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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漆黑浓稠的夜,忽然飘起了雨。

      大概是听见挽挽险些坠海的可怕事情,老爷子冷脸盯着门边的方樊,“他的嘴没几句好话,但有一句说的没错,挽挽温婉柔顺,待人和善,不会轻易与人结怨。说,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那威严的气势磅礴浑厚,令方樊害怕得“噗通”一声跪地,他惊惧地看了一眼复裴礼,声音哆嗦:“我……我不知道啊。”

      死到临头了嘴还硬。复行郁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忘嘲讽老爷子:“看来老爷子是真的老了,现在一个蝼蚁都不惧您了。”

      说的时候,他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朝着方樊的方向:“哦,对了,大哥方才不还挺义愤填膺的么,这会儿怎么这么安静。”

      复行郁轻轻地叹了口气,“听说大哥在挽挽念书时对她很是照顾,甚至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如今她遭人下手差点丧命,你这个好哥哥竟无动于衷地坐在这毫无表示,当真令人心寒。”

      又是这招。
      故意拿她刺激和膈应复裴礼,挽挽虽然很讨厌复行郁的这种行为,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涩。
      以前在学校遭到别人嘲讽的时候,那个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她身边为她出头的人好似不复存在,悄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怎么,还不打算说么。”

      方樊看着复行郁忽然走向自己,那轻飘飘的嗓音浑吝懒散,越来越近,让人听得骨头发软,游轮上嗜血的阎罗好似又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下一秒要把他拉下去。
      “你……你别过来。”
      男人的皮鞋金贵锃亮,头顶吊灯从鞋面滑过,折出一道凌厉刺眼的锋芒,最后落在他脖颈之上。

      空气间骤然爆发一阵凄厉的哀嚎。
      方樊的五官痛苦地扭在一块,双手抓着碾在脖颈上的那只皮鞋,“我、我说,是、是复大公子指使我干的。”

      挽挽脑袋“嗡——”地顿时陷入巨大空白。
      他是说……游轮上的一切背后都是裴礼哥哥指使的?!
      这,怎么可能!

      这么快就招了,复行郁很满意:“各位都听清楚了?”

      复蓉慧第一个跳出来:“听清楚什么!随便找个人说几句空口无凭的话就想污蔑我的儿子么!复行郁你未免太把我们当傻子了吧。”

      她手指着地上的方樊,“还有你谁啊,难道不知道我们复家在京城的地位吗!嘴巴再乱说一个我让你在北京彻底消失!”

      那粗嗓门跟喇叭似的,吵得复行郁耳根子烦躁,他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复裴礼的表情,“你妈平时都这样么,火气这么大,难怪姑父总喜欢跟外面的女人玩。”

      这个时候被提到名字的准是下一个要被拿来开刀的对象,许浏川手掌冒汗,果然听见复行郁随性的声音:“姑父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爱跟外面的小姑娘风流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难道姑姑和大哥他们不知道么,那你很厉害啊,居然能瞒那么久。”

      许浏川脸色难堪,强撑着说:“你可少在我这扣帽子,没有的事。”

      “是么。”复行郁语气不紧不慢的,“可是我们挽挽看见你强迫一个女学生做那种——”他刻意顿了顿,故意叹一口气,体贴入微地说,“我们挽挽还小,那种肮脏的事还是不让她听了。”

      他就此走了过来,双手搭上挽挽身后的椅子,弯腰低下去:“他们说我污蔑,你不为我解释?”

      男人这么突然靠近,挽挽整个心神都不宁了。
      她还没从方樊的那句话中缓过来,复行郁就着急让她亲口指认。
      让她左右为难。

      老爷子听完这些面含怒色:“挽挽,阿郁说的当真?”

      “我——”
      对上复裴礼的眼神,那点复杂难言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挽挽的话止于口中。

      “听着就荒谬。”复蓉慧又冲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爸您又不是不知道阿礼,他怎么可能作出伤害挽挽的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身边那些贵妇姐妹没少在她耳边提复裴礼那些闲言。作为一手带大他的母亲,他喜欢谁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夏挽挽她是不喜欢,但老爷子已经把她嫁给复行郁,她也没必要对这女孩做什么了,反倒是现在还能拿她来洗清自己儿子的嫌疑。

      “这肯定是假的啊爸。”复蓉慧说完恶狠狠地盯着复行郁,“我就知道你回国准没好事,我们阿礼马上接管公司,你眼红了吧,随便马路街上拉个人就想要造谣污蔑他?想都别想。”

      复行郁轻掀眼皮,淡然开口前看了一会儿夏挽挽,像是给她机会那般。
      他做事毒辣狠绝,选择来这场团圆宴手上自然带够了足够将许浏川置于死地、无任何翻身可能的证据,不过他希望这场晚宴更有意思一些。

      比如,他做坏人。
      而夏挽挽,要同他一起做那坏人。

      “夏挽挽,色令智昏了?”复行郁贴近挽挽耳朵,语气极轻,用着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蛊惑,“想想范童童,再想想你命差点没了的时候,你跟复裴礼那点不被认可的感情就这么值得你放不下,哪怕他做出了伤害你性命的事?”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一提?”

      一直以来,挽挽都不认为复行郁能对她吐出什么好话,但此时此刻连她无法反驳。
      他说的对。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性命更重要。

      五岁的时候,父母带她出去游玩,那是她最高兴的一天。可她怎么都不会忘,在去公园的路上,一辆货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她所坐那辆车被撞了足足两米远,整个车子后翻。
      那时是妈妈用身体把她护在怀里,勉强捡回她这一条命。
      她名字里的“挽”,便是如此之意。
      说她的命是妈妈用死从老天那抢回来,强行挽留住的,谁都不可以剥夺她的生死,老天不可以,她自己更不可以。

      可她从未想过,那天要在游轮上杀她的人是复裴礼派来的。
      无论如何,挽挽都不相信。

      “裴礼哥哥,”挽挽终于看向那个温柔深情的男人,“真的是你指使的吗?”

      他怎么可能。
      复裴礼的眼眸晦涩,“你觉得呢。”

      真是个令人伤感的团圆雨夜,复行郁望着窗外断断续续的银白雨丝淡嗤了声,“真是脆弱啊。”

      一旁的老爷子眉头紧锁。过了半响,开口问男人:“这就是你的目的?”

      挑拨他们的关系么。
      那太便宜他复裴礼了。
      复行郁眉间生戾,垂眼盯着桌上满满的一桌冷冷反问:“团圆夜吃团圆饭,不过你们有资格么。”

      男人真面目露出来,复蓉慧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难怪挑在今天,原来是别有用心!”

      这口气听来是没明白。
      想想也是,除了他这个亲儿子又有谁会记得今天是他亡母的忌日。
      复行郁低眸睨了眼手上的腕表。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门铃。
      老爷子狐疑地看了下复行郁,随后吩咐苗管家开门。

      黑漆漆的环境,挽挽透过冷冷月光看见一个修长笔挺的影子快步穿过庭院,而后进到屋子。

      刑警?!
      挽挽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复行郁,他此刻已经立直上身,下巴颔锋利硬朗,低着乌眸跟她对视。
      那双眼的情绪很是平静,好像所有发展都在他掌控的节奏当中。

      这刑警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肩章上的功勋却是卓然。于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稍矮他一截的寸头男警。因为外头漆黑昏暗,他又跟在后面,挽挽就没注意到他。

      为首的刑警迈了半步,朝老爷子微微颔首。

      看清面容,复蓉慧表情讶异:“韩不凡?”
      虽然没见过,但听过此人,市公安局局长赵高杰的义子。
      这人心高气傲自命不凡,于是给自己改名不凡。但他的确做到了如他名字那般不凡,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就已是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这在国内是屈指可数的。
      不过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他过来干嘛,还穿着一身警服。

      “你来干什么?”
      “穿这身警服自然是抓人问讯。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大公子涉嫌教唆杀人,许叔叔涉嫌□□,这是传唤通知书,还请二位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没想过今夜会来警察,来的还是韩不凡,许浏川疑惑不已。
      韩不凡怎么可能就地拿他,他可是跟赵高杰那边打点好了,韩不凡不该这么不会做事。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怎么可能呢,不凡你应该清楚叔叔的为人的啊。”

      “清楚?”复行郁微微挑唇,噎道,“这意思是姑父经常与警局的人走动,有事情需要帮忙解决?”

      对于警察突然的到访,复裴礼全程皱眉,隔了很久才沉声开口:“我和父亲会接受调查,只是今夜中秋,韩警官可否让我陪外公吃完这一顿团圆饭再行职务?”

      韩不平面色不改:“大公子要过节,我们这些人也要过节,还请大公子让我们尽早处理完公务尽早回家。”

      这意思是不行、不卖他面子了。不仅如此,在他搬出老爷子之后韩不凡仍是坚持那副态度,坚持秉公办事。
      想当初赵高杰坐上市公安局局长位置还是老爷子从旁帮衬的,哪怕是他来了都得给他们复家几分面子,他这义子倒是……法不阿贵。

      “你说带走就带走啊。”复蓉慧撒泼打滚起来,“无凭无据的,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拿出证据啊。”
      “……”
      “拿不出证据就不要在这里嚣张,以为自己仗着这身警服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就在她以为对方没辙的时候,一个娇软清亮的声音倏然从她身后响起:“我有证据。”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凝滞住了,粘稠得怎么都流不动,所有人静止地看向这个态度令人意外的女孩。

      挽挽紧咬着唇壁,一字一顿地道:“我手机里有音频,可以证明许浏川强迫女性发生关系。”

      这段音频其实应该早该随着那场火灾一同消失的,虽然她在房间找回了草莓挂件,但藏在里面的U盘被烧坏了,无法使用。
      还是在这之前,她出于谨慎,在发现U盘里的音频的第一时间就拷贝了一份到自己的手机里。

      不然现在,她是拿不出这份有力的证据的。

      那时她想,范馨兰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范童童这么年幼的小孩,很有可能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甚至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所以她更要好好地保护这份证据,多备一份,以免有意外发生。

      许浏川怎么都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夏挽挽的事,当下被她拿出证据指证又气又害怕:“夏挽挽你少说话,这没你什么事。”

      而亲手策划这一晚上、等着好戏收尾的复行郁这时居然沉默了。他看着突然拿出证据的夏挽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不知道夏挽挽手上居然有可以将许浏川定罪的直接证据。

      当初在楼梯口逼问她,也是想从她嘴里撬出来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而已,可她对他处处防备。就连刚刚同她讲了那么多,她也依然没有要作出伤害复裴礼的想法。

      现在看来……真是倒戈相向,跟他统一战线了。

      “夏挽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说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复蓉慧看在老爷子的嘱咐上原本还想给她点好脸色的,她倒是好,居然伙同复行郁诬陷她老公□□,“你想清楚了。”

      当着警官的面搞威胁,复行郁没想到复蓉慧护男人护得没了脑子:“我看是你没想清楚,韩警官还在这,要不要我告你一个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罪。”
      男人口齿清晰,咬音不轻不重,带着令人不敢造次的威慑,复蓉慧在这之后便没了聒噪的声音。

      而复裴礼再做不到之前那般从容淡定,低眉敛着眸缓缓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的面容温和干净,说话依旧是那样轻声细语,永远带着善意和真诚。
      可也是在刚才,她用那样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锋利的话。

      而从拿出证据,揭发许浏川开始,夏挽挽没有看过复裴礼一眼,始终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哪怕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的许浏川,也意识到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如果是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可以侥幸躲过今晚。那么现在,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和窒息从头到脚地包裹他——老爷子不表态,复裴礼沉默,连一晚在为他说话的复蓉慧也偃旗息鼓,
      惊慌无措之下,他瞥见夏挽挽之前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

      复行郁一眼看出他的想法,在许浏川跑到茶几之前先一步横出来拦阻他:“怎么,要消灭证据?”

      好好的团圆饭被搞成这样乌烟瘴气,还招来了不该来的警察,老爷子好心情全没了:“行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怎么捏造也成不了真。许浏川你就到警局走一趟,接受调查。还有你阿礼,好好配合韩警官的工作。”

      “可是——”
      许浏川还想做最后挣扎,然复裴礼出声断绝了他的希望,“爸,我们听外公的,配合韩警官调查。”

      韩不凡微微躬身:“多谢老爷子,也多谢二位配合,那我们就不在此多做打搅了。”说罢他招呼身边的同事把他们带上车,朝挽挽比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挽挽小姐知情,那请协作我们回警局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挽挽点了点头,跟韩不平坐上警车,复蓉慧也紧跟着取车赶往警局。

      老爷子盯着雨幕中的纤细背影,丝丝薄白将那抹影子逐渐迷糊,忽闪忽闪的警灯也慢慢被浓重的夜色湮没。

      “这是……我的报应吗。”老爷子说完这句剧烈地咳了起来。

      而复行郁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

      西侧小洋楼里的那些蓝雪花,在雨夜天开得总是比晴天漂亮,漂亮到让人触目惊心。它的蓝,是一种偏近于被水浸透、冰冷的瓷白蓝,冷漠而又疏离。

      就跟这栋别墅一样,寂寥清冷,多待一会儿都觉得自己要被这无边的寂悄同化。复行郁收回思绪,穿过前庭的喷水池坐上了车。

      Finn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方才韩不平带走的不仅有复裴礼和许浏川他们,还有那个惹毛过老板多次的女孩,亦是老板的妻子。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好歹也住在一个屋檐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老板这副不闻不问的样子还是挺绝情的。

      眼前边是分岔路,若是开进这个岔路口,再要去警局那就是另外一条路了。

      正当以为老板真的不会管夏挽挽,让她一个小姑娘接受警察的审问时,Finn听见了后座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去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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