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水计划》枫叶金

7、第7章——喜欢小酒吗

　　一大清早睁开双眼，又是医院雪白的墙壁和床单，还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江枫利脑海中莫名觉得烦躁起来。

　　她发现四肢的束缚感消失了，脖子处落枕了一处，背和腰也酸痛无比。还没等她从床上起身，就看见一个雪白雪白的庞然大物从床下边蹦上来，重重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用头使劲蹭着她的脸，硬硬的脸颊肉蹭得她生痛。

　　江枫利不习惯地把它的脸推开，引得孟加拉虎张开嘴龇牙兴奋地叫唤。它琥珀色的眼眸闪着光芒，威慑性却因为它可爱的动作而消失殆尽。

　　“它叫小酒。“陈罹从门外走进来，把早餐摆在他面前。

　　江枫利叹了一口气，“我不会跟你走的。“
　　对方煞有其事地点头，“嗯，你不用跟我走。“

　　没等她说话，陈罹又自顾自接上，“我跟你走就行了。“

　　“今天出院，我也没几件衣服，正好在那个地下室和你挤一挤。“他的语气理所应当。

　　“我不想。“她拒绝。

　　“拒绝有效。“陈罹扯开嘴角笑。

　　“凭什么。“江枫利下意识回了一句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他的笑意扩大，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是强盗，不会未经主人同意就登堂入室。”

　　江枫利终于拿正眼看了他一眼，就见小酒的身体缩小成小小一个，看起来还有点可爱，它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那就请你们说到做到。“江枫利从病床上爬下来，缓慢地走出病房，然后下楼出门。流安区第一医院，建筑上的七个大字映入她眼帘。

　　从位于西西利的她家到这儿起码有七八十公里，她回想着爷爷出事的那天，路途遥远时间紧迫，看着老爷子渐渐冰冷的身体，总是有千万苦楚藏在心口。

　　很快她就坐上了从流安区回西西利的三蹦子。

　　这个路显得格外漫长却不陌生，她只觉得恍惚。
　　从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流安区中心基地——上东开往荒败的西西利。
　　三蹦子从平坦的大道驶往坑坑洼洼的泥土地。

　　她装作没看见三蹦子后边跟的黑色轿车，装作没看见轿车后窗探出头来的小酒，也假装没看见陈罹拼命把小酒的头按进车里那副抓狂的样子。

　　江枫利踏上了西西利土地，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黄毛小孩。
　　“黄毛。“江枫利叫了他一声，却见对方警惕地握紧了棍子，作出战斗姿态对着她的后方。

　　黄毛压低了声音，”利姐你怎么样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然后他甩着棍子，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他再敢接近看我不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江枫利摇头，虚弱地往里走。黄毛连忙跟上，攥紧了棍子与她并肩走过去，”利姐，你别太伤心了，虽然爷爷走了，但是你还有我，老斯顿，强子和红姐。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江枫利没回答，只顾着往前走，从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拐了个弯走到一条歪七扭八的石板路。

　　旁边的声音还在，”利姐，你知道的，我们几个都一块儿长大，每次都是听你发号施令。我很早就没家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狗东西都不要我，那时候还是你鼓励我让我活下去，我才能到今天。“黄毛的语气有点哽咽，他看着面前好像失去灵魂的江枫利，心里很不是滋味。

　　”利姐，算我求求你，不要放弃自己好吗。“说到这里，他没忍住停下了脚步。不过江枫利的脚步没停顿，顺着石板路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找到地下室的通道，低头钻了进去。
　　只留下小黄毛还留在原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样子好不狼狈。

　　突然，黄毛感觉肩上搭上来一只手，他转头一看吓得直接跌倒在地上。那个“活阎罗”的脸正居高临下地对着他，还带着恐怖的死亡微笑，“小弟弟，怎么遇到点儿事情就哭啊。”

　　他连忙把鼻涕眼泪一抹，往后蹿了好几步。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慌不忙地从怀里丢出一包纸巾，扔到他身上，然后左手虚虚地牵着空气走了。

　　“小酒，我们走。”他听见那个男人说。真是见了鬼了，黄毛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硬是没看见这个空间之中有除了他和陈罹之外的第三个生物。

　　江枫利在地下室进门的玄关处停顿了片刻，余光瞟到身后两人，又听见小酒一直在发出威胁的怒吼。

　　她牢牢地把门关上，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亮，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窄窄的床上。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下水管道中水滴下的声音，这也是她这个月来最熟悉的声音。

　　许是在医院里打的葡萄糖和营养素起了作用，此刻她竟能感觉到胃里空空，饥饿感席卷大脑。意识海里的眼镜蛇也开始恢复些体力，此刻正在黑土之上直立着发出“嘶嘶嘶”的祈求声。

　　江枫利烦躁地用手捂住耳朵，试图能够屏蔽这些噪音。

　　“滋滋滋——”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间能听见电钻凿墙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近了，像是电钻马上就要凿到她的脑壳里来。江枫利在黑暗中睁开双眼，伸手去碰眼前的墙壁，感受着它剧烈的震动。

　　下一秒，墙壁对着她头的那一处滚落下石子来，掉到她床上。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洞，大概有一个拳头大小，正好可以让她的手臂伸过去。

　　江枫利皱着眉头，侧过身眯眼去瞧，对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琥珀眼！她睁大大了眼睛，对面的又圆又大的眼睛也睁大了，然后顺着那个洞呼出一阵气浪来吹到他的眼睛里，她艰难地从热气中看清，结果眼前又出现那张带着獠牙的老虎大嘴。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对面小酒兴奋的吼叫声断断续续传到她耳边。

　　江枫利冷眼看着对面，眼见着陈罹把小酒推到一旁，自己也睁着眼睛往里面瞧，两人的目光对视上了，停顿了一两秒，她看见对方的眼睛弯了下，对面的声音刚要传过来，她便翻身背对着他们，让陈罹刚要打招呼的心思磨灭了。

　　江枫利捂住耳朵试图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墙的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小酒，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吼，吼吼吼——“

　　”什么，你不喜欢？你想去隔壁住？”

　　“吼，吼吼吼——”

　　“不行哦，你得乖一点可爱一点，还有得温顺一点才招人喜欢，知道吗？”

　　“吼吼——”

　　“以后记得多摇尾巴，别整天龇牙咧嘴。”

　　“吼，吼，吼。”

　　“给你买了个新窝，都快赶上我床那么大了，你可得给我争点气。”

　　“吼——”

　　“医生说了，养小动物有益于愉悦身心，你以后就呆在外面，多学点儿别的小宠物是怎么讨主人欢心的，这下可全靠你了啊！”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墙壁那边的对话声是想忽视也难，将她所有的思绪和酝酿的情绪全部都破坏得支离破碎了，江枫利简直忍无可忍。她“砰砰砰”地敲着承重墙，试图让对面恢复安静。
　　果然，对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迎合着她敲起来。

　　她敲几下，对面就比她多敲一下。
　　江枫利攥紧了拳头，意识一动，将意识海里的眼镜蛇放了出来，被放出来的眼镜蛇生龙活虎地扭动着身体，她随手一扔，眼镜蛇就顺着墙上的小洞爬过去。

　　然后江枫利感受到脖颈处有温热的触感，然后头上也有摩挲的感觉。

　　对面传来陈罹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好啊小蛇，好久不见。“

　　然后她感觉到脸上一片湿润，隔壁的孟加拉虎小酒用带着倒刺的舌头拼命舔着眼镜蛇的脸，还亲昵地拿头靠住她。

　　人和精神体眼镜蛇共感，这些触感都清晰可见，引得她阵阵颤栗。
　　江枫利皱紧眉头，心里却是能感受到精神体小酒的开心情绪。自从她觉醒之后，精神体就一直呆在意识海里，受到她情绪的影响，眼镜蛇也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她清晰感受着精神体的欢喜，脑袋里嘶嘶嘶嘶的的声音络绎不绝。

　　江枫利按住了大拇指的虎口处，听见隔壁的融洽，莫名觉得有些苦涩。她意念一动，精神体眼镜蛇便霎时消失不见了，又回到了她的意识海之中。

　　隔壁的声响立即停顿下来，还有小酒哀怨的嗷呜声。

　　江枫利平躺在床上，然后墙壁的洞里塞过来一个小纸条，她拿起来看，纸条摊开来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小酒”。

　　她随手将纸条一扔到床底下，又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地下室里还是漆黑一片，分不清白天黑夜，墙上凿出来的洞里却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饭菜烧焦的味道也从隔壁传过来。隔壁动作的声音变得很轻，只剩下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可能还有抽纸声。

　　她听得仔细。

　　这时，地下室的门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门外响起黄毛着急的叫喊声，”利姐，救命！救命啊！有人要追杀我！利姐救我！“

　　她强撑着身体起来，光脚下床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满头是血的黄毛，他一脸惊恐地进了门，然后颤抖着把门牢牢地关好，做完这些脱力跌倒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

　　江枫利皱眉看向他，”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