼哥哥?”
光怪陆离的街灯四面八方照向车身,透过玻璃映到男人脸上,然后割裂出四分五裂的形状。复行郁的表情昏暗不清,但挽挽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当她问出这句话时,周遭的气氛陡然变了。
顾辰魏同她说过,复裴礼故意害死了复行郁的生母,因为这件事复行郁对他恨之入骨,屡次作出挑衅的举动,可她始终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如果能够弄清楚这件事,消除他们兄弟俩的这个隔阂,那复行郁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针对复裴礼了。挽挽这么乐观想着,继续道:“说不定你们有误会,如果你们能坐下来好好——”
匀速前进的劳斯莱猛地骤停,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巨大惯性把挽挽和她未说完的话狠狠甩了出去,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那股才平复的怒火又被点燃,迅速烧了起来,复行郁盯着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孩:“误会?你知道什么你就说误会。怎么,还是你想说你的裴礼哥哥善解人意温柔和善,我误会他是我的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裴礼哥哥——”
又是这个令人厌烦的称呼,复行郁胸腔的怒火节节攀升:“张口闭口复裴礼,你就这么喜欢他,一天都离不开他么!”
挽挽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扯到这个话题,像是绕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圈,怎么都问不到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那你难道要一直这样吗?把自己的一生都人用来对付他、仇恨他。复行郁,你要这么困住自己吗?”挽挽的语气缓慢柔和,“或许你母亲的死有什么——”
“闭嘴!”复行郁一手掐上挽挽脖颈,“你以为你是谁,也有资格批判我的人生。”
被扼住喉咙的女孩面色瞬间僵紫,嘴唇发白,挽挽双手抓在那只大手上面:“松手——”
微弱的气息扑在指尖,男人的理智似乎找了回来。再得到可攫取的空气之后,挽挽听见的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复行郁的背影穿梭过红绿灯路口,很快消失于车水马龙。
他就这么走了,连车都不管。
可他的气息似乎停留在了车上,怎么都消散不开。直至下了车,天地间的空气灌入肺腑,那股窒息才真正消失。
灯红酒绿的街头,挽挽回头看向车子,她不会开车,但任由停在马路也不是办法。复行郁没把钥匙留下,找代驾也无济于事。
正想着怎么办才好,衣服口袋传来手机震感,复裴礼的名字跳跃上屏幕。
挽挽才惊觉自己忘记了复裴礼还在等她买饭回来,快速接起,还没开口,复裴礼担忧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在哪里。”
情况突然,挽挽不知道怎么解释,迟迟没有说话。复裴礼盯着逐渐增加的通讯时长,仿若明白了什么,再次开口:“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担心我。先挂了,有个朋友过来探病。”
挽挽眼眨了下,“那裴礼哥哥你好好照顾自己。”
夜风掠过树梢,街灯拖长地上影子,挽挽站在车子旁,思想斗争要不要跟复行郁一样干脆离开,不管这辆车子。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一眼,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叫人过来拖走吧。
正掏出手机,一辆出租车忽然在她面前停下,Finn从里面走了下来。
“Finn?你怎么在这?”
“老板让我过来把车开回去,”Finn一字一顿地复刻复行郁原话,“顺便把挽挽小姐送回去。”
“……”
顺便。
确实是复行郁会说出来的话。
路上,挽挽想从Finn那里旁敲侧击,打探复行郁生母的事。但一想还是算了,Finn肯定不会告诉她的。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回去问龙姨更合适。
Finn把挽挽送回丽宫就去了Zero,一进门就看见瘫在卡座里喝酒的男人。烟灰缸已经堆了三四个烟蒂,最新点燃的那支夹在指间,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两个穿着贴身短裙的女人在复行郁边上徘徊,似要搭讪,Finn看了两分钟才走过去:“老板,您的车开回去了。”
男人像没听见一样,没什么反应。
Finn还有点懵然,因为老板刚来就让他到长安街把车开回来,当时那样子还挺着急的。
想到在车上的一些事,还是关于老板的,Finn觉得还是说一下:“挽挽小姐问您是不是在Zero,我知道您不喜欢别人过问您的行踪,所以……没说。”
那段蓄了很长的烟灰倏地断了,男人抬起眼:“她还问了什么?”
“没有了。”Finn看了一下老板脸色,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左塞忙不过来,我去帮他。”
“上赶着给人端茶倒水?”
Finn听见立马返回,然后听见复行郁不冷不淡的后半句:“以后她想知道什么你尽管告诉她,不用藏着掖着。”
……
挽挽回到别墅的时候八点半,龙姨正在厨房做晚餐的收尾工作,最后一道油焖大虾端上桌,看见她回来:“夫人回来啦。正好,我刚做好晚餐,快洗手吃。最近天气冷,东西还是趁热吃为好。”
挽挽把换好的帆布鞋放到鞋架,而后进了厨房洗手,拿出两副碗筷:“龙姨您一块儿吃吧,做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怎么会,二公子中午回来时说了这段时间会一直住在丽宫,晚上肯定会回来吃饭。”龙姨乐呵呵的,还不知道复行郁和挽挽在医院吵了一架,不会回来了。
挽挽吃了一口虾,想到和复行郁在车里的争端,以及那个让她想弄明白的事:“龙姨,您在复家多久了?”
“算算,应该有三十年了。”
“那您知道……复行郁的生母是怎么离开的吗?”
龙姨没想过她会问这个:“夫人怎么突然想知道二公子的事?”
挽挽顿了下,最后还是实诚地告诉她:“我听说复行郁生母的死与裴礼哥哥有关,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龙姨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件事一直是二公子心里不可碰触的逆鳞,老爷子也严禁我们这些下人议论。不过这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夫人想要知道也罢。”
“那时候的复家,外有强敌环伺,内则祸起萧墙,远非今日可比。老爷子独木难支,偶然间从好友那里得知秦家的独女秦念对少主有意,也就是二公子的父亲,于是就跟秦老爷子提了联姻的事。”
“秦老爷子同意了?”
“当然同意。夫人您是不知道,少主当年在京城是何等的风采,那些见了他的姑娘没一个不想嫁给他的。”
即便是龙姨这种经历岁月洗涤的女人,再谈到这位少主也忍不住泛起波澜,“少主的才华和气度,我没在哪个男人身上见过。”
讲到这,龙姨岔了个题外话:“夫人可知道大公子为什么不姓许而是复?”
这个问题挽挽还从未想过:“难道因为裴礼哥哥的父亲是复家上门女婿,老爷子觉得一个赘婿没资格让儿子贯上父姓。”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公子神韵与少主有几分相似,而老爷子又是把少主当继承人培养,这才让大公子姓了复。”
“原来是这样。”挽挽没想到复裴礼的姓是这么来的,“那后来呢?复公子同意联姻吗?”
龙姨摇头:“少主崇尚自由,追求浪漫,对这种商业联姻自然排斥,只是老爷子——”
看来还是无法反抗,被迫接受老爷子的安排了。
“后来呢。”
“两人结婚以后,少主很少回家,有时候待在公司直接不回来,或者住在外面的公寓。秦小姐因为得不到少主的回应性情大变,极端的时候,会把二公子关在密室,甚至还会故意划伤二公子以博取少主关注。”
听到这段,挽挽心脏像是被什么抓住了猛地缩紧,铺天盖地的绞痛随之翻覆。
从未想过,复行郁会遭遇这些。
“老爷子知道后,也后悔了当初的决定。如果没有那场联姻,秦小姐或许不会积怨成疾,变成一个满腹怨怼的怨妇,少主和老爷子的父子情也不会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或许离婚,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解脱。”
“只是那时的秦家已是日薄西山,少主如果在那个时候提出跟秦小姐离婚,必然会被扣上凉薄寡义、落井下石的罪名,复家的声誉也会遭人诟病。出于下策,老爷子只能把秦小姐安置在西侧那栋小洋楼,任何人不许靠近。”
“小洋楼?”
挽挽不禁想到自己初到复家,无意闯入的那栋小洋楼。
那栋种满了蓝雪花、漂亮精致到不真实的小洋楼,原来是复行郁生母曾经住的地方。
“嗯,秦小姐在小洋楼住了应该有三年。那三年时间里,因为没有可以说话的人,秦小姐每天只能对着那片蓝雪花发呆。慢慢地,变得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这是……抑郁症的征兆。
挽挽凝着脸,等不及想知道这位秦小姐的离开怎么会和复裴礼扯上关系:“后来呢,她怎么离世的?”
“或许就是命吧。”龙姨唏嘘,“那天正是芒种,秦小姐在院子捣腾那些花,准备拿来做花束,放在屋子里。本来都挺好的,因为秦小姐已经很多天没出房间里,可谁知突然不知道从哪蹿出了一只缅因。秦小姐有严重的哮喘,最害怕猫毛这种,当场就呼吸不上,最后……没抢救过来。”
任谁都没想到,一个鲜活的生命竟死于这样的荒诞之下。
可真的是这样吗。
挽挽记得,那天她会闯进秦小姐那栋小洋楼,也是因为一只缅因。
“那只猫,是裴礼哥哥的?”挽挽问出口时,声音有着自己察觉不到的颤抖,可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龙姨点下了头,“大公子那天放学回来的路上在宠物医院买的,刚到别墅第一天。”
“这件事情之后,秦家大怒,势必要复家给出一个合理解释。老爷子自知理亏,当场命人杀了那只猫。但这肯定不行,秦家就这么一个独女。哪怕老爷子后来请来医生证明,秦小姐郁结已久,成了无药可医的沉疴,没有这个意外也熬不过一年。”
“但这事终究是复家不对。老爷子知道秦家想东山再起,便以此为筹码提出交易:只要秦家不再追究,他定倾力相助。”龙姨看着挽挽的眼睛,“夫人,您觉得秦家会答应吗?”
“会吧。”
虽说当初是复家先提出的联姻,可这又何尝不是秦家乐成其见的结果。
至于秦家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东山再起,这件事恐怕只有复老爷子一个人清楚了。
“只是秦小姐,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挽挽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夜色昏昧。
她没有食欲,“龙姨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夫人。”龙姨叫住了挽挽,“我不管夫人是出于谁才想要了解这段旧事,但我想为二公子说几句话。”
“或许二公子并非夫人心中属意的归宿,他不会说话,脾气不好,夫人抗拒跟他接触龙姨明白。但二公子是我带大的,我能感觉到他对夫人是不一样的。”
“因为没在少主和秦小姐身上见到过爱,所以在面对夫人时不知道该表达,弄巧成拙,惹夫人生气。但龙姨还是希望,夫人可以二公子一个机会,试着去了解一下他。”
……
夜阑人静,风掀起纱帘一角。
挽挽上楼回了卧室。
安静至极的房间,因为突然少了一个人变得清冷。挽挽进到门口,一眼望到立在衣柜旁的行李箱。
那个遗落在复行郁车后备箱、说要还完债才会还给她的行李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人还了回来,放进她的房间。
他……又要弄什么把戏。
挽挽迟疑地走了过去,拉开拉链。
下一刻,她的手就像是定住了一样,僵在半空。
她跟爷爷的那张合照,就这样赫然在目、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完整无缺,中间没有任何拼凑痕迹。
挽挽反复摸了几遍,才确认这张照片就是最原本的那张,不是修复的产物。
所以,复行郁并没有撕毁它。
是她误会他了。
那她那天在床头柜看见的那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很快就被挽挽否定,扼杀在脑袋里。
可也就那么短短一瞬,那个念头又不可抑制地挤出来。随着龙姨那句话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复行郁,对她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