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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怀柔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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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江雨被这么一叫,脸蛋登时烧红起来,冰凉的手背快速滑过脸颊企图降温。
“我去打水了。”纪明鸢转身。
“去吧。”连江雨手指在花香的头发里摩挲,心脏还因为那句江雨姐姐跳的飞快。
纪明鸢走出庙门。
她才长舒一口气,原来也就一个连鹤晴唤她皇姐,这样来一个庞大的弟弟倒还真有些受不住了。
不过江雨姐姐这个称呼倒是蛮好听的。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纪明鸢就回来了,手里抱着一破烂的罐子,里面盛了清水。
连江雨将花香放到地上,捶捶酸麻的大腿,“快让我洗洗罢。”
她脸上的脏污只怕是要丑死了。
纪明鸢瞄了眼地上的花香,将坛子放到她跟前,“仔仔细细刷过了。”
连江雨扯了碎布沾水擦脸,可目光所及那个坛子时稍微有点不好的感觉,“你从哪儿来的坛子?”
纪明鸢被问的一怔,看破了她的心事,凉凉道:“里面装了好多粉灰,我仔仔细细好刷才干净。”
粉灰?
连江雨正擦脸的碎布跌落在地,眼神从空洞变成复杂,最后直接捂住了狂怒起来:“瘪犊子,贱蹄子,你做什么,用这个腌臜我!”
虽然并不十分确定,但是她还是听过用坛子装骨灰的。
罪过罪过,她不是诚心作恶的,都是那个贱蹄子惹得祸。
纪明鸢被她逗了,捡起碎布用水洗了洗,伸手就要给她继续擦脸:“骗你的,是腌菜坛子,里面的菜都臭的发白了,我真的仔细洗过了。”
连江雨感觉还是后怕,又捂住胸口,瞪着他:“早知道我自己去河边洗洗了,你个混蛋。”
纪明鸢听着她的骂声也觉得愉悦,轻柔给她擦脸,其中还不忘逗她:“江雨姐姐,你生的真美。”
连江雨蹙眉,剜了他一眼:“自然貌美,母妃给我的脸,我自然满意。”
纪明鸢浅笑,眼睛闪过一丝水光:“对啊,娘亲给的都是好的。”
提到母亲这方面,连江雨就有疑问了,“你家娘亲怎会允许你去喝哪种药?”
庙外清风吹进来,卷起一层沙土,染了人一身脏气。
纪明鸢下意识拿手捂住连江雨的口鼻,神色冷清,似乎是在思考一些很沉重的问题。
“我没有娘亲,出生在慈善堂,被老嬷嬷们养到五岁我就去乞讨为生了,十岁那年被玉楼主人捡回去…自此就这般活着了。”
连江雨拍开他的手,仔细端详了他的神情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蛋,“难过什么,我又比你强到哪里了?”
纪明鸢眼波流转,安静望着她的脸庞。
“我也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半个小孤儿吧,母妃是个地位分的,生完我没几年就去了,主宫娘娘收了我,却也不怎么待见我,父皇虽然子嗣单薄,但是我这样的,他也始终瞧不上。”连江雨边说边去看花香头上的伤口,确定没再流血才松了一口气,“要不然,我看到苏雨能气成那样?其实苏雨也是个挺不错的人了…”
“可惜,我们立场差异较大,如何也做不了闺中密友。”
讲完一通,连江雨心情低迷起来,靠在桌子上仰看屋顶的破洞,却发现刚好可以看到星星。
不知不觉的,怎么天又黑了。
不过这星星当真怪好看的。
“公主恨陛下吗?”纪明鸢问道。
这个问题惹得江雨好一阵思考,她想咬指尖又想起自己还没擦手,指甲缝隙里全是血渍。
她果断递出手。
纪明鸢会意,沾了水给她仔细擦。
“原先是恨的。”连江雨款款道,“可是在和亲离开的那天突然又不恨了,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恨的,无非是立场观点的歧义罢了。”
“我并不在所有人的期许内降生本就是错事,他厌我,我欺辱他深爱发妻之女更是罪大恶极,所以,他选择弃我。”
她说的很温婉,脸上没有丝毫戾气,就仿佛当初她的发疯卖傻只是一场虚幻。
“公主变了很多…”纪明鸢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连江雨哭笑:“没有人一直都是一成不变的。经历一番磋磨,心胸突然开阔了许多,心胸开阔了,那想事情也会更开阔透彻。”
其实是因为那股心劲在那场梦之后彻底无影无踪了。
纪明鸢把她的手擦干净了,专心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才慢慢松了手。
“人生起伏不定,可最后都是一个死字,而我只想,尽我最大之力,延长我的寿命,最好可以寿终正寝。”连江雨隔着昏黑看纪明鸢,手指再一次地捏住了他的脸蛋,“虽说痛苦无可比拟,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那么用心活下来,真的辛苦了…”
纪明鸢眼眶一热。
这么多年来,他毫无尊严的生活,得到的尽是嘲讽。
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原来真的会有人心疼他的苦楚吗?
连江雨仰躺在花香身边,看着这么一小块的天空,嘴巴涩涩的,眼中疲惫一闪而过,“其实躺下来看看星星也是人生的美事一件。”说罢,她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纪明鸢也躺下。
他跟着躺下,仰头看着小小的一片星空,始终无言。
“我们以后好好生活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既然一起活下来,就一起努力活着吧。”她侧身去看身边躺着的人,抬手挡在他眼皮上揉了揉,“你在哭吗?”
纪明鸢摇头:“我从不会哭的。”
“嘁。”连江雨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仔细地回想着什么,最后露出一抹并不诚心的笑容。
“你守夜吧。”
纪明鸢“嗯”了一声。
一夜无梦。
次天太阳刚升起时,连江雨率先看了身边的花香,试探了鼻息:“醒醒,醒醒。”
花香脑子疼的厉害,脸色白的像纸,“公主…”
纪明鸢打了水回来,“喝水吧。”
连江雨先喂给了花香,毕竟小姑娘看起来状态差的吓人,感觉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儿。
“乖乖,你喝一些,我们今天就赶路了。”
花香听话的抿了两口就又想软下去。
连江雨看向纪明鸢:“你背着,我背不动了,我饿的没有力气了。”
纪明鸢点点头,“你帮帮我。”
连江雨帮他把花香挂在他背上,又借力往上一托,“你背好。”
“摔不了她。”
三人上路。
阳光璀璨,夏日好光景。
路边树木抑郁匆匆,青草深绿油亮。
虽没什么花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清甜的味道,唯一可惜的是林子中没有果子树,不能充饥。
“你十个都解决了?”连江雨踢着土路上的碎石。
纪明鸢摇头:“只解决了九个。”
连江雨蹙眉:“还有一个呢?”
“那是你解决的。”
连江雨一愣,低头嗤笑:“我倒是忘了。”她突然注意到了纪明鸢胸口凸起的一块,不免疑惑道:“这是什么?”
还没等纪明鸢回答,连江雨似乎已经了然了,眼睛一亮:“是那尊佛像吗?”
“对。”纪明鸢又往上托了托背上的花香。
“等我们找到住处,就将佛像用鲜花佳果供奉起来。”连江雨回忆着昨天的险境,还是有点心惊,“那些贼人好大胆。”
纪明鸢突然看到了什么,往上抬了抬手,一把握住:“这里本就地处交界,山高皇帝远,恶贼躲在这里专意拦路抢劫灭口,放着水路不走,你那个夫君当真是不想让你好好的过去啊。”
“但他估计没想到这有一劫,毕竟如果他确定你会死在这里,就不会找人专门暗杀你了。”
“你说呢。”连江雨瘪瘪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纪明鸢轻笑:“还是他不重视你,派来一群草包接你。人家来接亲都是大将军来的,我在你的和亲使团里看了半天,净看见一群弱不禁风的废物们。”
连江雨瞪了他一眼,挥手扇在他的左脸,“闭嘴吧,谁重视过我啊,不要一直挑衅我。我生气的话是会把人扒皮抽筋的。”
“知道了…以后都不提了。”
“你伤口没事了吗?”
“我本来就不怕疼的。”
“嗯?”连江雨懵了懵,“不怕疼。”
纪明鸢耳尖微红。
挨的刀子多了,便觉得没什么可疼的了。可他感受到了连江雨滚热的温度后又觉得装柔软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会给他清理伤口,也会给他擦脸扇风。
“欸,我看到高塔了。”
纪明鸢回过神顺着连江雨的目光看去,高耸的瞭望楼如此显眼:“对啊,就快到了。”
“可是,我们怎么进去呢?怀安关,我们没有路引怎么进去。”连江雨停下步子,忧愁地看着身边的纪明鸢,“你走南闯北的,有法子吗?”
纪明鸢睫毛扑闪了两下,将手里抓的花递给她,“给,漂亮吗?”
现在,此刻,这样子真的非常令人无语。
连江雨翻了个白眼,“有病。”单手捏起那朵花放在鼻尖嗅了两下藏进袖子里,“快想办法。”
…
怀安关前,数面大旗迎风猎猎,正中的霖字格外显眼。
连江雨心底一空,原来就这么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国家。
思绪飘乱没多久,她和身后的纪明鸢随着大家一起排队等着士兵们一个个搜身查路引。
连江雨的头发衣服全部都乱了,脸上蹭着黑黝黝的泥巴,整个人都像是遭遇不测的惨兮兮流民。
她身后站着同样灰扑扑的纪明鸢,唯有他身上的花香还算干净。
队伍慢慢移动,眼瞅着就要轮到她们了。
“路引呢?”士兵愁了眼连江雨可怜楚楚的狼狈样,嫌弃地挥了两下手,“你们这是?”
连江雨吧嗒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身子往前一步跟那个士兵凑的很近:“大人…”
士兵皱眉:“干嘛?”
连江雨哭的眼睛都红了,颤巍巍的拿出一锭金子递到士兵手里,“大人,我们一家本意是来到霖渊做生意的…可惜路上遇到了土匪,你也知道那个林子里实在是恶人多…”她越说越委屈,肩膀都在抖:“实在是没办法了呀,好不容易逃出来,也没办法再回家了,浑身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家当了,路引、包裹,满车货物洗劫一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呀,妹妹伤的重,到现在就拼一口气儿呢。”
士兵看见金子眼睛一亮,但还是警惕的扫了连江雨和她身后的男人一眼。
小娘子虽然脏兮兮但也能看出来水灵,丈夫就显得有点阳气不足了,约莫是被熬的了。
“啧啧,那林子里确实不安省,你们能死里逃生必定有神仙保护了。”
“但是搜身不能少。”
“都听大人的。”连江雨哭唧唧地遮面一抹泪,“反正连个包裹都没来得拿就差点被砍死了…”
士兵瞧了两人的确没有行李,就象征性的搜了搜身上有没有可疑物。
“这是什么?”
剑鞘指着纪明鸢的胸口。
连江雨示意他拿出来。
郑郑重重包好的佛像。
士兵愕然:“这?”
连江雨捂嘴痛不欲生道:“以为就要死了,在林子里不知道该如何了,抬眼一看就瞧见了这佛像。”
“幸得佛祖保佑了。”
眼泪早就湿了整张脸,现在看起来更是痛到了骨子里。
士兵心肠一软,也收了好处,“是了是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进去吧。”
“谢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