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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重修) 我们见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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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江雨单薄的身子一抖,赶紧别过头不愿再去看他。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似乎真的在她身上灼烧了一遍。
鸳鸳应是察觉到了什么,起身替她挡住了那道身影,双手紧握她:“公主,你在害怕。”
连江雨抖了两下,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怕些什么,最后只是低下了头,没有给予回应。
夏日满园好光景,蝴蝶飞舞,青鸟高歌,俊俏的儿郎站在花束间自当是十分应景的。
此时的连鹤晴也是紧张的不知该如何了,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花茎,满手鲜血。
连江雨悄悄抬头瞄了眼他的手,又像躲瘟神一般的藏在了鸳鸳身后,“我们走,快走。”
鸳鸳侧目扫了连鹤晴一眼,点点头,扶江雨起身。
连江雨就要逃跑时,竟突然想起了连鹤晴的身世。
母亲痴傻,冷宫长大,众人欺负,也是最近才被放出了冷宫,甚至还来不及立府。
他们如此的像,只不过顺着那个梦来的话,他当是比她幸运的,那个被称为女主的苏雨救赎了他。
连江雨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帕子,深吸一口气后递给鸳鸳,“你去给他吧。”
刹那间,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为何这般好心了。
大悲之后必是大彻大悟,心怀悲悯?
鸳鸳接过手帕,冲连江雨笑笑:“奴婢这就过去。”
连江雨背过身不想看那人的脸,悲剧的下场让她想起就倒抽寒气,牙齿酸疼。
片刻。
鸳鸳回来了,“走吧。”
连江雨站起身,拉了鸳鸳的袖子抬脚欲走。
风拂过两旁花坛的枝桠,花朵颤抖起来。
“等。”连鹤晴追来上来,腼腆地停在连江雨跟前,礼貌一拜,怯懦开口:“可是苏雨皇姐?”
连江雨听到苏雨那两个字嘴角微妙一抽,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裂开。
这样被认错,不知道是她晦气还是连苏雨晦气了。
鸳鸳下意识的隔开了两人。
她个子抽的高,比连江雨高了整一个头,肩膀处也宽,遮住了连江雨的大半。
连鹤晴疑惑:“皇姐?”
“我不是你苏雨皇姐,我是…我是连江雨。”连江雨说话间夹了空气,虚虚的,毫无底气。
连鹤晴愕然,上下打量了连江雨。
一袭青纱罗裙,暴露在外的白皙的肌肤被阳光烤的呈现一种淡粉。梳了利索的单螺髻,翠玉发钗随意插着,额前并未留有青丝。这样素净的打扮更显她的清透秀丽,只可惜的是瘦削的脸上染着一层恹恹病气,涂了口脂的唇瓣起了些碎皮,离大美人远了些。
“江雨皇姐?”他开口重问了一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虽然刚出冷宫不久,可这宫中两位公主的大名他也是略有耳闻的,更何况前一段那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所以他先入为主的把连江雨当成了十恶不赦的毒妇。
“我都晓得,不必内疚,我给你手帕也只是…只是。”连江雨彷徨了,她到底为什么要给他。
声音降下去。
连鹤晴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小心翼翼将手绢卷入袖子中。
他当真是错的离谱,之前的事兴许是误会呢?明明面前的这位皇姐是如此心善羞涩。
“谢谢皇姐。”
连江雨摆手,扯扯鸳鸳的袖子:“我们走吧。”
连鹤晴低着头悄悄瞟连江雨,嘴巴竟然甜丝丝起来。
一路离开御花园,连江雨发觉自己出了一身虚汗,喘息捶着自己胸口,“以后还是不要出宫了。”
鸳鸳瞧了她的脸色,确认没有大事才舒了心,“公主,真的是吓坏了。”她边说边说悄悄在江雨的脸颊上掐了一把,“原来公主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原来是什么性格。”连江雨雪白的皮肤上红痕明显,听闻鸳鸳的笑话,不免出声问道。
她至今还觉得恍恍惚惚,好似身处梦境之中,或许肉身早就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个少了三魄的灵魂罢了。
今日举动惹得她去懊恼反思,她这样递手帕是如何,她那样思考他的悲痛又是如何。以往她这个罗刹怎会去做这些东西。仅仅一场似真似假的梦境就让她吓破了胆子,性情大变了?
倘若她现在真的已经灵魂半残,那便祈求神佛将她剩下的这些也一并收去好了,免得留下这样破碎的性格做一些让她本人都觉得疑惑的举动。
鸳鸳是思考后才给予地回复,诚恳极了:“忮忌心强是因为心中不平衡,公主只是太可怜罢了。”
连江雨盯着他柔意绵绵的双眸,胸口犹如巨石撞击一般强烈地震了震,干涩的唇微微张开,未涂蔻丹的手指想被什么指引一般地握住了鸳鸳的手腕。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却又觉得此时必须要说些什么才好。鸳鸳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里,让她痛苦了,也让她愉悦了。
苦中之乐,超乎乐中其乐。
“公主只是想要得到爱。”鸳鸳低头看她的手,莞尔道:“关爱,疼爱,亲人之爱,情人之爱。”
“没有感受过,所以就更渴望,再看到另一个人不用丝毫努力就得到了,所以就会痛苦万分,企图用毁了她的手段来看她跟自己一样可怜。”
鸳鸳并未口下留情,也是不怕她气地自顾自讲了出来。
连江雨窘得拿手遮住了半张脸,提了裙摆飞速地逃离了这戳破她所有心事的人跟前。
逃了一半,她突然又后悔了,扭头看到旁边的竹溪,愣神片刻,她走了过去坐在长满了清台的岩石上,拿手拨弄着清水,想等着鸳鸳过来。
她这样奇怪,明明是期待有人可以读懂她的心,当真的拥有了此人后,她竟然羞愧地不敢在她面前正直地站着,就好似遇到了猫的耗子。她才是主人,她是再不济也是公主,区区一个小小的婢女怎么能让她难堪!
“公主。”
鸳鸳的声音传来,连江雨沾了水的手一扬,水珠飞溅。
藕色宫女服饰的鸳鸳受了她的三滴水,看着她的目光突然炽热起来。
连江雨也去瞧她。
竹叶簌簌飘落,其中有一片粘在了鸳鸳的双髻间,脆嫩莹莹,极为吸睛。
灼热的目光看连江雨。
连江雨也直直对上,那样的热不是热,是温和。
但是那双浅色瞳眸里似乎隐藏了太多东西,雾蒙蒙的令人困惑。她不由得怀疑鸳鸳是在隔着她去看另外一个人。
“鸳鸳?”
鸳鸳终于回神,尴尬笑笑:“公主,起风了。”
连江雨瞅了眼日头,点头起身,缓缓走到她跟前,鬼使神差的:“你在看谁?”
鸳鸳诧异,“在看公主啊。”
连江雨语塞,那个眼神分明不是在看她,穿透力太强了。
可她也失去了问下去的兴趣。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是非非。
每一个问题都刨根问底,每一个都得不出自己的心仪的答案。
那她又该如何求生。
沉默一刻。
连江雨苦涩笑笑: “唉,鸳鸳,回宫吧,太热了。”她将自己的宽大的裙摆往后一扔,抬腿就要离开溪边。
鸳鸳温顺地跟在她身后。
她们一前一后,影子被拉的老长。
鸳鸳低头瞄了眼明悠公主的影子,嘴角扯起一丝笑意,顺势弯了身子,平着手掌安抚似的摸了摸那道影子的发髻。
连江雨走的不急不缓,也不想再回头看鸳鸳。
她意识到她此刻是一种清醒,但却是悲苦的清醒。
孤立无援是刺穿她保护膜的尖刀。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清醒,不要知道自己的结局。她不想向死而生,不想怀着对死亡的恐惧胆战心惊,谨小慎微。
*
仁寿宫,太后传唤连江雨下午茶。
连江雨提着点心赶到时,貌美如花的连苏雨已经和太后奶奶交谈甚欢了。
她拘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透明人罢,木偶一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人家亲祖孙两人的亲昵。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难心,在原来连苏雨没回来之前,太后也没有正眼瞧过连江雨,对她是满腹厌恶。
连江雨垂眸扣了下自己的袖子上的蝴蝶,怅然感慨:
鸳鸳看的真透彻。
拉着仙人一般是苏雨坠入泥潭,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铤而走险的博取一丝生机。
真可笑。
就如那个梦一般,如愿嫁给顾笙潇后开心了吗?自在了吗?
还是那般的可怜巴巴,万人鄙弃。
愣神之时。
太监传报:“太后娘娘,小顾将军来了。”
连江雨身体一僵,渐渐回神,看向一步步走来的顾笙潇,一道声音如利剑般刺入心脏:你是死于主角剑下的恶毒女配。
顾笙潇注意到了连江雨的目光,察觉她整个人都垮了一圈,可渐渐的面露鄙夷。他顾笙潇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对为自身利益而谋害姑娘清白的女子产生怜悯之情的。
连江雨当真是毒妇!
连江雨察觉他眼神中的不善,赶忙转移了目光,盯着自己秃秃的拇指看起来。
顾笙潇落座。
连江雨长出一口气,才准备抬起头就听到太后奶奶的声音,如雷贯耳。
“明悠。”
正厅很空旷,说话便会产生回音。
连江雨一抖,赶忙跪在地上,低眉顺眼极了。
太后闷闷开口了,“你可当真恶毒啊,一个公主连基本的品格都没有!品行低劣之至!”
金碧辉煌的仁寿宫正厅,宫女太监齐刷刷两排,他们此时都是有尊严地立正站好。
真正毫无尊严的只有趴在地上的连江雨一人。
她失措的目光恍恍惚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耳朵发鸣。
身后鸳鸳瞧到自家主子跪下就也尽快跪了下去,在连江雨斜后侧。
太后突然又不说话了,只是喝茶,室内又回到了连江雨未来之前的融洽。
“笙潇哥哥。”连苏雨对着连江雨冷笑一声,又赶忙冲身边顾笙潇眉开眼笑,甜甜一喊。
顾笙潇的注意力瞬间从连江雨身上移开,也冲她温柔展颜:“苏雨。”
如此甜美,如此温馨,如此天作之合。
将连江雨的所有贬入尘埃,亦证明她当初的那些腌臜事儿是多令人唾弃。
坐在高位的太后冷淡地扫了底下一周,单手托腮,又将话题引到地上那人身上:“明悠啊,你是公主,那日如此之丑必得承受些什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不然你永远都不知道痛,也永远不会成长。”
站在太后身旁的老嬷嬷立马会意,躬身作揖:“老奴这就去。”
“但是哀家罚你就显得不够仁慈,毕竟你父皇还未处罚你,你今日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哀家瞧着你这丫头是个结实的,不妨就拿她给你警示了。”
老嬷嬷已经拿了皮鞭走到连江雨身边,等待着时机。
顾笙潇表情淡淡,连苏雨甚至有一丝窃喜,赶忙拉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鸳鸳俯下身子,可怜兮兮地弓着背:“任凭太后责罚。”
连江雨刚刚回神,整个人立马警觉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制止。
“啪。”
鞭子在鸳鸳背上甩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血沫溅了连江雨一脸。
连江雨伸出左手轻轻往脸上一沾,湿润温热的触感使她欲哭无泪。
她在担心鸳鸳是否会死。
怔怔看向地上那人的脸。
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透出些许温度。
湿漉漉,沉甸甸。
我爱你,我要你,我疼你…
这三个词如同钉子般扎在她的心腔。
“啪。”
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子解气啊,直接将人打的吐了血。
鸳鸳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开始大口呕血,眼睛始终盯着自家公主。
连苏雨眉头一蹙,拿手掩住自己鼻子,心中并未怜悯。上辈子她被连江雨害的那么惨,她宫里的丫鬟肯定也出力了,就算是死一百遍也不足惜的。
第三鞭子即将落下时,连江雨突然抱住了鸳鸳,让自己的脊背承受了火辣辣的痛,哭哭啼啼道:“不要死。”
她不要她死。
挨了两鞭子已经够多了,难不成她的蠢事要让真正对她好的人挨罚,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太后没有预料到连江雨会扑过去,嘴角不由一扯:“好了,别打了,哀家乏了。”
老嬷嬷收起鞭子,低头应是:“是。”
顾笙潇低头看了眼连江雨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正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却不想被连苏雨给恰好制止。
“顾哥哥,你说要教我骑马射箭,今日马场正好空闲。”
“好。”
殿里终于空了。
鸳鸳抬起头去看身上的人,拿起袖子替她擦去了脸上的血渍,语气都变得虚弱温柔了很多,不过那对上扬的凤眼倒是亮晶晶的:“公主,你是因为他哭了吗?”
“很痛。”连江雨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吃力擦了两下,“那一鞭子很痛。”她很想这么一直抱着她,她身上的味道是清新的玫瑰花香,好舒服,好熟悉的味道。
“公主饶恕我罢。”鸳鸳用下巴抵住连江雨的额顶,目光随意在周围扫了一圈,“他们都在看我们,我们赶紧走吧。”
连江雨这才站直了身子,拍拍自己已经皱巴巴的衣裙,淡淡道:“走吧。”
鸳鸳搂着她肩头的手一直没放下。
“终有一天,我还是会死的。”连江雨刚走出仁寿宫就看着朱红墙发了呆,脑子一热间闷闷地撞了上去,“敢情现在撞死我好了。”
“不会死是,您可是公主啊。”鸳鸳慌了,伸手挡住了连江雨的额头,“磕破相了怎么办。”说着,她还心疼地朝已经发青的印堂处吹了几口气,“您还小,他们迟早发现您的好。顾将军也是的。”
她清楚自家主子是喜欢顾笙潇的。
如果按照平时鸳鸳的这般安慰,连江雨早就信心满满地开口大笑了。
可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了,
天空一只乌鸦飞过,留下几个黑点。
连江雨暗笑道:他们是不会喜欢一个恶毒女配的。
鸳鸳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印堂处,轻柔地揉了两下。
连江雨抬脸正巧看待鸳鸳的唇瓣,思忖着,她幽幽地摸了上去:“我们之前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