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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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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反倒更消沉了。
场地就这么定下了,不管愿不愿意,何兴都要走。
训练照常进行,在领队的催促下,大伙走进了训练室。
黎西野瞥了一眼右侧靠里的机位,如今已经空了,只剩主机和显示器孤零零地立着。
“我去!”身后的季言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指着那个机位,不可置信道:“许洋那个五颜六色的定制键盘呢?他前几天摆在那的漫画书呢?他人呢?”
难怪感觉少了什么。
说罢,他冲出训练室,在基地转了一圈,又瘫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他被子都不见了,到底什么情况?”
黎西野静静回到自己的机位,给电脑开机,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他被踢了”。
“什么意思?”
“打假赛,被踢了。”
季言张大嘴,恍惚地撑着扶手坐了起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我就说他那天不对劲啊!”
许洋人品是公认的不好,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真会做这种事。这不是职业选手的底线吗?
“FN一夜之间损失两名大将,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何兴貌似没太意外,沉思了片刻,道:“想开点,起码没人跟你拌嘴了。”
季言嗤笑:“是,你说得对,那种背信弃义的家伙根本不算大将,顶多也就是个番茄酱!”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走呗,你们都走,留我一个人好了!”
“季言……”黎西野想说些什么,却见他脚一蹬背过身去,愤愤地戴上耳机谁也不理。
没办法,他只得也将精力放在了训练上。
*
约定的日期来得很快,今晚仍刮着一点风,城市灯火通明。
自由调坐落在市中心的一栋商厦顶层,装修精致服务热情,颇受年轻人追捧。
FN一队人开好包间,关上门,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屋内被蓝紫色的灯光包裹,视野是很暗的。真皮沙发围了半圈,中间的茶几上整齐摆着话筒和酒水果盘,空气里的香薰味直往外溢。
大屏幕几乎占了一整面墙,旁边便是点歌台。
黎西野拉下口罩,独自坐进了角落。
说来惭愧,他从小到大去过的娱乐场所就只有网吧,和某个不知名的游乐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KTV。
他望向另一头的射手和上单。
“还生气呢?”何兴用胳膊肘戳了戳季言,“开心点嘛。”
“我没生气。”
“那就笑一个。”
季言敷衍地弯起了嘴角。
何兴“啧”了一声,道:“走走走,点歌去,让你先点。”
收回目光,黎西野又偏过了头。
夏怀远坐在离他两个身距的地方,拿着一杯酒,手支起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哥,为什么教练没来?”黎西野问。
他这才缓过神,苦笑道:“他啊,忙着呢。”
平时团建教练都会一起,可这次战队一下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既要配合联盟调查,又要想办法补上空缺,自然抽不出时间。
黎西野是明白的,便没再多问。
队友半推半就地点完了歌,何兴凑上去瞅了一眼歌单,表情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下一秒,大屏幕猝不及防一闪,自动播放起了《兄弟抱一下》的MV。
前奏的拨弦声从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
季言手里拿着两个话筒,他先给了自己的乖乖辅助一个,又穿过人群,将另一个递到了黎西野面前。
看着他,黎西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摆摆手,道:“我不太会唱歌。”
音乐盖过了他的说话声,季言喊道:“你说什么?”
黎西野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放在脸颊边,“我说!我!不太会!唱歌!你们唱吧!”
他是真的不太会唱歌,万幸季言也没为难他,搂着其他人一展歌喉去了。
也许是因为浓重的香气,又或是因为边射辅三人没一个在调上的嗓音,黎西野有些头疼,便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很少喝酒,应该说整个战队都不常喝,会影响训练。今天是个例外,夏怀远没拦着。
喝着喝着,他开始思考这是什么酒?他看不清标签,分不出味道,只知道没那么涩,还挺甜。
光线零零碎碎,歌过了一首又一首。直到某首抒情歌的间奏,季言忽然开口,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兴儿,你快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获奖感言吗?”
“想说什么说什么咯。”
季言硬生生把何兴推到了荧幕前,而后一溜烟跑了。
黎西野重新往杯里倒满酒,刚拿起想喝,杯沿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Cheers(干杯)。”季言是笑着的。
黎西野歪了歪脑袋,奇了怪了,居然有两个季言。
旁边的夏怀远忍不住皱眉,“你们少喝点。”
“放心吧,我酒量很好的。”
话筒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众人瞬间安静,把目光聚集在了何兴身上。
“那个……”他背着光,神色晦暗不明。他有些没由来的紧张,比赛时都没那么紧张。
“说点什么好呢?能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电竞这行有多残酷大家有目共睹,一不小心就要掉队。我不清楚未来会怎么样,但……
“我走后,希望你们能越来越好。就只是希望,你们能越来越好。”
掌声和鼓点,让黎西野什么也听不清。
他看见何兴还在动着嘴唇。
何兴低下头,又抬起了头,看向缩在角落的自己——
“西野,别哭了。”
黎西野愣住了,下意识伸手拂过眼角。是湿的,可他还没哭呢,他没掉眼泪。
是幻听?还是何兴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越是努力分辨真假,世界就越是天旋地转。他唯一能握住的,只有眼前的酒杯。
黎西野艰难地咽下酒。
好晕。
好呛。
指尖发麻,胃里也翻江倒海。
夏怀远扶住了他,声音时远时近:“没事吧?你还好吗?”
他摇了摇头,弱弱道:“我去下卫生间。”
“我陪你。”
“不用,”黎西野抽回手,“我没事。”
他自己走到了门边。
KTV的门很重,试了好几下才拉开。他要是力气再小点,恐怕就出不去这个门了。
外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脚下的地毯很柔软,散发着一股潮湿气息。
黎西野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没了重量,快要飘起来了,又被强烈的反胃拽了回去。
想吐。
他倚着墙,一步步挪到走廊尽头,方才找到了卫生间的标识。
来不及思考,黎西野踉跄着冲进隔间,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好难受。
吐出来就好受了。
……
他浑身渗了层薄薄的冷汗,胃还残留着灼烧感。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堪堪站起身,走出了隔间。
洗手台前,黎西野拧开水龙头,借着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镜中自己的样貌短暂清晰后,变得模糊。
他很不安,缓缓移动视线,像是在寻找什么。
镜子边缘,熟悉的身影靠在门口,表情带着一丝讶异。
*
时迹是半小时前刚到的KTV。因为受不了吵闹闷热的环境,干脆编了个借口溜出来透气,却没想能在这里和黎西野重逢。
这是他们分手后,离得最近的一次。
黎西野看着瘦了一些,脸红红的,身上是很浓的酒气。显然,他喝醉了。
时迹刚想开口,他就毫无防备地扑进了他怀里。
听见啜泣声,时迹心一软,小心翼翼地揽住了他。
时迹有很多事想问,可他此时此刻根本不敢提以前,不敢提醒黎西野,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将下巴搁在他发顶,拍着他的背,轻声:“乖……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许洋……”黎西野含糊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时迹对这人有印象,FN的打野,先前那场比赛就察觉到了异样,现在看来果真打了假赛。
黎西野的体温似是在他身上融化了,声线也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水:“何兴也要走了,都是因为我……我不是个好队长,我不要当队长了……”
回忆了一下其他几个队员,时迹如实回答:“没有你,他们走不到今天。”
“可是FN要散了啊!”
“不会的,”时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在,FN就不会散。”
静了半晌,黎西野仰起头,顶着一对眼泪汪汪的眸子问:“时迹,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时迹语塞。
他从没想过要丢下他,当初分明是黎西野提的分手。
“为什么不说话?”黎西野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有些急躁,“你还要我吗?”
时迹用袖口替他拭去眼泪,而后慢慢扬起了一抹笑意,“要,但我得先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他微微俯身,呼吸散在他耳畔:“套。”
“……”
即便神志不清,这段发言也足够让黎西野震惊了。
望着他呆滞的眼神,时迹不紧不慢补充道:“圈套的套。”
如预期那样,黎西野耳廓红了,羞愤地把脸埋进他胸口装死。
“你是和队友来的吧,包厢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黎西野收紧手臂,抱得更用力了,“我不想被他们看见这副样子。”
见状,时迹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样任由他抱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