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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此时此刻,雕花铁门另一端。
      室内,男人背靠沙发懒洋洋倚着扶手,指间烟雾缭绕,游弋上面颊捉摸不透。Finn立在男人身侧汇报情况:“老板,出结果了,许浏川被判死刑。”

      男人不在乎这个:“我那好大哥呢?”
      “证据不足,释放了。虽然有方樊的证词,但警方认为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没有实际性证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许刘川把所有罪都认了,他把游轮上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Finn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换口气继续说道,“虽然大公子侥幸逃过了这次,但集团那些股东可没放过他,借着股价下跌的由头让老爷子收回了他的暂代权,现在他的权利跟您一样。”

      吞云吐雾间,男人目光穿过落地窗,定在雕花铁门外的纤细身影。

      挽挽送走范童童,想着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打算回去煮一碗面吃。
      忽地,有声音从后面喊住她。

      挽挽怔了一瞬,缓缓地回过头。
      视野里,复裴礼的样子糟糕,他身上还是中秋那天的西装,却不似那天那样矜贵雍容。

      “裴礼哥哥?”挽挽有点不可思议,不知他怎么那么狼狈,“你怎么来了。”
      复裴礼咽了咽干涩的喉结,嗓子沙哑地问她:“你相信我吗,游轮的事我不知道,更没有让人伤害你。”他说着上前两步,“我不知道父亲居然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不知道他背着我和母亲……我……”
      语气越发艰难,情绪越发激动,复裴礼抓着挽挽肩头,“挽挽,你相信我说的吗?”

      平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此刻蒙上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复裴礼从警局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来见她了,连收拾都顾不上。挽挽看着那张沧桑疲惫的脸庞,点了点头。

      复裴礼终于露出笑容:“我就知道,谁都会不相信我但你不会。”

      挽挽想到自己在团圆宴的行为,虽然她觉得自己没错,但那到底是复裴礼的父亲。
      “裴礼哥哥,你怪我吗?”
      虚无无边的寂静凝固在两人之间。
      过了很久,复裴礼才动一下:“是父亲做错了事,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挽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是你认为对的选择,那你就坚定地走下去,不要觉得对不起谁,我永远是你的裴礼哥哥。”
      挽挽鼻子酸酸的。
      “我只怪,没能拦住父亲,让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来。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复裴礼摸了摸挽挽的脸,将她紧紧搂入怀里,“挽挽,我其实很害怕。那晚阿郁说你差点坠海,我真的……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愿意独活。”

      这是第一次,复裴礼那么直白胆大地袒露他的心声,告诉挽挽她对他很重要。

      挽挽被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懵然中突然感到后领发紧,一股巨大的力气拽着将她从复裴礼怀里脱了出来。

      复行郁凭空出现。
      挽挽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复裴礼右脸结实地挨上一拳,身体摇摇欲坠。

      “复行郁你干嘛!你快住手。”
      复行郁似是失了理智,拳拳肉搏,一种不揍死复裴礼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场景混乱又恐怖。

      复裴礼想要站稳,膝盖却软,踉跄着几乎要跪到地上。然这仍不解男人心头的怒气,复行郁眼中戾气更盛,更凶悍的一拳即将落在复裴脸上刹那——

      “不要!”
      一抹单薄细瘦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复行郁和复裴礼之间。

      根本没想到这个夏挽挽会不怕死地冲过来,复行郁瞳孔猛地收缩,凭着本能将手腕拼命向旁边偏移。
      强劲凌厉的拳风挟着收势不及的力量,擦着挽挽右眼角呼啸而过,卷起她的额发。女孩虚白的脸、紧闭的眼、颤抖的睫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入瞳孔。

      复行郁的拳头停在了半空,在挽挽右眼角不到两公分距离。

      “夏挽挽,疯了是吧?”

      如果他那拳没有及时偏移,改了方向,夏挽挽这只眼就只有瞎一辈子的可能。

      挽挽心跳混乱,失去思考,直到听见复裴礼的咳嗽才恢复意识,双手扶他:“裴礼哥哥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

      复行郁庆幸了没两秒,就又被挽挽这举动气怒:“行!你要带他走,就别再回来我这!”

      挽挽拦了一辆车。一到医院,便要求办理住院手续。
      复裴礼说不用,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但挽挽说不行。复行郁下手很重,复裴礼脸上没一处能看的地方,血渍挂在嘴角,带着极其浓郁的铁锈味。

      护士拿着碘酒进来上药。
      全称,挽挽一眨不眨地盯着。复裴礼靠着病床仰着下巴看她,“没事的,小伤。”
      等到护士离开,挽挽才靠近床头:“疼不疼?”
      复裴礼轻轻地摇头:“不疼。”

      “怎么会不疼,复行郁都快……”仅仅是回想,那画面的碎片就像冰针刺入神经,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凉下去,指尖一片冰冷,挽挽强撑着声音里的颤意,“我让医生再来看看。”

      清冷空旷的走廊,消毒水气味浓重,直到走到一个无人地方,挽挽才放任情绪,轻哽了出来。

      记忆如附骨之疽,再次钻进大脑。
      复行郁的愤怒,是她从未见过的。即便见过他很多次生气的模样,但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次这样暴烈,带着焚尽一切的狠绝。
      此刻,寂静笼罩下来,她仿佛还能听见复行郁拳头挥舞过来时骨节发出的脆响。

      不知道他消失这几天在外头发生了什么,让他带着一身的雷霆怒火回来,复裴礼还为此受了伤。

      恼怒无处可泄,衣服口袋响起手机铃声,林依打来电话。

      “挽挽,你怎么回事,怎么没在办公室见到你,顾总让我来问问啥情况啊。”
      挽挽一愣,看时间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下午的打卡时间。
      “你碰上什么事了吗?”
      “嗯,突发状况。有个……”挽挽语气一顿,模棱两可地避开话题,“我下午就不回去了,顾总那边我跟他解释情况。”

      秋风簌簌,遍地杏叶。
      挽挽从通讯录翻出顾辰魏的联系方式,正拨过去,对方的电话先进了来。

      说起来,上官唐晴那场生日宴后,挽挽和顾辰魏没怎么见到过面,哪怕是在公司。
      总感觉,他在刻意避开自己。
      所以这次接到顾辰魏的电话,挽挽还是有些意外、无措的。

      “怎么没来上班?”电话那头声音暗哑。
      挽挽垂下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复家的大公子,他受伤了,我正在医院陪他。”
      空气仿佛陷入一种无言的沉默。

      “那你好好照顾他。”
      过了很久,顾辰魏这样说。

      空气倏地吹来一阵风,卷起地上杏叶,挽挽轻轻地“嗯”了声,结束这通长达三分钟的电话。

      ……

      同一时间,医院妇科室。
      贺婷虞拿着检查单从妇科室出来,那排密密麻麻的黑字中“性病”两个字像是被涂抹上了别的颜色,异常刺眼。

      早晨她从床上起来时,小腹一阵钝痛。昨夜的酒精残留,冲上大脑,走马观花地浮出那些男人。
      可她明明记得,这段时间她没有过。
      除了那夜——她被复行郁灌酒,意识混乱间抓了一个酒客……想到这,贺婷虞气急败坏地咬紧后槽牙。

      忽地,一抹熟悉又厌恶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夏挽挽拐进了201病房。

      “怎么去了那么久?”复裴礼问。
      “拿药了,人有点多。”

      挽挽在病房照顾了复裴礼整整一下午,其实算不上照顾,是陪。两人一言一语地聊了很多,从复裴礼口中,挽挽得知复家这段时间的情况不容乐观。

      许浏川被判死刑的消息传开以后,复氏集团股价不稳,一些看不惯复裴礼作风的股东董事借机对他发难。复蓉慧每日以泪洗面,借酒消愁,在家里消沉了一段时间。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剧烈反应,不冷不淡的。这个挽挽知道一二,龙姨曾和她闲聊过,说老爷子其实看不上许浏川这个上门女婿,如果不是复蓉慧要死要活地嫁给他,老爷子才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短短几天,家里和公司就发生了那么大变故,挽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复裴礼。直到太阳西下,这段漫长的聊天才结束。

      挽挽出去给复裴礼买晚餐。

      医院对面有一条小吃街,商贩不少,卖的也丰富齐全。挽挽记得复裴礼最喜欢吃街边的那种扬州炒饭,颗粒分明,酱香浓厚,排了长队买到后,看见隔壁摊有卖酸辣粉。

      这么一来,过去了将有半个小时,挽挽怕饭凉了不好吃,拎着塑料袋急匆匆往回走,全然没注意到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复裴礼是断手了还是断脚了,用得着你在这保姆似的贴身伺候?”

      听见这个声音,挽挽心头猛地一颤,还未辨清声音从哪个方向来手腕便被抓住,背撞上冰冷的车壁,疼得她眉头直皱。

      手上塑料袋子“啪嗒”掉在地上,炒饭的油香和酸辣粉的醋意混着男人冷冽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会照顾人的时候,嗯?”复行郁的嗓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挽挽耳朵,带着伤人的毒液。

      一想到他舍命相救,手背为此留下一道骇人的淤青却换不来她半分的垂询复行郁就气得发抖,手臂不觉加重力气,发狠地钳住挽挽肩胛骨。

      挽挽被困在复行郁与车身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动弹不得:“你快放开我!”
      “放开你?”男人冷笑一声,齿缝间尽是刻薄讥讽的语气,“然后呢?让你回去跟你的裴礼哥哥谈笑风生,郎情妾意?!行啊,我放你回去。”

      挽挽懵了一下,压根没想到他态度突然就变得那么快。

      正以为复行郁会说到做到,舒展眉头之际,一个吻毫无预兆地堵上了她的唇。
      粗暴,侵占,不容抗拒。
      “复、复行郁!”
      怀中人的抗拒如同火上浇油,驱使男人猛地用力,在那瓣柔软温热的唇咬出痕迹。血腥味漫开,在交缠的唇齿留下对方气味,复行郁放开她,指腹摁在出血的那瓣唇上:“不是要回去找他么,去啊。”

      挽挽痛得发麻,整个下唇被咬得和被气得发抖。可下一刻,她狠狠一巴掌打在了男人右下颌:“疯子!”

      只是吻一下,她就能生气到这个程度,复行郁摸了摸打偏过去的脸,语气恶劣:“那也好过你,结婚了还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还打算跟复裴礼睡一张床上!”

      挽挽不明白他这话意思,但前半句义正言辞的话让她犹如听见了天大笑话:“那你呢,手包着纱布还不忘跟别的女人进出酒店。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假结婚。”

      “对,假结婚!但夏挽挽你得明白,我是男人,男人都是要自尊的。你待在医院照顾复裴礼我无所谓,随便你,但是你最好藏住,别他妈让人捅到我面前!我要脸!”

      他说着拿出手机。
      展在眼前的,是一张她在医院照顾复裴礼的照片。

      “这照片你哪里的?”
      “哪来的重要么。”复行郁冷笑,“你要明白的是,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盯着我。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会成为多少人攻击我们的话柄。”
      这个问题,挽挽从未想过。
      “当然,出于公平考虑,我也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复行郁说着神态变得生硬,“还有你少信那些媒体,他们除了搬弄是非还会什么。”

      挽挽猛地愣住。
      一时间没弄清,他是不是跟她解释。

      “回去。”
      复行郁一把抓着挽挽胳膊塞进副驾驶。

      最后的余晖殆尽,整座城市亮起,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灯光和车流交汇,鸣笛如潮,心脏如同这鼎沸的喧嚣一样,无法平静。

      挽挽盯着外头的光景,思绪渐渐飘走,回到复行郁强吻她的那个时刻。
      粗暴,恶劣,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只是她有点想不明白,复行郁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只是像他说的,她跟复裴礼的那张照片让他感觉到被戴了“绿帽子”,让他在别人面前丢了脸面,那么他跑过来质问她指责她,这些挽挽都可以理解。

      只是为什么要……
      挽挽摸了摸被他咬出血的唇瓣。

      又想到之前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只要在复裴礼面前,复行郁总会对她做出那些刻意的激怒复裴礼的亲密举动。就比如,刚刚的行为。

      所以在复行郁那,她从来都是一个用作激怒复裴礼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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