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少年回忆录 ——直到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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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三年级的时候和宁以远分成同桌的。
一年级的时候她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跟谁坐在一起都讲话，有她的地方总是热火朝天。
而宁以远则恰恰相反。作为转校生，他总是无法融入这个新环境，而且他似乎也自动自发地远离人群，仿佛天生不喜欢热闹。
他不知为何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哪怕是体育课也只是躲在树荫下看书，从不和人主动说话，因此同学们总在背地里喊他“怪人”“冰块脸”。
沙白鸟对这位同班同学并没有多讨厌，但也没什么喜欢，只是陌生人的关系。
阴差阳错，老师看她太闹腾，和谁都能聊天，就把她和宁以远安排坐在了一起。
她和自己的好闺蜜分开，自是不情不愿。但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她还是向宁以远释放了自己的善意：“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宁以远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嗯。”
这是一个酷哥。
沙白鸟没意思地转了转笔，继续听起了课。
相安无事地相处到了五年级，某一天沙白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宁以远了。
她其实偷偷自省过：啊啊啊啊啊沙白鸟你清醒一点！他就是一个超级讨厌鬼！每天爱答不理的，一句话不说。但……为什么靠近他的时候，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啊啊啊！
她并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
托她妈的福，因为她妈妈天天霸占着电视，看些恋爱电视剧——虽然白女士在看到接吻部分的时候会把她眼睛捂住，但有的时候看得入迷了，也就无暇顾及沙白鸟。
这也导致她对爱情的敏感程度直线上升。
于是，通过她对这位同桌的观察——她发现他长得居然真有点好看！
皮肤跟别的男生比起来算白，侧脸瞄过去的时候睫毛很卷很翘，还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瞬间就有了电视剧镜头的氛围。
而且宁以远平时也算安静，跟那群每天抱着篮球跑来跑去的猴子，上蹿下跳扰乱课堂时序的喇叭比起来，他可太优秀了。
综上所述，在她尚未理解爱情是什么的年纪，她开始了暗戳戳的少女暗恋。
一天语文课，宁以远咳嗽了一声。
沙白鸟故作无意地看他一眼：“好吵。你感冒了？”
“咳咳，”宁以远又咳了两声，他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温水，“抱歉。”
沙白鸟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是不是晚上踢被子，所以现在感冒啦？”她前不久就因为这事发烧来着。
宁以远不喜欢和人说话，更何况是上课，而且他刚吃完药——药很苦，他不喜欢。被多种情绪牵动，他回话的语气不自觉有些冲：“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沙白鸟本意就是想和他多说几句话，现在愣是被他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偏偏觉得气势上不能认输，“那你就是不高兴！”
宁以远没搭理她：“……哪来那么多问题，烦人。”
沙白鸟侧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我烦人？！”
那时她年纪尚小，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平时的她算得上尊重老师，极少跟老师对呛。就算跟同桌说小话，老师点一句她就住嘴。
这一次，她难得不管上课，心里只剩下了和他理论的想法：“你说话这么难听干嘛，我招你惹你了？！”
“沙白鸟，宁以远你们聊得很开心吗？”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突然开口。
他们班主任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妇女，很是严厉，平时还算宽松，谁上课说小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沙白鸟没怎么压声线，别人也都没说话，全班就她和宁以远的声音，特别明显，自然被揪了出来。
“……”
虽然他俩性格迥异，但两人上课都是会认真听的好孩子，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罚。
“下课你们俩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在全班同学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中，语文老师的话如同从天而降的冷水，浇得两个从小就是乖孩子的小朋友吓得不轻。
两人这下老实了，埋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这一节课注定听不进去一点。
办公室，不远处其实也有老师对学生的训斥声，但他们这边完全就是语文老师单方面的教育。
“老师知道，你们平时上课也挺认真的，但是为什么这次上课要讲小话呢？老师不是说过很多遍，上课不能讲小话吗？”
沙白鸟自知理亏，没敢开口。
宁以远却是不服：“老师，我没讲小话，是她拉着我讲的。”
语文老师看了看他：“如果你没和她说话，你们怎么可能讲的起来？而且啊，如果她讲话，你要很严厉地跟她说上课不能讲小话啊。”
“可、可是……”宁以远毕竟只是个小孩儿，还是个小社恐，能说的出刚刚一句，他就已经耗费所有的勇气了。
语文老师迟迟等不到下文，刚想开口叫他们回去，就听沙白鸟说：“老师，对不起。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她神色严肃，带着不同于这个年纪小孩的认真，甚至与平时的她也大相径庭：“这次是我非要缠着宁以远说话，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语文老师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她的认错态度，考虑到他们还有课，就把他们放回去了。
一出办公室门，沙白鸟就向宁以远道歉。
宁以远刚刚眼泪差点没憋住，现在被她一道歉，反而眼眶又开始泛红，“……明明就是你故意找事，刚刚、刚刚老师还说是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沙白鸟见他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刚刚镇定自若的面具立刻摘了下来，“欸，你别哭啊……”
她平时也没少跟宁以远扯皮，但生命里鲜有安慰人的经历，她挠了挠头，一个脑袋两个大，“我的错我的错，我答应你，我以后不欺负你了行不行？今天上课……是我的问题。”
“谁要答应你……”宁以远垂着眼，“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说话不算数了……”
“你要是一直和我做同桌，就能确定我没有说话不算数了啊。”沙白鸟相当豪气地揽过他的肩，自己决定道：“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要一直做同桌，直到——”
沙白鸟突然想起电视剧里面好像演过类似的桥段，但她忘记了是哪部电视剧，也不知道在这种语境下到底该说什么。
于是她说，“直到——直到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倘若让很多年以后的沙白鸟来评价，肯定会觉得自己当时说的话简直尴尬得没边，和那群她嗤之以鼻的中二病男生没区别。
但当时的她觉得自己很帅，宁以远也觉得。
宁以远心里一动，但下一秒想起自己转学的原因。他又吐槽道：“这也太不吉利了。”
他的病在近三年愈发严重，他的父母为了找到更好的医生，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城市。
虽然他的父母总告诉他不是什么大病，但他又不傻，他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了。
如果……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宁以远想，沙白鸟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好。
没有大人会对他许下这种天真的誓言，但沙白鸟会，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眼泪早流干了。
但在此刻却没来由地想哭。
好在他忍住了。
沙白鸟揽了他一路，见他也没推开，也就名正言顺地和他一起走回了班级。
沙白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关系好像在这一天开始变得亲近了很多。
拒人千里之外，冰块似的小大人突然融化了一点。虽然沙白鸟分他糖吃的时候，他总是很酷地说：“我不喜欢吃甜食。”
但沙白鸟分明看到他像做贼似的，将自己送的蓝莓味棒棒糖偷偷藏在笔盒夹层里，像是藏起什么宝藏一般，不舍得使用。
沙白鸟注意到了，她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
踩着课间的预备铃声，沙白鸟大汗淋漓地带着一大袋零食走进教室。
宁以远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疑惑道：“你干嘛突然买这么多零食？”
学校里有小卖部，但他们五年级的楼层在四楼，小卖部又在操场那边的食堂，他们只有体育课会顺路去买，十分钟的课间根本不够。
沙白鸟的脸被烈日晒得红扑扑的，但她无暇打理宁以远，只是一个劲地在塑料袋里面翻找什么东西，“在哪……啊，怎么在这么下面？”
在宁以远疑惑的眼神中，她将一袋碎冰冰拔了出来，“喏。”
宁以远还在愣着，沙白鸟已经利索地将包装袋撕开，“快吃吧，待会儿就要化了。”
她“啪嗒”一声把棒冰掰成两节，“当然啦，上半部分是我的。”
下半部分是圆润的圆柱体，根本没有把手，拿在手里久了总会觉得冻得慌，相信没有哪个小孩会喜欢。
宁以远心里嘀咕，却认命地接过了棒冰，“谢谢。”虽然他也不想要下半部分，但在只有老旧风扇的教室吃棒冰确实很舒服。
“哼，我对你好吧？”沙白鸟看他又不吱声了，得意地笑了笑，“这些也是我们一人一半的。”
“如果你想连带这些都装进笔盒，那你的笔盒会爆炸吧。”
宁以远：“……”
宁以远确实没装笔盒，他装书包里了。
然后之后的每天都和沙白鸟一起消耗一点。
他的身体实在不允许他吃太多零食，但每天偷偷吃一点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哪怕宁妈妈后面发现了他发炎的喉咙，蛀了一点的牙齿，他也只是吃了点消炎药，并没有打算放弃。
秋天的校运会里。
宁以远自然没有报名。班主任知道他身体的情况，所以哪怕勒令全班所有人都要报名，但独独放过了宁以远。
沙白鸟从小精力旺盛，热爱运动，但最讨厌跑步。
她抽签抽到了两千米长跑，周围换了一圈愣是没换出去。
唉声叹气地跟宁以远抱怨，“为什么抽到长跑的人不是你啊？我真的好讨厌跑步。”
没人问过宁以远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还是纠结地开口，带了些暗示她的意思，“……我没有抽项目。”
沙白鸟：“嗯？”她的眼神似乎闪过疑惑，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道：“那你岂不是可以当我的贴身小助理？！”
宁以远：“？”她最近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沙白鸟想起自己最近看的《总裁的贴身助理》，瞬间摩拳擦掌。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跑两千米都有劲了，“等我跑步那天，你要负责我早餐的均衡！”
“要在我跑步的时候给我加油，跑完了要在我身边嘘寒问暖，问我渴不渴，饿不饿。要一直夸我，夸完还要写六百字心得来赞美我。”
沙白鸟露出神往的表情，还在描绘美好幻想的蓝图，“还要问我累不累，然后你说走不动，你来背我。”
宁以远冷酷道：“我不要。”
沙白鸟表情邪恶，“你没有说不要的权利。佚名说过，吃人手短，拿人嘴软。”
“？奕铭是谁？”
“不知道，反正我看过他好多文章。”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少年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