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黑巧意大利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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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课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宋星意和卢主任在走廊的对话，全班听得一清二楚，这很正常，毕竟门没关。
“你妈不是给你报过英语家教么？效果为零啊。”陆辞树翘起椅子，侧头和后面的人说话。
宋星意低头翻着书页，像是在找什么，敷衍道：“请高人了。”
“请什么？”
“你在找什么？”江昼声见他似乎想往自己桌洞里看，轻轻推开那颗往下凑的脑袋。
“你偷我防晒霜了吗？找不到了。今天太阳很大。”宋星意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说辞。
“用这个。”江昼声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防晒喷雾。
宋星意接过来看了看，和自己居然是同一个牌子。他安心地喷起来，从脖子到手臂，不放过任何一块露出来的皮肤。
乌桕的清香在空气里弥漫开，包裹着他，像落进一片乌桕林，有细雪落下来，清凉，好闻。
江昼声看着他舒服又满意的样子，有点想再买一箱。
“我撤了，再见兄弟们。”宋星意背着书包，蹑手蹑脚从后门离开。
翻墙落地的时候，他晕了一下，扶着墙缓了几秒。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亲亲妈妈。
宋星意深吸一口气，粗略算了算时差——余向晚那边应该是凌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到那边细碎的声响。
“妈妈……”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先开了口。
“老师和我说了。物理集训不想去就算了，在家乖乖的就好。”余向晚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疲惫。
“好。”
“明天早上你去复诊，我给你约好了，假也请了。”
“妈妈。”宋星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喊了一声。
“嗯？”
“呃……我这次物理考了100分。”两个月前的成绩，他一直没告诉父母。这期间他们没见面，甚至电话也没有。最近的一次，他们来北城谈生意，走后他才知道。
“嗯，我知道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那边有一点点笑声。
就一点点。
他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即使妈妈看不见——看不见也好，有点幼稚。
“嗯嗯！”他又点头。
“别说了，睡吧。”电话里传来男声，是他爸宋成。
“挂了……别——”
嘟……嘟……
只剩忙音。但宋星意已经满足了。他时刻提醒自己要知足，他已经长大了。
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其实也适应了。一个人在家，也还不错。
他低头看着湿润的路面。刚下过雨，明亮的小水潭倒映出他的脸。眼睛亮亮的。他踩上去，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模糊了倒影。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注意用眼。”
杭城第一人民医院，17楼眼科专家诊室。宋星意一个人拿着单子，坐在医生对面。
“当时技术不太行，有点后遗症正常。”医生敲着键盘，“开了新药，去楼下拿吧。”
“谢谢医生。”
电梯到一楼。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有打针哭闹的小孩，有头破血流跑进来的工人。一片喧闹，但有条不紊。宋星意有点享受这种氛围——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提着一大袋药，有口服的，有外用的。他提起袋子看了看，里面有两个黄色的药盒，外包装像芝士小蛋糕。之前他还以为吃起来也是那样，结果苦得要命。
打了个寒噤。
手机震了。
z：我在你家小区外被扣留了。
z：SOS！
宋星意噗嗤一声笑出来。点开聊天框，看到几天前一条未读消息。
z：校服不用洗了，明天给我。
那天他昏睡过去，什么也不记得。仔细回忆，只想起温暖的壁炉和热可可的香味。
他打字。
sta_r：马上到家为您开门。
sta_r：之前那件衣服我今天早上好像洗了。
正午，太阳正烈。阳光照在身上，背后慢慢浮起桃花般的红痕。宋星意无奈地戴上帽子口罩，撑起粉色遮阳伞，在路边打车。
宋宅门口。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门卫保安亭旁的香樟树下，一言不发，眼睛无神，眉眼间还带点稚气，嘴唇微抿，有点发白。
宋星意下车跑过去。江昼声转头看他，笑着望向眼前裹成粽子的同桌。
宋星意跑到跟前，把一大袋东西塞他手里：“你帮我拿着。”然后刷脸进大门，低声和保安说了几句。保安没为难，放他们进去。
“去干嘛了？”江昼声看了眼手里的袋子。
“不是你真来啊？”宋星意不答反问，“我以为就是个借口。”
“想来玩玩。无聊。”
“可以啊，有空都来。”宋星意低下头输大门密码，光天化日，毫不遮挡。
“0401121。”江昼声念出来，“你不遮着点？”
“你看那儿。”宋星意指了指正在巡逻的几排保安，“你以为他们吃素的吗？”
江昼声点头，看见几排保安有力的肌肉。
“你生日？”他又问。
“聪明。”宋星意抬手想摸他的头，可是后者太高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正在思考这样是不是太蠢，以及怎么给自己找补一下。
气氛微妙。
江昼声微微低头，往前靠了靠。
宋星意的手离他头发只剩几厘米。他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上去。乌亮的发丝柔软，触到每根神经。他轻轻揉了揉，乌桕的清香冲进大脑，热意从背后蔓延到耳后。
蝉鸣悠长。几许微风。
宋星意垂眼，耳边只有对方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真他妈奇怪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摸。”他转过头，进了房子。
江昼声静静跟在后面。
屋内宽敞明亮，只是空无一人。虽是夏末，却有些冷。
房间传来动静。一只雪白的小狗跑出来，毛发上下抖动，吐着舌头奔向他。
“月月啊，让哥哥亲亲。”宋星意摘下口罩，亲小狗头顶。
江昼声在一旁整理被弄乱的头发，看见那只博美快要被亲秃的头顶，有点失落。
“你是一下课就来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宋星意把小狗放回狗屋，“去去，自己玩。”
小狗还是用脸蛋蹭他脚踝。
“嗯，是有点饿。我姐今天没给我做蛋糕。”
“那我去煮个面。”宋星意脱外套、帽子，“你套个鞋套。”他蹲下找鞋套，又仰头，“喜欢黑色还是粉色？”
江昼声低头。宽松T恤里起伏的胸线清晰可见，因为外面高温闷着，皮肤透出粉色。
视线向上，对上宋星意漆黑的瞳孔。他嘴微张，轻轻喘气。
欲望在江昼声心里疯长。
“黑色。”
“好的，粉色给你，这个好看捏~”宋星意眨眨眼，转身去厨房。
江昼声只好穿上可爱的粉色鞋套。他把书包放沙发上，把那一大袋药放餐桌上。不经意瞥见袋边的处方单。
“环孢素A滴眼液”
“他克莫司滴眼液”
……
复诊医师：朱军
复诊时长：6年
江昼声没说什么，走向厨房。
宋家厨房大气简约，器具一应俱全，一尘不染。
“厨师出国玩了，阿姨们还请假。今天宋师傅亲自下厨。”
“那麻烦宋师傅了。”江昼声抬手，给宋星意的围裙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宋星意从没下过厨。面的做法只在厨师做的时候心血来潮研究过。至于做成什么样——
反正我又不吃。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从冰箱拿了块巧克力，咬了一口，有点硌牙。
加入黄油和整块巧克力，香浓的可可味散开。他觉得有点腻了，下意识皱眉。
这么细微的表情，还是被江昼声捕捉到了。他慢慢靠近，带着乌桕的清新香味。
宋星意察觉到身后的人，又看看锅里黑糊糊的一坨？
一块……不对，一份黑巧意大利面。
名字听起来还行。
“江昼声，这个一定很好吃！”他没底气，“你闻，多香。”又偷偷看那人一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你喜欢吃这个？”江昼声问。
“我的新发明，包好吃的。”
江昼声没说话。
“肯定没毒的。”宋星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这句，感觉有点欲盖弥彰。烂嘴怎么就管不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家里没有毒品的。”
“可以。”江昼声离开厨房，坐餐桌前玩手机去了。
可以什么？什么可以？
宋星意小心翼翼把面盛出来，还冒着热气。是真的好像那什么啊。
“啊，嘶——”他轻叫一声。手指不小心碰到锅，很烫，很烫。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含着，另一只手戴上手套，把“新发明”端出去。
擦得透亮的厨房门根本藏不住什么。不过隔音挺好。
江昼声平静地看着他一系列可怜又好笑的动作，扬了扬嘴角。
“吃。”宋星意把盘子放桌上，还含着那根手指。
“你不吃？”江昼声挑眉。
“狗都……好吃的都留给我的好同桌。”宋星意露出一个标准职业笑容，完美八颗牙，脸小巧精致。
狗确实不能吃。
江昼声用叉子挑起一点黑乎乎的面条，送进嘴里。巧克力的浓香充满口腔，没有很甜，反而恰到好处。
就像数学大题过程全错，答案却对了，还得了不错的分数。
宋星意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新发明”。
不一会儿，半碗没了。江昼声抬头，擦嘴。
“好了？”
“嗯。”江昼声抿唇——不用想嘴里肯定难看。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眼前的人和事，等到有机会……
宋星意拿出一盒漱口水：“这里有漱口水，我新买的，你愿意尝试一下么？蜜桃味，很好闻。”
“好。”江昼声接过。
“这个杯子没用过，给。”宋星意随手从一边拿了个水晶杯。
“嗯。”
“卫生间在那儿。”他指了个方向。
——
趁江昼声去卫生间，宋星意用手机对准那碗剩面。
咔嚓。
照片里那碗面更像那什么了。他已经想好怎么造谣江昼声了：先发小群，等他们自己猜，有人说到那个就假装不知道。
他又偷偷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瞟。
江昼声嘴角还有一点粉色漱口水残留，像他脸上的胎记。
没事，等下P掉就行。宋星意举起手机。
咔嚓。
两个人同时愣住。
宋星意想现在跑到顶楼跳下去，直接结束这尴尬的一生。
刚想跑，手腕猛地被拉住。他被拽进卫生间，门关上，脊背抵住墙壁。冷白灯光打在脸上，睫毛颤动，嘴微张，欲言又止。
江昼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压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抵在他头侧的白墙上，手背青筋微起。
“干什么？”声音很低。
宋星意不敢抬头——毕竟是想P点屎在对方嘴上然后被抓包。但他也不知道目光该落哪儿。身前气息压着他，有点热是怎么回事？
柔顺的黑发乖乖搭在脑袋上，衬得他更加白皙。鼻梁上有一根细小的睫毛。
江昼声微怔。仿佛刚刚干那些事的不是眼前这个垂着头的家伙。
“你得补偿我。”
“什么？”宋星意抬头看他。
江昼声慢悠悠抽出一张纸巾，塞进他手心，轻轻拉起他的手：“帮我擦掉吧。”
宋星意还是看着他，没说话。清澈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蓦然投下一颗小石，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付出服务，也是补偿。
啊？宋星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昼声已经带着他的手伸到自己脸边，低声：“这是惩罚。求你了。”
低沉的嗓音似乎触到心底。热意愈烈，暗流涌动。
江昼声欣赏着眼前人桃花般的耳朵和脖子，挑眉：“你很红。”
仿佛刚才说“求你了”的不是他。
“过敏。”一向话多的小星什么都说不出来。吐出的这两个字像蚊子叫，他宁愿对方没听到。他真的有点慌乱了。
但江昼声还是听到了。他盯着宋星意的漂亮眼睛，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头。柔软的发丝在手心打转，挠得心痒。
“好了，你走吧。”江昼声不想再逗眼前这个熟透的小朋友。
宋星意没动。只是缓缓抬头，眼眶有点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昼声想：是不是玩过了？
茫然的一瞬，宋星意抬起手，轻轻擦去他嘴角那点粉色。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的喉结上下滚动。
江昼声耳根也热了，转过头去。
“刚刚逗你玩的。”
“我没有不高兴。”
“叫你擦你就擦啊？”
“想帮帮你啊。我们现在是好朋友。”
江昼声顿了一下。
其实我不想和你当好朋友。
但他没说。
“我包里还有块蛋糕，你去拿吧。我再洗个脸。”
“你姐不是没给你做蛋糕吗？”
“给你做了。没给我。”
早上出门前，江心暖特地嘱咐他把蛋糕带给宋星意。什么别自己偷吃了，什么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唠叨一堆。
“哦……好的。”宋星意受宠若惊，快步走出卫生间。
江昼声从卫生间出来时，额前的头发湿了，挂着水珠。
粉色的Hello Kitty保温袋已经被拆开，里面是一块草莓慕斯。宋星意正高兴地吃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宋老师，吃完后我有道物理题要问你。”江昼声抽了张纸巾。
“嗯嗯，你先去我房间。那边有电梯，三楼。”宋星意说着，又吃下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黑巧意大利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