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水计划》枫叶金

8、第8章——麻烦上门

　　黄毛捂着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干裂的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低下头说不出话。

　　”你做了什么？“江枫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揪住黄毛那一头掉色了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你没把铁器给大花臂是不是。”

　　黄毛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最后愤愤地说，“利姐，那明明是我门拼上命才在酸雨区捡来的，现在却让我们拱手让人，我怎么舍得！”

　　江枫利的脸一下子冷下来，抓着他的头往旁边一扔，黄毛瞬间被甩到墙上，”啊！“他吃痛地叫一声，整张脸都皱缩到一起。

　　然后她重新躺倒在床上，背对着他，“你走吧，我没办法救你。”

　　黄毛哭天喊地地跪倒在地上，“利姐你不能不管我啊，要是连你也不管我那我真的要被他们搞死了。”

　　她缄默着不动。

　　黄毛就拿自己的头哐哐砸墙，“砰砰砰”，“利姐，我真的知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贪。可是利姐，就算你真的狠心不管我那也不能不管强子吧，他也被大花臂那一帮人盯上了。强子最近还忙活着娶媳妇呢。要不是最近急着用钱，我们也不会这么铤而走险啊。姐！”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江枫利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扯住他的后领阻止他悔恨地撞墙。
　　“他们的势力根本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初也是我领着你们拼上性命去酸雨区捡来的铁器，之所以就选择这么给他们也是不想惹祸上身。“

　　随后她皱着眉头问：“玄铁呢？”她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黄毛又愧疚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卖了。”

　　“卖到哪儿了，去赎回来。”她神色严肃。

　　“赎不回来了，卖给比奈塔里的商人了，现在估计已经进塔内了。”黄毛咬着嘴唇，掐着手掌。

　　比奈塔，又称白塔。塔内相对封闭，塔内外泾渭分明，基本不流通。

　　江枫利空洞的双眼望向某处，最终扯了扯手腕，“行了，这边交给我。”

　　黄毛一脸大喜过望，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利姐，大花臂说要在明晚之前在灰尘巷把玄铁给他，不然就要搞死我。”

　　“黄毛，”江枫利突然出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电子记录器递过去，“拿着这个去流安区安全建设中心。”

　　“利姐，这是。”他把记录器握在手里，攥紧了T恤的下衣摆。

　　“花臂在搞走私，你拿着这个去举报他，告诉强子，明天之前你和他都别回西西利。”

　　因为西西利毗连齐斯墨海，这边的星球间偷运倒卖总是屡禁不绝。由西西利运输往垃圾星的寻常铁器都能够以翻十倍的价格回收，更别提玄铁这种在她们西西利也稀有的物件。也难怪花臂在这儿动歪念。

　　“利姐，这，”黄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几秒之后才惊觉她说得决绝，心下慌张起来，“可是这么点倒卖，安建那会管吗？”

　　“他背后有点势力，早上抽的那管烟也不是在西西利能见到的寻常物件。表面上是普通烟卷，实际上能提高自身力量两倍以上。”
　　“强化功效？！”黄毛差点要惊呼出声，背后也是冷汗涔涔。

　　这种带强化效果的物品是整个星球都在禁止流通的。毕竟这种物质不仅能控制人的神经兴奋中枢，而且更要紧的是会引导哨兵进入狂暴状态，彻底失去理智。

　　越是战力高的哨兵，越是容易受此中物质的影响，这种狂暴状态连向导都很难净化，有时甚至会引导哨兵杀死自己的结合向导，彻底陷入疯狂。

　　“那利姐你怎么办？”黄毛看向江枫利，在他眼里，利姐向来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如今大花臂这地头蛇盘踞，明晚也是凶多吉少，“利姐，明晚我和你一起去！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啊！“

　　江枫利烦躁的捏了捏鼻梁，转而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快要消散，“我说了，这边交给我。”

　　而后她不想再管黄毛，背过身去，黑暗的地下室里唯有那个墙上的小洞还发出暖黄色的光，怪晃眼的。

　　黄毛站在原地良久，而后对着江枫利深深鞠了一躬，开门跑出去而后门又关上了。

　　门外此刻狂风暴雨，门一关又回到一片宁静祥和。

　　黑暗之中，她叹了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用烂麻布包裹的剪刀，心里下定了决心。

　　或许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圆满。

　　墙上早就失准的老旧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江枫利对着它数秒。

　　每次这种时候，
　　时间都好像就像是黑洞一样漫长而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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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究竟数了多久，数到嘴里念叨连续的数字开始混乱，上下跳跃。
　　地下室窗户里渗进来些光，让她能够看见屋子里大概的陈设。

　　天亮了。第二天到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直愣愣对着墙上突兀的小洞发呆。

　　直到一切又趋于黑暗，只是隔壁的灯光没再亮起来。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那天年久失修的路灯亮亮的，照得石板小路很敞亮。挑着石板隔一个隔一个地踩，等到了路的尽头才发现，原来今晚只是灯亮，但是天黑。

　　暗处的人头黑压压地站起来，他们神色各异地望向形单影只的江枫利。

　　她神色淡淡地走进胡同死角，任由阴影将她吞噬殆尽。

　　“你是黄毛那边的人？”那花臂轻哼一声，半个屁股搭在锂三轮上，坐姿放松，一边儿还抽着那不知道哪里来的烟，火星子明明灭灭，眼睛却仍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场面瞬间静止了几分钟，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只是她仍低垂着眼睑，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大花臂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抡着铁棍威胁性地向前。

　　江枫利才终于抬起眼，看向对方浑浊又猥琐的双眼，直白地说出口，“玄铁没了。”

　　对方恼羞成怒，最后怒极反笑，“没了啊，那就得拿你们所有人的命来偿还了。黄毛那小子以为躲在你后边，我们就找不到他了？我说了，要么拿玄铁，要么拿命。”

　　她的衣领被拎起来，勒得她忍不住接连咳嗽起来。
　　“玄铁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但我们可以把卖的所有钱交给你们，这件事就当作一笔勾销。”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有点不可置信地反问，“一笔勾销？笑话！”
　　“你要想清楚，现在不是你和我谈条件的时候。”他又点了一根烟，猛猛吸上一口，烟雾缭绕之中她听见他说，“那便只能把你们几个都卖过去做人奴了。”

　　他说着，周围拿刀拿棍的都乌泱泱一片站起来，旁边的两个刀疤壮汉将她的两个胳膊钳制住，拿尖刀抵着她的腰。

　　江枫利硬撑着发动精神力，血红色的精神丝霎时间从意识海中抽离而出，席卷向在场所有人的后脑。先是她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随即面前的几个人的瞳孔全部都失去了焦距。

　　可是在场的人数太多了，再加上她身体本身就很虚弱。意识海中的浓雾往外部灌，然后变得稀薄，精神力很快被消耗完，江枫利虚脱一般地倒在地上。

　　随着对面的人眼眸渐渐清明，他们清醒之后面露精光，无比贪婪地看向她：“啊——没想到你还是个觉醒了的向导，哈哈哈哈哈这下可赚大发了。”

　　他们步步逼近，拿魔爪伸向无路可退的江枫利。

　　江枫利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凝结出精神体。眼镜蛇出现的那一瞬间，它飞快弹射向面前的大花臂，纤细的蛇身将大花臂的脖颈缠绕起来。

　　“嘶嘶嘶——”眼镜蛇吐着杏子，它幽暗的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映照出周围一众人害怕和惊恐的模样。

　　大花臂的眼神也化为恐惧和痛苦，在其他人眼里，他拼命抓着脖颈处的空气，像是快要窒息一般后仰倒地，双目圆睁，嘴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枫利脱力地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只看见精神体眼镜蛇在不断扭动着，眼前浮现出一片猩红，血丝慢慢爬上她的眼球，脑里神经丝像是被灼烧泡软了一般。

　　“抓住她！这人身上有蹊跷！快抓住她救老大！”人群之中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棍棒淋漓地落下，只是她似乎陷入了某种状态，所有皮肤肌理都是麻木的。

　　“吼——吼——吼——”独属于猛兽的怒吼袭来，眼镜蛇停下了收紧的动作，茫然地看向四周，大花臂才从充血的状态中缓过来。

　　视线尽头，小酒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巷子的拐角处，眼镜蛇一下子恢复了清醒，松开大花臂亲昵地盘旋在小酒的身上，虚弱地颤动着，一种无形的能量从小酒身上灌入眼镜蛇的体内。

　　陈罹冲过来，或许是打来的风太猛烈，连头发都散作一团，他的出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江枫利也看见他虚虚的一个人影。

　　他又像是天神一样，在所有一切都快崩塌的时候到来。

　　江枫利莫名觉得有点恍惚。一股暖流从精神丝源头汲取过来。但是她从未学习过有关觉醒者的相关知识，所以也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没等我就开场，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陈罹一脸嚣张地对着众人。

　　围着的人见了他好像见了地下的阎罗水鬼，怕得三两伙散了，只剩下几个彻底没力气的晕倒在地。

　　陈罹走过来，将她扶起，凑近低声询问，“你怎么样？”

　　她感受到和陈罹的精神链接更紧了。她甩开他的手，冷脸对着他不做声。
　　对方悻悻地收回手，背后对着她咬牙切齿。

　　“狼心狗肺，就当好心喂了狗。”他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听不见。

　　江枫利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神色依旧淡淡，冲着她拉平嘴角。不过她不理会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
　　他跟上来和她肩并肩，“今天没吃饭吧，没吃饭打架就没力气，打输了也是正常。来我家吃饭怎么样？”旁边的小酒兴奋地几大步追上来，开心地背着她的精神体眼镜蛇甩来甩去。

　　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地下通道，在门前停下。陈罹跟在她后面，说出来的话却和心里想得不一样。

　　【谁能想到一个觉醒者竟然打不赢普通人。真是滑稽。】

　　眼见着他的精神活动愈发活跃，想来也是没意识到屏障失效。不过也就只有一瞬，渐远渐小的心声预示着心里屏障的加强。

　　她余光瞟到陈罹有些懊悔地挠头。

　　他最后嘴里只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行了，我以后不迟到还不行？”

　　“黄毛和强子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后面的陈罹正弯着腰挤在通道里，随口回答，“放心，我给他们俩申请了保护令，以后都有警卫保护。啊对了，给你也申请了，由我给你贴身保护。”
　　他笑起来，“安全系数最高级别的。”

　　“包你毫发无伤。”

　　江枫利深深吸了一口气，进门关上。

　　她看着黑暗中看不清的手掌中心的红色勒痕，默默不语。刚刚在灰尘巷自己的意识海里一片混乱，精神丝也缠在一起。

　　脑海里是大花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她攥了攥手指，随即松开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