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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松霜气 陆与归莫不 ...

  •   护院押着人走远,余下的下人们搜找周遭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就在这档口,外间那张供案下,忽地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人已走远,姑娘还要拽着我的衣袖到几时?”

      章昭猛地转过头,讶然地冲陆知舟比划着口型:这外面居然还有人?!

      陆知舟神色不变,薄唇微启,无声地回了三个字:三殿下。

      章昭一愣,脑子飞快转过一个弯来:宋宴清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章昭继续做口型:外面的姑娘是——

      陆知舟:李亦棠。

      章昭心思活络,转瞬便猜到了陆知舟的关窍——保不准就是他故意做局,将家里长辈看好、非要塞给他相看的姑娘,顺水推舟送进了旁人的怀里!

      想明白这一层,章昭看向陆知舟的眼神顿时变得分外精彩。

      他将陆知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目光甚至放肆地往下三路溜了一圈。

      陆与归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之前找他来顶包相看也就罢了,这李家大姑娘容貌姣丽,又出身清贵、知书达理。若非身有暗疾、有心无力,以陆知舟素来的作风,缘何要使出这等阴损法子来避婚?

      陆知舟被这诡异的视线打量得脊背发凉,当即眯起那双冷厉的眸子。
      他一眼便看穿了章昭脑子里那些龌龊念头,冷着脸警告般比对口型:不是你想的那样。

      章昭撇撇嘴,十分敷衍地做了个“哦”的口型。

      信你才怪。

      随后,章昭缓缓偏过头,视线扫向缩在最里侧角落、正像看戏一般冷眼瞧着他们的姜绵。他扬了扬眉,目光在姜绵与陆知舟之间来回梭巡了一圈,脸上登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古怪笑意。

      而此时,外间那你来我往的试探声正断断续续地顺着床底板飘进来。

      “这偏院冷僻,姑娘想必是与女使走散了。方才独自置身那等局中,没受惊吓吧?”

      女子的声线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将羞窘与戒备尽数压在客套的话音里:“多谢公子体恤。小女不过是贪看梅花迷了路,阴差阳错误入此地。眼下离开这是非之地最是要紧。至于这屋里的荒唐事,还望公子能守口如瓶。出了这扇门,你我权当从未见过。”

      她绝口不提身份,只将这捉奸局推脱成误入,又急着拿话堵他的嘴。

      “只是院外人多眼杂,此时出去,恐惹人非议。”那男声低低笑了一声,顺水推舟道,“在下刚来时,瞧见后罩房有处侧门可绕过穿廊。不如由在下引路,送姑娘一程,也好避开外头那些眼线,如何?”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即便看不见,床底下的三人也能凭着这沉默,察觉出那女子正在无声地权衡利弊。

      少顷,李亦棠略显迟疑的声音低低响起:“那便……有劳公子了。”

      随即,两道刻意放轻的衣帛摩擦声自供案下响起。外间的人显然是起了身,脚步声顺着游廊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渐行渐远。

      待外头彻底归于死寂,床底下的几人这才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冷眼瞧着陆知舟慢条斯理地拍去大氅上的灰尘,见他目光都未多作停留便拂袖离去,便知此人是急着去前院露面以撇清干系了。

      至于地上昏死着的林半夏,被丢给了一脸无奈的章昭。

      姜绵也懒得在此地多留,只用眼神示意章昭,将这碍事的大小姐随便寻个透风的游廊角落一丢便可。

      随后她拍了拍裙摆,原路返回,假做闹了肚子,姗姗来迟。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她便顺理成章地引着管事姑姑与几名女使,将那“意外晕倒在冷风口”的林半夏给抬回了几位女使休息的偏房。

      ……

      “夫人,三公子来了。”

      柳安素端坐在上首,垂眸撇去茶汤上的浮沫,神色霜冷。

      门扉轻响,陆知舟挑帘入内。母子俩素来拘礼自持,相处客套。

      他未等柳安素开口问询,便先一步在下首落座,主动交代了行踪。

      “方才吃完茶,儿子一面陪着李姑娘去前头赏梅,一面暗中打发了章昭去摸普明寺的底细。”陆知舟解了斗篷,神色自若,“想趁着此时机可以避人耳目查案,母亲这般急着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柳安素拨弄茶盖的手微顿。

      早前见他痛快应下相看,她心底便觉着古怪,眼下听他这般坦白,果然是拿相看做幌子来办差。
      她心头不禁生出几分气闷,但转念想到偏院那桩腌臜事,这点气闷便被更大的火气压了下去。

      她未抬眼,只简明扼要地将偏院里那出捉奸的丑事,以及林家女使瞎传话设局的荒唐原委,三言两语同他盘了底。

      陆知舟听罢,眼底适时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微微蹙眉,指节在案几上轻叩:“如此看来,今日原是有人做局,想借着这李家姨娘和这和尚往儿子身上泼脏水。好在儿子一直同李姑娘在前头,并未着道。”

      柳安素将茶盏搁在案几上,眼底浮起一抹讥诮:“静怡久病卧榻,管不得事。咱们家将帖子递过去,李承安竟由着一个妾室出门赴这等雅会,本就是桩荒唐事。”

      她冷嗤一声,接着道:“眼下倒好,内宅乱成这般,姨娘与和尚私通,治家不严至此,这桩婚事自是作罢了。只是那柴房里扣下的两人,总不好一直在咱们手里攥着。”

      他故作沉吟思索,少顷方才抬眸,语气沉稳:“母亲,儿子倒有个主意。”

      陆知舟道:“早有风声传开,普明寺历年收纳的香火善款去向蹊跷,外头颇多流言揣测,恐和朝中不少人事有所勾连。眼下这名知客僧撞在了我们手里,我把人带去细细盘问一番,或许能摸到些许线索,厘清其中猫腻。”

      柳安素拨弄茶盖的动作微顿,听他牵扯朝堂公务查办,事关重大,便没有贸然反驳。

      陆知舟接着道:“至于方氏,到底是李家的家丑。今晚回城,母亲只需派人将她悄悄送回李承安府上,由李家自行发落。咱们只当是替他们全了最后一丝颜面,不沾这腌臜事端。”

      ……

      另一边普明寺偏房里,昏迷许久的林半夏终于缓缓睁眼。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刚一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白皙清绝、面无表情的脸。

      姜绵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榻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林半夏迷蒙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前这张脸,与她在黑漆漆的暗处惊醒时,看到的那张宛如鬼魅的脸,瞬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处!

      “你——!”

      林半夏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往榻内侧猛缩,却因剧烈牵扯到后颈的伤处,疼得当场飙出了眼泪。

      “你!是你!”林半夏指着姜绵,手指直哆嗦,声音都变了调,“你别过来!”

      话音未落,屋外正煎茶的三人已闻声而来。

      陈婉宁见状连忙上前按住林半夏的肩膀,温声劝道:“林姑娘莫怕,青天白日的,佛门重地哪有什么鬼怪。方才你晕倒在走廊上,多亏了清荷路过撞见,急着寻了管事婆子将你带回来。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云羡接话道:“方才陆家听闻你昏过去了,特意遣了大夫来为你号过脉,说林姐姐你只是受了风寒,起了寒厥之症。”

      一个月朝夕相处下来,江采采觉得林半夏对姜绵总有偏见,之前的口角便罢了,今日姜绵实在无辜了些。况且姜绵平时在香药库做事素来规矩,温顺得像个白面捏的兔子,从不见对谁大呼小叫过。

      于是江采采也跟着叹了口气,劝道:“半夏,你后脖颈的伤,大夫方才也瞧过了,说是你寒厥摔倒时撞在地阶上弄的,不是什么被人打伤的。”

      陈婉宁道:“许是林姑娘日日与沈姑娘宿在一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受冻魇住了,梦见了对方也是有可能的。”

      坐在榻边的姜绵极配合地瘪了瘪嘴,一双秋水眸里迅速泛起一层委屈的泪光,两行清泪摇摇欲坠,无比柔弱地跟着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松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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