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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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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校运会当天没有这么顺利地展开。
沙白鸟的体力比她想的还烂。
她跑到后半程的时候呼吸就已经快上不来了,眼前发黑得难受,连跑道都要看不清。
她咬牙干脆闭眼跑,却很不幸地被跑道绊了一下,原地摔倒。
“啪!”
很响的一声,沙白鸟摔得个结结实实,第一秒她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摔了的,还想站起来跑,但很快被跟上来的宁以远拦住。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膝盖上已经流了很大面积的血,看上去青青紫紫的,分外可怖。
沙白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疼痛,被宁以远一瘸一拐地带走去了医务室——那两千米长跑自然也是吹了,不过她本来也跑倒数。
班主任本来想自己带着她去医务室。平日里严肃的成年人在此时却慌了神,掏出手机就说要急诊送医院。
沙白鸟赶紧拒绝,只说了让宁以远扶着她去医务室处理,这才在班主任担忧的炙热目光中离开。
她在一蹦一跳到医务室的路上,看着宁以远严峻的脸,忍不住开口想缓和氛围,“没事啦,其实也没有那么疼的。”
“疼疼疼疼疼疼疼!!!!”
在医务室老师将碘伏敷在她膝盖上的时候,她疼的龇牙咧嘴,眼泪汪汪,仿佛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疼就对了,也不知道怎么摔的,居然摔了这么大一块。”医务室老师提她缠上绷带,“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沾水,不然以后留疤就不好看了。”
沙白鸟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哦……”她偷摸往宁以远的方向看,确认他没有偷摸嘲笑她。
医务室老师出去照顾另一个中暑的小朋友,沙白鸟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又开始胡言乱语地开玩笑,“欸,我这可是因为你才摔的。”
“关我什么事。”宁以远低头没看她。
沙白鸟振振有词,“当然和你有关系啦。”她又说,“如果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很厉害,我才不会跑的那么努力呢,随便跑跑也就得了。”
她凑过去,很臭屁地问,“当然啦,虽然我受伤了,但这是勇敢者的勋章!我厉害吧?”
“……厉害。”沙白鸟尾巴刚翘起来,凑近却发现他的眼圈又开始泛红。她又慌了,这是个水龙头精吗,怎么天天这么能哭?
“可是……你很疼吧。”宁以远很安静地眼眶发红,值得表扬的是,他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眼泪至少没掉下来,“因为我……你才会受伤,才会那么疼。”
他这话给沙白鸟整迷糊了。
这倒是她从未涉足的想法。
她挠挠头,“怎么可能是因为你啊,不是我自己摔倒吗?和你又没有关系。”
她立马把各种锅往她自己头上扣,“刚刚是我随口说的,想甩锅给你而已,不负责任的。”
“真的?”
“比金子都真!”
但沙白鸟说的还真不算假话。往后的初中,高中,大学,她几乎没参加过什么体育项目。
她小时候是真贪玩,又正直夏天,她隔三差五去游泳,膝盖的伤是好了,但不可避免地落了疤,到毕业看着都很明显。
她对运动那么厌恶的人,哪怕是被班主任勒令也肯定不会跑的多努力的。但那次宁以远在看着她,在终点等她。
所以她无论多累,都想到达终点,去获得他真心实意的夸奖。无关什么爱情,只是一个小朋友喜欢听好朋友夸她的小心思而已。
临近毕业的那半年,宁以远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
随着年龄的增长,沙白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也从旁人间的谈话之间明白,宁以远不是单纯的身体不好。他应该是生了什么很严重的大病,以至于学校也不能来。
哪怕已经六年级,但小孩对死亡的概念依旧模糊。尤其是被家里大人耳提面命不能将“死”什么挂在嘴边的小孩。
他们谈论来谈论去,也没搞明白宁以远到底发生了什么,去问和他关系看上去最好的沙白鸟,后者只是难得地冷了神色,“我不知道。”
“啊,怎么连你都不知道啊?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沙白鸟眼神认真地盯着对方,“跟这个没关系吧,这是别人的私事。”
莫名被这眼神震慑到,对方带着几个人一哄而散。
沙白鸟看过一个电影,叫《寻梦环游记》,它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宁以远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同学们对他兴趣也慢慢淡了下去,甚至不如班主任第二天要抽背的课文。
只有沙白鸟。
她时常望着空无一人的书桌发呆——桌面上是没擦干净的三八线,抽屉里是他来不及带回去的课本,还有她又送了很多的,没拆开过的糖。
“……”
小升初考试的日子逐渐到来。
班里突然流行起写同学录。班主任数了数手里的班费,组织家长给同学们一人买了一侧。
同学们第一次听说还有同学录这东西,一时间新奇得不得了,不论上课还是下课,他们课本下总垫着不知是谁递来的同学录。
沙白鸟收集到了全班的面,独独缺了她旁边这位的。
某一天,她做下了一个她青春里最叛逆的决定:她要写一封情书送出去。
她洋洋洒洒写下来一张信纸,小心翼翼地将纸夹在了宁以远的语文课本里。
他会回来的。
沙白鸟想,他们已经说好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这么想着,一边准备小升初,一边心里想象中他在某一天回来。或许不会第一时间翻开语文书,或者她会临阵反水,将语文书一把抢过,说不能给他看。
宁以远或许会很疑惑,也可能会猜到她的想法,这些都不得而知。
因为宁以远到毕业都没来。
毕业的前一天,沙白鸟亲眼看到书桌空了。
里面的所有书都被清空。
心里一团乱麻,沙白鸟找到班主任,“老师,宁以远的书呢?”
班主任知道她和宁以远关系好,就告诉了她,“宁以远的父母来学校,想替他把书丢了。”
“丢了?!”沙白鸟不敢说自己往里面夹情书的事,“那他以后不学了吗?他的考试怎么办?”
班主任似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父母带他去国外念书了,不会回来考试了。”
原来……已经出国了吗?
沙白鸟也不记得自己之后是怎么离开的了,她只记得自己的心情实在不好,可能是因为心意被糟蹋的缘故,或者她真的觉得自己的情书写的非常好,但却没有再看几眼的机会了。
茫然,失落,怅然……许多负面的情绪包裹着她,日光慷慨地照在她身上,可每当她回想起那日的时候,却回忆不起一丝暖意。
毕业的那个暑假再没有暑假作业。她疯玩了一个暑假,但心里时不时还在记挂着宁以远。哪怕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或许呢?
说不定他就是会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突然掏出那封情书,用张扬的,或者害羞的口吻说,他知道她的想法。
他们或许会考上同一所初中,成为青梅竹马,一直两小无猜,直到高中同校,顺利地水到渠成。
可是没有或许。
初中的某一天,沙白鸟知道宁以远已经去世了。因为先心病,在六年级毕业的那个暑假,在国外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那是沙白鸟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死亡的距离居然那么近,尽管这是别人的死亡。
接踵而来的,是她母亲的去世。
沙白鸟想,这才应该是她关于夏天最冰冷的回忆了。
……
校园里的晚风在这一刻瞬间止息,原本还算的上惬意的告白氛围被瞬间掐灭。
宁以远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那个狭小的病房里,那段时间他的眼泪似乎流干了,只留给这个世界一副麻木的躯干。
像活着,也像死去。
但时过境迁,宁以远现在已经能很快让自己从这种浓稠的记忆里拔出,他甚至思绪转得飞快,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下在脑海中清晰。
“小鸟……沙白鸟……”宁以远喃喃两句,什么不可思议的猜想也跟着破土而出。
“等等,”宁以远呼吸一滞,一个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终于破土而出,“是你???”
见鬼。
两人明明都认识了快一个学期,现在反而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两人大眼瞪小眼,好像都不认识对方了。
“……”
宁以远和沙白鸟对视两眼,从刚刚开始就荡然无存的浪漫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沙白鸟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抠抠搜搜地憋出几个字:“那、那我先走了?”
宁以远:“……好。”
说完,沙白鸟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一双穿不习惯的小高跟踩得飞起,仿佛跑的够快就能逃避这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