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大吵一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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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的清晨，沙白鸟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窗帘透进灰白的光，那鞭炮声炸得又急又脆，像有人在耳边放机关枪。她在被子里缩了缩，把脑袋埋进枕头底下。不过可惜，并没有什么用。那声音穿透力极强，依旧一下一下凿着她的太阳穴。
麟城的禁烟花令也颁布一些年了，但随着年味越来越淡，总有人想用烟花来找回一点年味。
虽然可以理解，但沙白鸟真的觉得大早上放鞭炮什么的很神经病。
偏偏她又是被吵醒了就睡不着的类型，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两圈，干脆就起床刷牙了。
她昨晚写寒假作业写到凌晨一点，好不容易解决三分之一，熬不住了就去睡了，哪能想到早上八点就被吵醒。
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懒洋洋的踢踏声。
她拖着步子挪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才勉强清醒了点。牙刷塞进嘴里，泡沫一点点溢出来，她抬眼看见镜子里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她牙刷到一半，很是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大年二十九意味着什么。
大年二十九了，马上就要过除夕了。
老沙同志这些年总是很忙，但每年过年都会卡在除夕的最后一刻到家，所以她的新年其实也并不会多寂寞。
但今年……她应该是得自己一个人过了。
“……”
虽然说沙白鸟对过年没什么所谓，但她很在意的一个点是过年很多店都会关门，到时候可就不是她能靠点外卖就能蒙混过关的。
也就是说，她今天要是再不出去屯点物资，她这几天就得活活饿死。
“唉……”沙白鸟一口吐掉泡沫，给自己洗了把脸，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
马上就要过年，哪怕是晴朗的大白天，还开着的店也是寥寥无几了。
沿街的店铺卷帘门拉下一大半，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红灯笼挂在门头上，风一吹，底下的穗子晃晃悠悠。路上没什么人，偶尔驶过一辆电动车，后座绑着满满当当的年货。
沙白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她站在十字路口张望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去市中心的大商场——那里应该还有开门的超市，能买到生鲜和零食。
地铁站门口的风比别处都大，灌进袖口凉飕飕的。她正要往下走，余光扫到一个人影，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站在地铁站口的柱子旁边，背着书包，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冬日的阳光勾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学姐？”
沙白鸟真是没想到世界居然那么小。
女孩的着装休闲舒适，身上还背着个书包，明显是去补习的。她看到沙白鸟，也很快认出来了，“啊，是你啊……那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我叫沙白鸟，高二八班的。”沙白鸟往前站了一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哦哦！”女孩显然没想到她们能演变成这种需要交换名字的关系，既然沙白鸟已经自我介绍，她也顺势说道：“我姓关，叫关绝。关系的‘关’，绝对的‘绝’。”
“哇……”沙白鸟忍不住赞叹一声，“学姐，你的父母也太会取名字了，好好听！”
关绝有点害羞地笑了笑，“还好啦，不过其实我觉得这个名字跟我不太配啦，太张扬、太强大了，我有点难以驾驭。”
“怎么会！”沙白鸟今天知道她的名字，终于想起她是谁，特别认真地说，“我每次看年段大榜都能在前十看到你的名字，你明明就很厉害啊。”
关绝一怔，像是被逗笑一般道，“谢谢……很久没人这么说过我了。”她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手机上的时间，整个人一僵——也不等沙白鸟回话，她赶忙说道：“我补习要迟到了，先走了！拜拜！”
沙白鸟朝她挥了挥手，“拜拜！”
——
年货区挂满了红色的装饰品，满眼都是“福”字和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炒货的香气。推车的人挤来挤去，购物车里堆得满满当当。
沙白鸟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走到生鲜区，她停下来，盯着冰柜里的排骨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一盒。
虽说沙白鸟不常做饭，但她其实独居能力max，家常菜做的还是不错的，所以她买了点力所能及的食材，剩下的预算全划进了零食泡面饮料里面。
满载而归之后，和数学作业酣畅淋漓地大战三百回合，又到了晚饭时间。
为了给年夜饭练练手，沙白鸟还特地自己下了个厨房，做了一份卖相不错的糖醋排骨。
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锅翻炒、加醋加糖，最后收汁出锅。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当。
成果相当不错。色泽红亮，酱汁浓稠。
非常满意地欣赏了三分钟之后，沙白鸟拍照群发给了自己的好友们。
一只白鸟：（图片）
一只白鸟：我做的，牛逼吧？
一只白鸟：骄傲小鸟.jpg
虽然发了很多人，但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回复她的居然的宁以远。
nyy：你居然还会做饭？
沙白鸟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一只白鸟：秒回？那很爱玩手机了。
一只白鸟：当然会做饭咯，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对面很快回道。
nyy：一只厨房杀鸟。
一只白鸟：？？？
沙白鸟盯着这五个字，愣了一秒，然后气笑了。
此人真是为了损她，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一只白鸟：你就是吃不到，在酸我吧：）
一只白鸟：我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好不好（骄傲小鸟.jpg）
宁以远看到这个卡通的小鸟形象，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她说这话的语气，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回了一句“哦。”
年关将近，宁鼎元也回家吃饭。
这个家没有一点温馨气氛也不是第一年了，一家四口在菜色丰富的饭桌上吃饭，十几分钟过去，只有碗筷之间的零星碰撞声，冷清非常。
宁鼎元对于宁以远这种吃饭到一半开始玩手机的行为非常不满意。他摆出长辈架子，将筷子一拍桌板，教训道：“吃饭别玩手机。都说了多少遍了……真是不懂得尊重长辈！”
闻言，宁以远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也懒得回答，将手机搁下继续吃饭。
他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种沉默比顶嘴更让人窝火。
宁鼎元看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架势，觉得被驳了面子，心里更是不爽利，“你这是什么态度？！大人跟你说话，都不知道回答吗？耳朵和嘴都白长了吗？！”
林知然平日不管儿子，这个时候倒是知道统一战线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刺得人有些不舒服，“小远，我可没教过你干这么没教养的事吧？”
宁以远也很无奈啊，摊上这种张口就是指责的极品爹和积极推卸责任的妈，每次回家都会吵起来。
他之前也不是没试着敷衍过，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么多年下来，宁以远算是看明白了——他这亲爹纯看他不顺眼，他不论或静或动，宁鼎元总能挑出刺来骂他一顿，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对宁以泊的选择有多正确。
眼看时机差不多，宁以远敷衍了一句，“没有。”
“你！”宁鼎元还要发作，还是宁以泊出来打圆场，他的笑容温暖和煦，“父亲，都快过年了，别为点小事动气，小远不是一直这样吗？”
宁以远挑眉，还真是个挑拨的好手。
宁鼎元捂住心脏，慢慢平复心绪，“罢了……反正也是个天天给我惹事的闯祸精……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又不是你九月怀胎生的，还挑上了。
宁以远喝了一口汤，掩盖住了白眼。
林知然当然听着也不是滋味，她的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脆响。
她凝眉道：“宁鼎元，你什么意思？”
宁鼎元冷哼一声，“还不是你把他教成这样的，整天没个正形，我以后要怎么把宁家的产业交给他？还不如——”他说到这，话头顿了顿。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鸡汤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慢慢散开。
林知然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还不如什么？还不如给小泊？”
“……”
宁鼎元这个时候倒是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可能把公司的股份分给宁以泊。
宁家股份，一部分是在他手上，一部分是在林家，还有一部分是在各种股东手里。
这也是他选择和林家联姻的原因，但这也意味着林家的股份必须要落在宁以远手里，宁家只能由宁以远继承。
那宁以泊呢？
宁鼎元不愿把自己手中的股份和权力分出去，所以他安排宁以泊进了自家公司，通过笼络那些非林家的股东，宁以泊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势力，但终归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每次吵架都差不多是以这个结局结束，之后也没有什么好戏可唱，也就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宁以远沉默地吃着晚饭，只觉得食之无味。
宁以泊果然照常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爸妈，大过年的，咱不吵架。”
有了个台阶下，两人自然也不在争辩，拿起碗筷开始继续吃饭。
筷子与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重新响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鼎元做足了慈父的姿态，“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姑娘？”他语重心长道：“小泊，你今年也三十多了，还不带个姑娘回来给我们瞧瞧？”
宁以远深知宁鼎元已经物色好了不错的联姻人选，根本也不打算给宁以泊选择的余地。
但为了走个过场，还是假惺惺地问他的喜好。
恶心。
宁以远就当现场没他这个人，马上就要把碗筷搁下，离开饭桌。
“我一直忙着工作，哪有心思谈恋爱。”宁以泊还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温和模样。他的模样和宁以远有五分相像，桃花眼弯起时总让人对他提不起防备心，“倒是小远，我看他也有忙正事啊，像是上次，我还撞见他带了个女同学回家补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宁以远的手，顿在碗边。
他抬起头。
……靠。
“女同学？”林知然的思绪很敏锐，一点不觉得是纯洁的补习，“宁以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难怪这次考试考得这么差。”
“我没……”
宁鼎元沉声打断他的话，“谈了也就罢了，你怎么能把人带回家里？”
“她家里是干什么的？她知道你的情况吗？像这种想攀高枝的女人我见多了，别到时候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还得把人带回来。我们宁家，可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宁以远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在过往的剧情走向里什么都没发生，但这次沙白鸟凭空出现，还这么碰巧被宁以泊撞见。
尖锐的话语穿透他，也穿透他心上的沙白鸟。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当然接受不了自己喜欢的女生被这么污蔑——还是被他的亲生父母污蔑。
“宁以远，你到底怎么想的？！”
宁以远后槽牙咬紧，他感觉到一道目光，并且很快回视回去，宁以泊正含笑地看着他。
他突然就感到一种无力感。
在这个并不幸福的家庭了生活了十年，他一直觉得这个家里跟他处境最像的就是宁以泊。
虽然他也不喜欢他，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他谈不上恨他。
他拥有那么多次的经验，但他从未给他使过绊子，但这唯一的一次变数，宁以泊却给了他无比狼狈的一巴掌。
“我觉得——你们都很有病。”
此言一出，空气一滞。
宁以远起身看着面前两个面色惊疑不定的成年人，平静道，“她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同学而已，我只是帮人补习，就被上升定性为恋爱、发生性关系和豪门恩怨。”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说真的，这种鬼话说出来就很不尊重女性，我很难想象这种恶心的话居然是从大名鼎鼎的宁董口中说出来。”
在宁鼎元涨成猪肝色的脸色中，宁以远继续道：“还有，宁董先别着急教训我，我觉得一个外面找小姐的父亲还没资格教训我私生活混乱。”
林知然的眉头皱起来，刚要说什么，宁以远又不咸不淡投下一枚炸弹，“至于母亲……你的事我也清楚。”
“住口！”
林知然的脸色刷地变了。
她仿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方才还想兴师问罪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你你你……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呵，”宁以远嗤笑一声，“谁知道呢，我一点都不想出生在这种畸形的家庭。”
他毕竟是没把话说完，还留了一点点余地。他拍了拍宁以泊的肩膀，看他几乎要绷不住的笑容，他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哥，你讨厌我，我无所谓，但别拿别人威胁我。”
宁以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
说完，他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宁鼎元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朝宁以远的背影大吼：“混账！你要去哪？！”
“反正不想回来了。”
“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宁以远步伐没停下哪怕一秒，很有礼貌地把门带上，“求之不得。”
“啪嗒”一声关门声，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大吵一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