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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杂香滞 章昭安慰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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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李承安的嫡女,他见过画像。
真人倒比画上还要好看。并非纸面上那等刻板无趣的端庄,而是世家底蕴浸润出的温婉清正。此刻因着受惊薄怒,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硬生生逼出几分明锐,犹如温润的美玉生了刺,鲜活而惹眼。
不过瞬息,他眼底的防备便尽数褪去,化作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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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舟屏息听了片刻,猜到供案下那两人已经按部就班地碰上了头,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垮了下来。他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这见鬼的名场面,总算让他给按回正轨了。
“手脚轻些。”
屋外传来妇人娇喘抱怨的声音。
“府里的账房已经起疑了,问了我两回。我说是铺面翻修、耽误了生意,可这话敷衍得了一时,敷衍不了一世……”
“怕什么?”和尚冷哼一声,“铺面翻修的理由很好用。过两日我再让牙行那边出一份修葺估价的假文书,你拿给账房看,他们便不会再追问。”
“可那些银钱……”姨娘欲言又止,“我按照你说的,把铺子的进项分批存进了你们寺里的永济行生息……可上个月我查账,发现有一笔银子根本没入永济行的账目,直接转去了城外的一处牙行。那笔钱,是拿去做什么的?”
听着这话,床底,章昭原本因姿势局促而微动的身子瞬间僵住。他与陆知舟无声对视了一眼。
陆知舟更是没想到自己在推原著剧情的时候还能碰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和尚不以为意:“我托了人,替你投了一份稳妥的营生。那家牙行背后是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人家,银子过他们的手走一圈,三成利是稳稳的。你娘家兄长的赌债,难道不是我替你平了的?”
“可那笔银子若是出了岔子……”
“出不了岔子。”和尚的声音里终于浮起了一丝不耐,又被他压了下去,“你只管信我就好。这普明寺里经手的银钱,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那些达官贵人捐的香火、办的延寿法会、施的茶粥供僧,哪一笔不是真金白银?我坐在这知客的位置上,看得多了。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姨娘被他哄得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便再想法子让你踏实。”和尚的手动了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随之响起,像是在安抚般地她往更深处去,“城西那处庄子,是你娘家兄长的地契吧?让他把地契拿出来,我找牙行走个敞亮的名目,从里头拆一笔银子出来周转。转上三四道手,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出来源。”
“那庄子是夫人的陪嫁……”
“怕她作甚?”和尚低声冷笑,手上动作不停,“你自己都说,许静怡那般娴静淑柔的性子,最好拿捏。贫僧给你的那包安神香,你可有按时混在她的熏炉里?那是查不出痕迹的慢毒,日日吸着,不出半年便会掏空底子,神仙难救。待她病入膏肓,这李家主母的位子,还不是你的?”
“是是是……全仰仗心肝儿谋划……”
和尚低低地笑了,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这才乖。你不信我,还能信谁?”
言语间,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搡,“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供案上。
案上的香炉与茶具被震得哐当直响。和尚喘着粗气,手脚越发不老实,衣帛撕裂的悉索声伴着黏腻的粗喘在咫尺间荡开。
章昭侧过头看着陆知舟,眼底那份难以言喻的震惊,随即转为一种微妙的钦佩。
陆知舟冷冷扫了章昭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满是生无可恋的麻木。
那眼神如刀,分明在说: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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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案之下,李亦棠听见母亲被人下毒暗害,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她到底是养在深闺的高门嫡女,哪里见过这等白日宣淫的腌臜阵仗。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她耳根骤烫,脑中轰然一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去,险些乱了方寸。
黑暗中,宋宴清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李亦棠惊愕抬眼,撞进他那双幽邃平静的眸子。
李亦棠冷静下来,咬了咬牙,就着宋宴清力道的掩护,抬手摸到供案边缘那只青釉茶盏,狠狠拂落在地。
“咣当——”
碎瓷声在屋内分外清脆。
可外头那对野鸳鸯早已是意乱情迷,哪里顾得上这些。
“——你看你猴急的样子。”
和尚只当是方才动作太大撞翻了茶盏,不仅没停手,反倒搂着姨娘跌跌撞撞地往里间走去,口中还浑浊地哄着:“别管那碎瓷,去里头……”
两人缠抱着跨进里间,径直滚倒在床上。
伴随着沉闷的重力砸下,头顶那张宽大的帐子床猛地一沉,紧接着便开始不规律地摇晃起来。木制榫卯受力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随着黏腻的粗喘在咫尺间荡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局促中,被几人手脚交叠压在最底下的林半夏,忽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轻哼。
林半夏要醒了?
姜绵心头警铃大作,猛地低下头。
昏暗中,正好对上林半夏缓缓睁开、充满了迷茫的双眼。
甫一睁眼林半夏便看清了姜绵那张微光下略显阴森的脸,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尖叫登时就要再次冲破喉咙。
陆知舟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尴尬与否了,更没空理会什么怜香惜玉。
他凭着本能,那只先前劈晕林半夏的右手再次扬起,精准、利落地劈向她的后颈。
“咚。”
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完美地融入了头顶床板的“吱呀”声中。林半夏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世界的第二眼,便再次两眼一翻,软绵绵地瘫了回去,继续陷入了昏迷。
陆知舟的手收回来,姜绵低头看了看——林半夏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蜷在她脚边,脑袋搁在章昭的靴面上,像个被随手塞进去的麻袋。
至少、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再醒了。
姜绵抽抽嘴角。
章昭则做口型安慰姜绵: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床上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听着床榻被撞击出的摇晃声,陆知舟额角青筋暴突。
他冷冷地盯着和尚垂在脚踏边的那截僧袍,脑子里突兀地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他现在就想用姜绵那根簪子,直接替上面这玩意儿来一刀,让他今日彻底遁入空门。
不是摔杯为号吗?外头李家的人都死绝了?!
陆知舟在心里暗骂,正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动手,外间却忽地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头大力踹开。伴随着冷风灌入,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护院鱼贯而入,直奔里间。
帐子床上的野鸳鸯正至酣处,哪里晓得大难临头。还未等和尚反应过来,床帐已被人一把扯落。
“给我拿下!”一道威严冷厉的女声骤然响起。
如狼似虎的护院一拥而上。这些练家子出手狠辣,哪里管什么香艳春光,三两下便将榻上光溜溜的两人死死按在床板上。和尚刚要挣扎呼叫,便被一团破布狠狠塞住了嘴。
姨娘更是骇得魂飞魄散,被粗暴地反剪了双手,瑟瑟发抖地缩作一团。
柳安素沉着脸跨进门槛,身后的嬷嬷提着气死风灯往前一照。
待看清榻上那两张脸,柳安素面上的怒容猛地一滞。
不是她那被算计的儿子。
竟是李家的方姨娘和一个野和尚!
身后的心腹嬷嬷也是一愣,连忙上前,压低嗓门禀报:“夫人,这……方才得令说小公爷在偏院遇了李家姑娘的麻烦。老奴带护院赶来,正撞见外廊下埋伏着一伙鬼鬼祟祟的李家下人。老奴只当是李姑娘故意带人设局要坏小公爷的名声,便依您的吩咐,命人将他们悉数扣下堵了嘴。没成想……”
柳安素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她目光在屋内一扫,再看那碎了一地的青釉茶盏,当即明白过来。
这分明是李家内宅的丑事,偏巧撞在了佛门清净地。
陆李两家到底有着几代人的世交,这等家丑若是就此嚷嚷开来,李家的名声固然尽毁,陆家也免不得惹一身腥臊。
“此事断不可声张。”柳安素当机立断,眼神冷锐,“把这两人裹严实了,押去寻个僻静柴房先锁起来。外头扣下的那些李家下人,也一并看管好,等回了城再交还李家发落。”
嬷嬷连声应下。
“前头雅会照旧,切莫惊动了外客。”柳安素冷声吩咐,面沉如水,“再多打发几个人去各处找找舟儿,一旦找着,立刻带过来见我。”
“是。”
“再带人把这院落四周仔细搜拣一遍,看看可有外人瞧见了。今日之事,谁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惹出是非,我唯你们是问。”
众人心头一凛,慌忙垂首。
“是。”
护院们扯过榻上的散乱衣衫与薄被往两人头上一罩,像拖死狗一般,连拖带拽地将人押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场荒唐闹剧便被柳安素铁腕镇下。房门被人从外头重新合上,屋内重归死寂。
供案之下,李亦棠浑身发冷。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带来的人会被陆家当成算计给悄声截胡了。今日若非柳安素行事顾全大局、雷霆摁下,李家这桩腌臜事一旦传开,便是名声扫地,甚至会影响父亲的官途。
宋宴清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幽邃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男人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兴味。
而一墙之隔的床底。
危机解除,几人却谁也没敢先动。
陆知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好歹,这崩坏的残局算是歪打正着地收拾干净了。
姜绵勾了勾唇,一下子便理清了这事情原委。
多半是林半夏叫人传话,想让陆家误会陆知舟与她有所牵扯,阴差阳错间,反倒叫陆家的人把李亦棠埋伏在外头的后手给拘了。
看来这一世,李亦棠“清理门户”的算盘彻底落了空。没能亲手发落那腌臜姨娘,反倒将这桩家丑白白送到了陆家主母跟前。李承安治家不严已成定局,以陆家的门楣,断不会再咽下这门门风有瑕的亲事。
上一世,李亦棠凭着乡野间青梅竹马的情分,轻而易举便叫陆知舟死心塌地。可方才隔屏相看,姜绵听得真切——这一世,两人话不投机,陆知舟分明早有拒婚之意。
姜绵微偏过头,目光在幽暗中扫过身侧的人。
她自是不知三人同聚床底纯属见鬼的阴差阳错,只当是自己先前那句关于普明寺香火的点拨。
看模样,他果然已经对普明寺了疑心。今日恰好撞上李家这场风波,也算机缘巧合。
姜绵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幽深算计。
他既已对普明寺生疑,棋局便已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子。这把刀既已开了刃,便绝不能再落入旁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