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是兄弟是同桌 ？ ...
-
“好不容易换了新环境，我不要求你学习多好，更不会逼你做不想做事，你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考不考得上都随便了，之后是升学还是打工，我一点都不管你。”
“新学校怎么样，和同学处得好吗，你从小就闷，还倔，态度放软和点，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别再麻烦你姥姥姥爷了，他们一把年纪还得操心你的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这次转学还是老两口拉着脸求人家帮忙的。”
“好着呢，我们还商量着过段时间去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吃什么，姥姥给你带，到时候一起分给同学吃。”
“最近很忙，有时候想不起来打钱，你找个时间打电话提醒我。按照之前的2000块标准，够用吗？不够电话通知我加钱。”
“嘟——”
老年机屏幕被摁灭，司空柏姿态随意后撑，昏黄路灯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或走或跑，影子拉长又变短。
看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迎风坐着，风吹拂过发丝，偶然那些在操场上的人跑过，他还能听一耳古诗文。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
司空柏听不出是哪篇文言文，他上了高中就没认真学过，语文这种普通学子手拿把掐的学科，他的下限17分。
选择题是蒙的，简答题是乱写的，默写题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作文前5行写了，顶格800字小标处写了后5行，被全校当做典例痛批。
至今他也没搞清楚这17分究竟哪儿来的，他连答案都不想对。
夜跑背书的人渐渐走得七七八八，司空柏又吹了会儿夏夜凉风，这才起身拍拍裤子回到宿舍。
他并不喜欢集体生活。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深恶痛绝。
几个人挤在小房间里，各种味道混在一起，谁的鞋袜不洗，谁的脏衣服堆积，谁的物件乱放……
男生们大半夜不睡，正常点的聊爱好和吐槽人，歪心思的尽聊下三路玩笑，对别人的身材评头论足。
高一时住了半个学期，司空柏果断让长辈给自己办了走读。
这次来淮兴四中读高中是意料之外，他本想租房继续走读，但长辈一听就应激，不肯松口，坚持让他住宿。
只剩高三一年了，司空柏只能劝自己捏着鼻子住下。
踩着熄灯铃声回了宿舍，全楼的灯十一点全部断电，一推开门，非常安静，所有人居然都睡下了。
司空柏也下意识轻手轻脚，回到床位打开了暖黄色小夜灯，忽然看见桌面上有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
这些漂亮的糖比来淮兴读书还让他意外，让他思绪停了会儿才继续转动，记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漱。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的桌面，借着这一点熹微的光芒，看见了他们桌上也有零零散散的糖果。
“窦哥怎么有心情买糖？”
此时的隔壁寝室还在撕拉撕拉糖纸，有人嚼着酥糖含糊问。
窦融扶梯爬上床，抖开薄被，舒服地躺下，松惬地说：“我姐下单买多了送我吃的，这么多我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就拿来分你们了。对了，你们吃了刷牙刷仔细点，别蛀牙了。”
柯泽拱手：“都听圣上吩咐。”
窦融笑踢一脚被子：“你还演上瘾了？”
夏季天亮得快，六点就已经能看见天际一片朝霞。
窦融困顿地从周嘉延包里摸出饭团，边看单词边咀嚼，嚼一半人直接倒墙上：“improve，动词：改善提高；wonder，名词：奇迹，动词，想知道……道……@%&+#……”
不止他，全班起码一半的人都是副没睡饱的模样。他的同桌比他胆还大，学校规定早自习必须站着，同桌直接和桌子行贴面礼。
睡得好香。
窦融余光看见，羡慕这人不顾死活的胆子。
就这么清醒一会儿迷蒙一会儿地啃完饭团，半小时的早自习结束，铃声打响，教室里成片的拖椅子声，窦融当即坐下，和同桌一起趴桌。
长辈劝诫和关怀的话说了一箩筐，司空柏并非油盐不进的倔驴，新来到学校了，他也不想把以前的烂事带来，准备安安分分当个背景板熬完接下来的十个月。
搁他以往的作风，他现在应该才在网吧结束游戏，续费睡觉。
铃声再次响起，司空柏慢慢睁开眼睛，他的新同桌似乎觉得吵，胳膊弯收拢了点，把脸埋得更深，就露出一点白净的侧颜。
数学老师卷着教案和教学资料插兜走进教室。略顿一下，司空柏直起腰身，推了几下窦融。
后者挣扎了两秒，还是直起上身，表情发懵地说：“谢谢啊。”几根呆毛翘立，司空柏平静地移开眼，没回话。
生活无趣时，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体育课，体育老师随便教了十几分钟喊解散。
虽然老师再三强调下课前不能回到教学区，但司空柏看见几个人躲躲藏藏地跑上了楼，他刚准备效仿。
“喂！司空柏，要一起打球吗？”
是新同桌的声音，语气雀跃。
唐宴坐在篮球场边的花坛上，打着粉色的太阳伞，眯眼看窦融：“你又犯老毛病了？”
窦融这人通俗来说，就是热心肠，同情心理泛滥，见不得人可怜。怕是在他眼里，独来独往没人在意的新同学已经成了地里黄的小白菜。
“也是帮助他融入集体啊，会在高三这个节骨眼转学的人太少见了。”
窦融笑着回他，却看见新同学不领情，留个冷酷的背影摆手，干脆地回教室去了。
唐宴哼笑，太阳伞一斜戳窦融：“我们窦哥被拒绝了呢。”
窦融不在意被调侃，他拍拍伞面：“好意送到就行，管他接不接受。话说你这粉伞哪儿来的，之前的不是把黑伞吗？”
篮球撞击地面弹起，周嘉延和程超他们几个男生打得热火朝天，居然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插嘴：“黑伞吸热呗，他嫌弃就换了。传我——！”
“行，这个也衬你哈哈。”窦融笑两声，又拍了几下：“我打球去了——嘉嘉！”
接到球的周嘉延秒懂，把球传给跑过来的窦融：“接好了。”
“咚。”
板擦掉地上，窦融捡起来，晚自习上这一声略大，引得几个人抬头看了看。这次窦融长记性了，把板擦放在最里面，不让手肘碰到。
天天坐讲台守晚自习，窦融偶尔也会期盼疯丫头来，这意味着他不用接受同学行的“注目礼”。
班上的位置空了几个，都是课代表，被抽去检查暑假作业的完成度了。
巡逻老师大概十分钟转悠一趟，那张严肃板正的脸怼着窗户，目如激光精准扫射每一个人。
走廊的灯不知道多久没换了，光线不如教室，非常暗，配着老师那脸。当一年纪律委员了，窦融仍然会在偶然一瞥中吓得心脏骤停。
大概怕老师是大部分学子的天性。
“大家晚上好啊。”疯丫头溜溜达达负手到2班门口，看一眼后门，确认人还在，这才笑呵呵说：“我最近想了点事，鉴于大家上学期自习课表现不尽人意，我决定换种方式。”
她没再穿被同学们私底下吐槽土到掉渣的印花衬衫，反而换了件白体恤……窦融和她体恤背后的骷髅头面面厮觑。
好眼熟的衣服，那天打架斗殴的混混里是不是有个也这么穿来着？
疯丫头慢悠悠说：“我看1班那个轮流守晚自习的制度不错，我们也这样弄，上学期你们可让小窦挨不少批，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了。”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衣服上，听她的话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窦融一听疯丫头的话，就知道她拿自己下坡呢，不过不用守晚自习太合他心意了，看底下一圈人目不转睛，他也好奇地问：“老师，你的衣服……”
疯丫头笑眯眯地说：“新学期了我也该换个风格，给大家展现一下，我还是有审美的。”
全班诡谲沉默。
从中老年风到中二少年风。
这审美极端得令人望而生畏。
“另外我多说几句，领导的意思是让你们有一个月过渡，之后就进入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模式，好好准备吧同学们。”
放完消息，她又溜溜达达走了。
这消息炸得班里瞬间喧哗，窦融头痛地扶额，大声喝止：“都安静！老规矩，聊什么传纸条。”
上学期被批了太多次，他实在受不了了，就给2班开发了个公共纸条制度，他自费15块买了厚1.3cm的大本子，让大家聊啥都拿这本子使。
纪律有所改善，聊胜于无。
铅笔：我草了学校疯球了
0.35黑笔：天台风大，冷冷
红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0.5黑笔：楼上已疯，拖出去
往下全是抱怨，说上一届高三明明下学期才开始疯狂考试，为什么从他们这一届开始改变，是不是针对他们。
针对不针对窦融没感觉，毕竟老师们面对每一届学生，口头禅万年不变：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这顶多算他们倒霉，撞上了校领导搞改革的时候。
他擦掉草稿，拿笔开始填答案。
一个大本子传到了司空柏手中，他没看，直接伸长胳膊放到旁边的课桌上，脑海里还是那老太太重点看来的一眼。
家里长辈求人求到昔年学生身上，正是淮兴四中的校长，入学前还特意把他叫去和老太太面对面详聊。
听说她都是退休的年龄了，又被学校拉着留下再带一届，带完就正式退休。
对于司空柏这个半路的差生插班，老太太一开始也有些愁，在看到他的大花臂时，脸色更算不上好看。
司空柏无所谓地坐在沙发上，看校长把情况告知，看老太太听完后变得怜惜的表情。
于是和校长聊完，司空柏又被迫听了一个小时的心灵鸡汤。
他漫不经心地垂眼，摁下套圈机的按钮，套好的圈圈一下全被冲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是兄弟是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