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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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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滚烫的热风一吹,使人不由得昏昏然。
连江雨站在一处精巧华丽的小阁子前屏息凝神地仔细听着红漆木门后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一声声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涌入耳道,她才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大口气。
细白光滑的小脸上因紧张而起了一层薄汗,她顺手捏了手绢轻轻一擦,淡粉色的胭脂蹭了洁白的绢布一大块。
“得手了吧。”她狠咬了下唇,紧张地上身都在发抖,脚步虚浮地往前进了一小步。
悄悄推开一道缝隙。
滚热的气息伴着暧昧的味道扑面而来。
朦胧的屏风后,一男一女交织缠绕,姿势惹人心跳如雷,呼吸急促。
连江雨这会儿就彻底安心了,嘴角扯起一抹张皇的笑意,缓缓退出室内合紧了门,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
今日御花园正举行宫宴,这偏殿冷冷清清,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现在一切大功告成,只差由她将众人领到此处了。
因为过于兴奋,连江雨直接跑了起来,点翠步摇相互碰撞发出叮咚清脆的声音,悦耳地犹如琴师的妙曲。
今日之事,她已经计划有些时日了。若说她心术不正她也认了,可她心里就是不服气,她在宫中十八年受尽白眼,凭什么那个流落民间的粗鄙公主一回宫就享尽荣华和爱戴。
父皇疼她,太后爱她,就连顽劣的皇兄们也对她宠爱有加,自小心悦的男子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也对她青睐有加,补品宝贝如流水一般的流入她的宫殿。
她如何能平复心态!
连江雨越走越快,额前碎发黏在脸颊挠的她浑身发痒。
心跳声并未减缓分毫,嗓子被扯的发疼。
只要她引来人,只要她们看到连苏雨那龌蹉不堪的一幕,她一定会受万人唾弃,千人指骂,最后一无所有的。
想着想着,她僵硬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虽没有小人得志之象,倒也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如她所料,当她风风火火地跑到宴会正中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江雨站在红毯正中,温光斜打在她的脸侧,晕染了她已经花了的浓妆,中和了她的发髻上的粉月季,只留下氤氲的美感。
昭宁帝见状不由得眉头微蹙,开口询问:“可有事?”
连江雨被他冷冰冰的三个字惹得心情低落了一瞬,瞧吧,她的父皇对她向来没有几分好脸色。
不过低迷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连江雨温吞地垂下眼睫,故意磕磕巴巴,“父皇,儿臣瞧到了苏雨姐姐,她…”说话间眼中闪过狡诈,将自己的声音夹的楚楚可怜,“在侧殿。”
众人听的一字不差,明了了这字里行间都提到了长公主不可告人的秘密。
人都喜欢看些闹剧。
袅袅的淑妃立马握着手帕唏嘘道:“这江雨公主的话里可是有话呢。”
一旁的常美人也是一副看好戏模样:“刚才长公主就是醉了去休息了,这会子…啧。”
一时之间,舆论达到最高。
“带朕去。”
连江雨双手一捶,压下即将绷不住的笑意,乖巧点头,拂身带路。
时机差不多了,那瓶合欢散的药效估计已经达到最大,那两人应当已经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连苏雨不可能占得了什么便宜,只要长公主的名声一毁,就可以如愿嫁给小顾将军,成为名盛幽浮的将军府的夫人。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宁清宫门口。
本来喜悦的表情突然换成了一副眉头紧蹙,不忍继续的为难模样。
昭宁帝颌首:“带路!”
连江雨故作深吸一口气,使劲推开了门。
身后一行人议论纷纷,也颇有兴趣地跟着二公主继续往里走。
刚走到寝卧门前,极为刺耳的喘息声贯穿了每个人的耳膜。
昭宁帝始终表情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微微发抖的身体昭示着他的愤怒,“全德开门。”
连江雨识趣地退回一边,“儿臣见到只觉得惶恐,也可能是岔了眼,要不父皇还是…”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呵,不是她,朕自会还她清白。”昭宁帝眼皮微抽,帝王压迫感十足。
身后花红柳绿的人瞬间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这个来自民间的长公主究竟做出了怎样出格的事。
门被推开半扇。
喘息声更明显了。
“父皇!”
这一声过于响亮了,震得连江雨脊背一凉,浑身的血液犹如凝固了般。
慌张回头。
连苏雨正正气十足的站在不远处,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父皇不在宴会,来这里是为何?让儿臣好找。”
连江雨觉得额头受了一重创,一片空白。
她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她确定了。
昭宁帝眼睛一眯,“你在这里,那江雨你看到的又是谁?”
连江雨心尖一抽,不妙的预感占据了全身,她像疯了一般的闯入屋内,用力一把推开屏风。
直逼瞳孔的触目惊心,那个被安排好的侍卫正在饥渴十分地撞着自己的大宫女春园,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一般。
春园满面痛苦,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口中不停的叫着公主救救我。
“滚开!”连江雨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也不顾男人身上的污秽物了,吃力将他从春园身上拉开,一把抱住春园,扯了自己的外衣包紧她,瞠目欲裂地对着男人怒吼:“谁借给你的狗胆子!”
将两人分开后,她才想到回头去看身后那些来看戏的人们。
男的,女的,都是一副惊讶又不忍直视的含蓄表情,只有自己的父皇和连苏雨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完了。
怀里的小人还在颤抖,满身冰凉。
“妹妹,你的大宫女…”连苏雨也学着她平日里的话说一半法故意恶心她。
“江雨公主,你好香啊…”意识不清的侍卫扯着连江雨的裙角放在嘴上亲咬,手上的白液染了透了薄纱。
不知是哪个妃子嫌弃的“咦”了一声。
场面一度荒唐。
连江雨抱着怀里的春园仰头去看自己的父皇,张了张嘴欲说什么。
“两人都处死,明悠公主心思歹毒,故意诬害长公主,剥去公主名号贬为庶人。”皇帝脸色一沉,心中早就明白了十有八九,不再给她辩解机会,厉声吼道,“朕不是傻子,谁做的恶,朕一清二楚!”
精神错乱的春园闻此,靠着连江雨的胸膛的身体撑坐起来,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后虚掩掩地捂住自己的嘴,为自家主子辩解道:“是,是奴婢自作主张…心中为主子不平,才,才鬼迷心窍做了恶,公主是无辜的。”
连江雨垮了身子,瘫软在地,眼中含满了泪水:“父皇!”
皇帝看了眼连江雨悲催的样子,嗤声一笑,“好啊,既然不是公主做的恶,那就只关公主一月禁闭好了,而这个狗奴才就丢入万蛇窟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好了。”
春园听到后提起的气松了下来,再次跌回连江雨怀里,眼中闪烁光芒:“奴婢该死。”
连江雨抱着春园哭的嘴唇发紫,一步步跪到自己父皇跟前:“父皇,儿臣求您了,放过春园吧,她,她…”
她哭的说不完整。
众人皆是鄙夷,看笑话的心思加重。
“拖下去!”
*
连江雨是被自己宫里的人带回去的,她整个犹如被掏空的木偶一般,四肢软的无法动作,心如死灰地目视前方。
盘好的发髻早就散了,美艳的鲜花蔫败不堪,经历今日之事,只怕心已经跟着春园的死碎了大半。
十八岁的娇美面孔竟突然如老了十岁一般。
身边的婢女给她拿手绢擦脸:“公主,您还好吗?”
连江雨空洞的双眸盯着婢女的脸,想哭又匀不出丝毫眼泪,干裂的嘴唇有鲜血渗出:“真可怜是不是。”
伺候她的婢女秀眉一蹙,拿着手绢的手抽出一根食指来整理她前额的碎发,迟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江雨动作之间,嗓子腥甜一片,“哇”一声满口鲜血喷出。
身体如同枯叶般的飘零。
婢女稳稳接住她,将她半依靠在自己身上,吓坏了:“奴婢去找太医。”
“别去了,不要去。”连江雨扯住婢女的袖子,吃力地捶着自己的心口:“疼死我就算了,疼死我就好了。”
“公主,等一会儿太医来了就不疼了,我这就去。”
婢女松开她,跑着出去。
连江雨看着她的背影,凄惨一笑:“父皇巴不得我死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太医来。”
烛火声音杂亮。
出去找太医的婢女重返回来时带上了落魄。
“不会有人来的。你且歇着吧。”连江雨意料之中,撑着自己倒水,“多谢你还在。”
婢女没回话。
“你叫鸳鸳?”连江雨从回忆中抓出这一个还算熟悉的名字。
她自小跟春园一起长大,几乎没用过其他人近身伺候,而这个鸳鸳是当初春园引荐的,所以才有几分印象。
鸳鸳点头:“是。”
连江雨点点头,朝她挥手:“你陪我睡罢,我害怕。”
鸳鸳明显一愣,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是。”
两人一并走向床榻。
帐帘垂落。
鸳鸳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上臂当了她的枕头,安安稳稳地将她搂在怀里。
“春园没了…”连江雨喃喃自语,“因为我。”
鸳鸳轻柔着:“春园姐姐是希望公主平安的。”
连江雨看她,胳膊箍住她的腰枝:“全部都是蛇,我好害怕。”
“公主不怕,奴婢会一直陪着公主。”鸳鸳揉揉她的发丝。
连江雨紧绷的精神因为她这一句话松散了,眼泪滚落。
鸳鸳哼起小曲儿哄她入睡。
没过多久连江雨就沉沉睡去,鼻尖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睡的并不安稳,梦中也带着深深的畏惧感,直到窒息感如蛛网般裹挟了她的全身时,她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挣脱梦境却彻底被困住。
梦里的她也跟今日一样给连苏雨下了药,只是,她成功了,还如愿嫁给了顾笙潇。
可惜婚后并不幸福,顾笙箫弃她厌她,不愿意与她同房。
而没过多久连苏雨就不堪受辱自缢而亡,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顾笙潇竟然随连苏雨一同去了。
场面又是一转,又是她下药的那天。
这次她没成功,被关了禁闭,身边空无一人,因眼红连苏雨与顾笙潇成婚,开始使坏,每次都被连苏雨躲过,最后被顾笙潇一剑刺死,断了四肢泡酒。
这个梦过于绵长真实,甚至连精巧的细节也一一呈现。
就好似这本就是她的一生。
她的一生?
利剑刺穿心脏。空灵的声音传来:
“其实你是生活在话本子里的恶毒女配角,你的归宿就是失去一切惨死于主角剑下。”
“等死吧。”
“不要。”连江雨吃力睁开眼里,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息。
“公主?”
身后传来一声。
连江雨含着泪回眸,对上鸳鸳那双蜜色的眼瞳,冷汗顺着下颌打在衣服上。
那样真的是她的一生吗?
话本子的女配,恶毒做怪只为最后惨死在主角剑下。
“公主!”鸳鸳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做噩梦了吗?”
连江雨心情不敢平复,手指死死抓住鸳鸳的衣襟,语无伦次:“我…我,我不想那样死,我,我。”
鸳鸳捧起她的脸认真端详,语气软和:“公主没事的,不会死的,那是梦。”
“那真的是梦吗?”连江雨抽噎,“那不是梦,那是我的结局。”她看不清鸳鸳的脸,只能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与她贴的紧密,“我会死的那样惨,我会成为人彘…”
鸳鸳以为是梦中太过骇人,便又哼起小曲儿哄她,顺便给她擦眼泪,一丝不苟的:“不会的,不会的,那真的是梦。”
连江雨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赶忙扶着她的手臂,弯腰狂吐起来。
吐的鼻涕直流,吐的面红耳赤,吐的口唇发酸。
鸳鸳也吓了一跳,立刻安抚着她,给她轻轻拍背。
吐的干净。
连江雨脱了力气,沉沉垂在床榻边,“你走吧,我会死的,你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奴婢情愿跟着主子。”鸳鸳将她拉回怀里,拿了手绢给她擦嘴。
连江雨视线聚焦,迷糊极了地伸出手摸索鸳鸳的脸,手停在她的鼻梁上时,她又哭了,“春园今日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你瞧到了吗。”
“那奴婢死就好了。”鸳鸳沾了床边的水壶,用食指在连江雨印堂一抹。
连江雨意识终于清醒些了,脑子中的恐慌还未褪去,手指划过鸳鸳的脸庞,没发出声音,眼尾泪珠滑的老长。
*
连江雨整整烧了半个月,每天都在浑浑噩噩地哭泣。
偶尔有醒来的时间,但也断断续续的记不清。
耳边时长传来清爽的小曲儿,她每次听到的时候都会强迫自己睁眼去看唱曲儿的人是谁。
可每次都朦朦胧胧看不清。
在烧的吃不下去饭的第三天,她突然有了些力气,应当是回光返照了。
她终于看清了抱着自己唱曲儿的人。
“鸳鸳…”她干涩的声音喊着,手脚绵软的提不起分毫。
“鸳鸳…”
“鸳鸳…”
她一遍遍地呼唤着。
“我在呢。”
听到这一声,她以为自己要去了,又抽泣起来:“没人爱我,没人疼我,没人要我。”
冰凉的手掌搭在她的额头,仙乐一般的声音飘来:“我爱你,我疼你,我要你,请坚强的撑下来吧。”
连江雨左腿抽搐,闭上眼睛靠在她怀里,“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好痛…好痛!”
“……”
*
连江雨还是命大,撑了下来,整个人瘦成纸薄,脸色病殃殃极了。
禁闭解除的第一天。鸳鸳带着她去御花园晒太阳。
夏风和煦,吹过她脸上的发丝。
鸳鸳给她斟茶:“公主,要不要吃点心。”
连江雨看向她,点头笑笑。
在睡梦中,她无数次的听到鸳鸳回应她的话,说是鸳鸳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出来的也不为过了。
她惦记她的那句:我爱你,我疼你,我要你。
鸳鸳被她看的红了脸,将茶杯递于她。
连江雨低头接过,小心翼翼地摩挲了她食指上的茧子,“跟着我你好像会一直受苦。”她突然觉得抱歉起来,鼻腔一酸。
鸳鸳摇头:“跟公主在一起奴婢很开心。”
连江雨再次抬起头时,看到了花园处多出的一抹蓝色。
她眯眼仔细看着,并没有什么印象,“鸳鸳,他是谁?”
鸳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认之后,顺势趴在连江雨耳边:公主,这是冷宫里那位的小皇子,叫鹤晴,上个月刚出来。”
连江雨更加认真地端详起那位。
在御花园里手足无措的少年自然是注意到了连江雨的目光,可惜他怕的紧,只能假装很忙地凑着身边的百合花。
然后刺鼻的味道熏的他猛摇头。
连江雨找到了属于他的记忆。
在梦里,连鹤晴爱连苏雨,为了帮连苏雨出气,给她下了情毒,让她不得不疯狂找解药,染上了脏病,遭万人耻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