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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不是兄弟 但成同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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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高中三年级提前开学,已是淮兴境内所有中学的共识。无论校领导还是家长,都统一说辞:这是你们人生的关键时刻!一切都是必须的!
“我看是校领导‘键’!”短发男生两条腿搭床栏板上,靠着被子打游戏,嘴上一点都不留情:“提前开学学生骂老师骂,别给他骂爽了。”
“我觉得咱们才是抖m,学校无论干什么都照盘全收,连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
啪咔关上行李箱,杜彦凛扭头绕开上床的脚,边套被子边说:“本来还想匿名举报一下,结果缙源那事出来后,谁敢动。”
窦融探头:“缙源什么事?”
“几年前的。某高中有人匿名举报学校假期补课,人直接把名字透给学校,然后开除了学生。”杜彦凛耸肩。
这事窦融还是头一回听:“勇气可嘉,虽然惨了点。”
他跳下床梯,坐下床,穿鞋:“你们现在去教室吗?”
“那么早去教室干嘛,待会儿出去溜达一圈顺便吃个晚饭再回来,从今晚起就得被圈养了,我要享受最后的自由。”
游戏特效声响个不停,窦融叹了口气,抓下双肩背包,里面是这十八天的作业,六科共计三十套卷子,叠起来厚如板砖。
“咋了?你没写完?”
窦融谦逊道:“我比较喜欢创造奇迹。”
“创造奇迹失败了?”
窦融背上包跨出门:“做人么,偶尔翻个车倒也正常。”
victory声响过,上床的哥们趴过来,同杜彦凛面面厮觑:“他什么时候能说点人话?不就是作业没写完嘛,还得隐喻一下,啧。”
杜彦凛表示:“这很窦哥。”
晚自习前十分钟,奋笔疾书的窦哥终于可以搁笔舒口气。此时,一碗肉沫米粉“duang”地落桌,白色体恤七分宽松裤的男生低头瞄他手机界面。
“原来你也是学委的义子。”
2班学委以高度重视的学习态度,在八天前化身牲口,写完了卷子,并分享了答案链接,令全体学生自发膜拜,尊为义母。
理所当然,受过义母答案恩泽的,都是义子。
“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答案不抄白不抄,”窦融腾出空桌面,抽出筷子拌米粉,上下看周嘉延,疑惑,“收手机的箱子呢?”
“去的时候疯丫头不在办公室,”周嘉延看眼时间,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所以嘛。”
窦融秒懂:“下晚自习再收。”
周嘉延拍拍他的肩膀,又抓了把隔壁组正一丝不苟擦桌的人的头发:“喂小唐同学,再擦桌子皮都得掉了。”
“少废话。”对方回,然后擦干净手整理头发,又被揉了一把,瞬间没脾气道:“……你个老狗比。”
周嘉延哈哈笑着回自己的座位。
晚自习铃声打响,窦融拿上草稿本和数学题往讲台上坐,捏捏嗓子,努力粗着嗓音有点威压,喊:“打铃了,都安静!”
效果立竿见影,吵闹声少了一大半。他扫了一圈,重点叫了几个人的名字,很快也没人说话了。
纪律委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班职,窦融当了整个高二,班里吵闹被抓,无论在不在讲台上守着,他都得挨批。
最倒霉的一次是疯丫头宣布好消息,全班振奋欢呼,巡逻老师看不见视线死角的疯丫头,透过窗就开始数落纪律委员。
批得窦融一脸无语。
坐讲台上,底下什么动静,一览无余。有人躲着玩手机,有人传纸条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有人偷吃辣条……
窦融写完导数大题打了个哈欠,听到走廊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偏头看后窗,穿印花衬衫的小老太太走近,身后跟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
班里更安静了。
小老太太,也就是疯丫头,先进教室,老花镜反着光,笑眯眯道:“打扰大家写作业了,我跟大家讲两句话。”她朝门边招手:“进来进来,怎么这么含羞带怯?”
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停滞三秒才走进教室。
他留着微长的短发,面色冷峻,细看还有点阴沉感,单肩背包,黑短袖黑长裤,冷冰冰一个杵那儿,小老太太都没他肩高。
同学们在他进来后交头接耳,闹哄哄一团。窦融盯着对方的手臂看,怀疑自己通宵赶作业赶得精神恍惚了,不然他怎么看见了大花臂呢?
“这位是新转学来咱们学校司空柏同学,”疯丫头温和地解释,“大家以后好好相处,帮他适应四中的生活。”
窦融指尖一动,立起书,下一秒疯丫头就转头,叫他:“窦融,把桌子收拾一下,以后司空柏同学就是你的同桌了。”
啊果然。
全班人数是奇数,窦融就是没有同桌的那个,以前一人占两张桌子,宽敞得很。他叹气,又瞅瞅司空柏,回位置上收拾东西。
“你坐外面那个位置。”疯丫头拍拍司空柏的手臂,指指正在忙碌的窦融,那是班级后门的位置:“去吧。”
书桌上中下都挤了不少东西。
窦融把收纳箱推到自己的桌脚,捯饬左侧桌箱,他的桌子杂乱程度只比一般人好一点,保证每次上课前都能找到课上要用的资料卷子就成。
疯丫头多说了几句,顺带吩咐周嘉延下课去拿箱子收住校生的手机,就溜溜达达地走了。
司空柏站过道等窦融收拾。
“不好意思有点乱。”窦融快速把书本卷子复习资料全部叠叠乐,一股脑堆自己的桌面和椅子上,让开位:“好啦,坐吧。”
骤然多个同桌,窦融怪不习惯的。
他一边重新理卷子和资料,一边余光观察新同桌,四面八方都有隐约的视线传来,大家同样兴味盎然。
学校校规规定了男生发不过耳,不得染发烫发和纹身带耳钉。新同学不偏不倚正是个反面教材,老古板转世的年级主任居然没有削他!
司空柏包挂椅背,从中抽出崭新的书放桌上,随机翻开一页,然后拿出套圈机藏桌箱里,后靠椅子开始玩。
“……”
好老的玩具,好童真的不良少年。
马马虎虎理完大摞学习资料,窦融重新回到讲台坐好守纪律。
下课铃响,他挪了挪凳子,就趴讲台上补觉,模糊意识中听见周嘉延收手机,班里吵吵闹闹,门口好像有人通知什么,再醒时,三十四张桌子上全部白花花一片。
“收作业了,”学委看他一脸迷糊,十分费解,“你昨晚做贼去了?”
“copy你的知识成果,应该比当贼的罪名轻些。”窦融打哈欠。
学委眉梢一挑,没说什么,只是催他赶紧交作业。
几个课代表把收齐的作业放前桌,学委和周嘉延两个人分别抱上一堆,还剩些,现拉了个壮丁窦融一起去送。
“窦哥,问你个事。”周嘉延走窦融前几阶,转弯时侧身,求知欲旺盛:“你和那个转学生认识?”
“不认识。”窦融很困惑,让了让送完作业下楼的同学,回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最前边的学委悠悠传来一句:“因为转学生一直看你啊。”
窦融微张嘴:“啊?”
“就你守晚自习那会儿,底下人都在疯狂传纸条聊。有人写转学生怎么一直盯着你,我回头一看,他真的在看你,那脸冷得,我都怕晚上他潜入你宿舍暗杀你。”
周延昼夸张道,以卷面作刃,对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下。
不过窦融思绪偏了偏:“他是住校生?”
“都交手机了,还能是走读生?那也太傻缺了吧。”周嘉延“嘿”了下:“我看他浑身写满了叛逆,居然还乖乖交手机了。”
窦融想起套圈机,心说这人还怪有反差萌的。他脚步顿住了。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司空柏猜到了是他叫的民警。
晚自习那会儿绝不会是简单的“看”,而是“盯”,在反复确认他的长相,之后好伺机报复他!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大大的麻袋兜头盖来,闷得窦融呼吸不畅。他悲怆道:“嘉嘉,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迈进大教室一步的周嘉延退出来,满脸大写的疑问:“什么麻烦,想起来作业其实没写完?”
“别讲鬼故事。”窦融进大教室,把作业交到规定的位置,出门和周嘉延继续聊天,说完了昨天的事。
周嘉延目光幽深:“哇哦。”
窦融踹他一脚:“少看我笑话。”
“我倒觉得不太像记恨你。”周嘉延拍胸脯宽慰说:“他不一定会对你出手,四中的校规又不是摆设,再说了,他有人你也有人,火拼也不是不行。”
“得了吧,到时候跑得比光速还快。”窦融鄙视道:“前年过除夕点炮仗差点把人树烧了,你小子溜得最快,剩我和小唐娄子挨训。”
周嘉延长吁短叹:“我不是又回去了吗?”
窦融微笑,指了指他:“人都训完了我们仨你才来,掐点很准哪嘉嘉,一直在角落等着呢吧。”
周嘉延背手,吹两声口哨进班里。
“每次被说中就这样——”
窦融进门的一秒犹豫了,但还是进去了,随后状似不经意瞥过座位的方向,正撞上司空柏的视线。
卧槽!
窦融瞪眼,整个人炸毛如猫。
两秒后,司空柏忽然点了点头,又垂眼看桌箱,徒留窦融原地一脸混乱。
点头是什么意思?!
示好吗?
这一点头弄得窦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师上课时,他几番纠结,还是拿草稿本当小纸条。
司空柏新转来,先前呆的学校和淮兴四中所使用的教辅资料并不一样,新购买的资料还没到,此刻由窦融分给他一起看。
他没什么情绪,斜着半边身体朝窦融,右手搭在桌箱边缘孜孜不倦玩套圈机,放桌上的左手忽的被戳了下,看去,一句话展开在视线里。
——你刚刚为什么点头?
非常标准的楷体字,一笔一划清晰不连笔,出现在卷面上肉眼可见地赏心悦目,阅卷老师看到会十分称心如意给高分的那种。
眼一抬,正对上窦融肃正的神色。司空柏拔掉笔帽,龙飞凤舞几个字:你的瓜不错,我喜欢。
窦融:“啊……”
——“你对我的瓜做了什么?”
——“砸个头。”
窦融满脸迷惑。
忽然想起,昨天隐约看见谁的脸上有红色的痕迹,他一直以为是双方斗殴见血了,难不成,那是西瓜汁?
但司空柏显然不打算解释更多,比起知识的洗礼,他更沉迷游戏的快乐,居然玩了这东西两节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窦融困得支撑不住,趴桌,伸手掏出巴掌大的小镜子,掰开眼皮对着镜子滴眼药水。
司空柏一下课就飞速溜了,桌上崭新的课本都没收。
“二位爷明天吃什么?”周嘉延提上双肩包,反身问道。
窦融闭眼,有气无力:“饭团加鸡柳。”
“成。小唐你吃什么?”
皮肤白成墙皮的男生合上书本,思索两秒:“算了,我吃食堂的包子。半个月没吃,居然有点想念。”
周嘉延比大拇指。
窦融龇牙咧嘴:“你简直魔鬼。”
四中知名早餐,肉包必有一席之地,面皮放凉了那就是装尸体碎片的棺材。学校有条谣言,就是这包子砸死过人,该流言因为荒诞无稽而广为流传。
“这东西很耐啃不觉得吗?”唐宴唰啦拉上背包拉链,拍拍窦融:“快走啦,待会儿又没热水洗澡了。”
三人一起下了教学楼,周嘉延猴一样飞奔去了校门,窦融和唐宴返回宿舍休息。
整栋宿舍楼灯光明亮,遍布洗漱声,窦融拖出行李箱打开,取出表姐给的快递拆掉包装,五花八门的糖果满得要溢出。
“这么多糖!”窜寝的柯泽一回来,就看见窦融挨个给每人抓一大把糖放桌上,他迅速坐回自个儿位置上,剥开吃:“窦哥真是人帅心善。”
分完本寝一轮,窦融特意又抓一把给他:“诚实的朋友,我喜欢,赏之。”
柯泽大喊:“谢陛下!”
窦融在恭维声里溜去隔壁,一进门就听某个男生吱哇大叫:“我靠窦哥你毁了我的清白,我不嫁人了!”
程超边喊边穿裤子,两条毛腿呲溜一下钻裤筒里,画面实在太美。窦融脸皱成了包子褶子:“你穿不穿裤子真没人看得出来。”腿毛太多了!
“呵。”他提裤腰:“上次还有人说我在寝室偷偷穿黑丝。”
几个男生没道德地噗嗤笑出声,窦融抱着纸箱,绷直嘴角压住笑意:“好了好了。我是来慰问三军的,不是来听笑话的。你们吃糖吗?”
有吃的不要王八蛋。
窦融还没发,他们一窝蜂饿死鬼似的涌来,十分不客气地张大手猛抓,兜不住的糖掉到了地上都有人抢。
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窦融看他们吃得开心,忽然注意到原本空的床位竟然整整齐齐叠好了被褥。
那位置原本是周嘉延的,上学期探听到高三办走读戒严,立马赶在期末前搞定了走读证。
如果司空柏不来的话,那里应该会空一整年,直到下一届高一新生搬来。
窦融放了一把糖果在他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