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纯良无害 情定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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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折寿啊！”白漱石仰头望天，无法抑制地哀嚎出声。
一旁的萧恕难得发现白漱石说了次人话，赞同道：“带兵奔袭千里也没这么累。”
连一向注重规矩礼教的林矩，也难免露出了明显的疲态来，领口的衣襟乱了都没工夫去理顺。
“不是说要给宗藩世子册封吗？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再不启程，他们就该先下去给当今陛下陪葬了！
从来没见过哪两个人谈情说爱，费得是他们这种旁观者的命的。
他们不止再次领略了太子殿下在处事理政方面的手段，还在他的追妻之路上更是得到了别样的体验感。
——每次只要有谭藜出现的地方，身后太子殿下便会如影随形。
若是光明正大的见面，他们也不必像现在合办劳心劳力，寻个由头离开就是了，偏偏有一方要藏、匿、行、踪！
导致每次相见，他们都要从中斡旋，隐晦透露对方细节，累得他们恨不得从来不认识这两个活祖宗。
“千里迢迢自都城到边境小镇，只为了在暗处看她一眼，便心满意足……”白漱石神色怪异，从来没觉得这句话这么违和难念，“你们觉得这种纯良无害的相处方式，符合咱们这位殿下的性子吗？”
萧恕：……
林矩：…………
好有道理，他们竟然无法反驳。
事实证明，小白尚书在如此嘴碎且毒的情况下，还没被人打死，确实不是因为家世的缘故，本人还是很有本事的。
而一段包藏祸心的感情，往往是由命运造孽般的玩笑中展开的。
谁又能想到，堂堂一国太子的情定之地，竟然是在乡下里正的公堂之上。
“里正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谭藜故作柔弱地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完全没有拿武力镇压他喝药的嚣张模样。
托谭藜的福，自打认识她之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拥有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生平第一回。这次也是他生平第一回见到如此微不足道的地方官员，甚至都不能称作官员，顶多算是懂得晟国法律的差役。
“你就是那个拿了路引和家里全部银钱，打算抛弃救命恩人的负心汉？”
一顿长难句下来，沈观青都怕眼前这个满头花白的老爷子，一个没喘上来背过气去。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愕然看向跪倒在地，已然恢复柔弱姿态的谭藜，怎么都想不明白，仅是察觉到附近异动，便为了逼他就范，护住自己，便能将这般颠倒黑白的话语，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比这个更让沈观青意想不到的是，面对这样毫无根基、证据立足的话语，眼前这个最该主持公道一乡之长，会选择偏袒那个谎话连篇的女人。
“你这个后生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连女娃娃都欺负，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不是男人的沈观青：……
他的眼神下意识的瞥向还在地上的谭藜，然而谭藜却是在假装拭泪，在绢帕遮掩下，挑眉望向他的眼神无不得意。
“你瞪她作甚？难不成到了这里，你还打算当着我的面欺负她不成？！”老人拄着的拐杖重重一敲，径直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了沈观青的目光。
骨子里良心尚存的沈观青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只是被谭藜蒙蔽，并不是真的针对他，不能用皇宫里的那套方式对待他。
谁曾想这份思忖的沉默被老人当成默认，淳朴善良了一辈子的老头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连连看向身后的谭藜，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小藜啊，确定就是这个男人了？你既然能捡第一次，就能捡第二次，就算着急招赘也不能这么凑合啊，这个看起来实在不行啊，要不要在考虑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沈观青才得知，这个和自己相处近一个月的女人，名字叫谭藜。
给她起名的人很喜欢把她和植物挂钩，少女不负所望，一如她的名字那样，永远生机勃勃，春风吹又生。
要是这份烧不尽，摧不死的精神不使在他身上就更好了。
“里正，我同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关系，路引是我的，拿走的银钱也是我当掉自己的衣服换来的，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正在劝解谭藜的老者听到这话更生气了，狠狠瞪着身旁的谭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看你选的人，别说欠条不认了，就是救命之恩也不认了，都告诉你不要随便捡人回家了，搭上了自己名声换来了这么个玩意，你亏不亏死了？”
被训斥的不敢抬头的谭藜眼泪掉得更凶了，老里正拿她没法子，只能转头看向沈观青，默默展开了手里的欠条——正是谭藜趁人之危时，强摁上去的那张。
“她为了救你，连夜走了几十里山路，就为了把大夫请过来，病中你喝不下白水，她又是散尽最后一点家财，买来了茶叶梗子，这才让你喝进了水，就算这些你都白眼狼不认下，”老里正似乎是气狠了，缓了口气继续道，“好，这些你都不认。那她一个姑娘家，把你一个外男救回家，遭受了多大的非议，你难道这段时间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打算怪你，还向我这央了户籍和通关路引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沈观青太知道谭藜是什么性子了，救他是觉得活着的他能拿得银钱多，喝水是为了不让他死了，以免之前投入亏本，至于名声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如果能卖钱的话，他敢打包票谭藜一定会将这种累赘东西彟称卖掉。
见他还是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里正一拍桌子，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既然你不认情理，那我只好拿法理服人了。”
那扔出去能将人砸死的晟国律法被搬了出来，紧跟着身旁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近年颁发的小册子。
“按晟国律法新规，无论官身白身，遭人援救得全性命、脱免厄难者，当铭记施救之恩，以礼酬谢。
若悍然负德，讳言施救之事，拒认活命恩情者，一经告发查实，为官者即刻革去现任一切官职爵位，终身不得起复。
为民者终身不得报捐公职，不得入仕应试，不得跻身绅衿之列，其子孙三代不得考选入学。”
“后生，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是要选另一条路？”
念到这里，沈观青脸都黑了。
原因无他，这法条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当年被朝堂上的疯狗追着咬，好不容易寻到对方的错处，为了整治政/敌而特意制定的。
为了确保足够的威慑力，此法条的惩戒方式也格外严苛。
谁能想到，他没死在谭藜手里，反倒是被自己亲手制定的法理阴了个底掉，真是轮回报应不爽。
“……我报救命之恩。”沈观青咬牙切齿，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得到满意结果的谭藜也不装了，直接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带着新做好的户籍、公正过的欠条以及新鲜出炉的‘长工’，高高兴兴回了家。
后来的事，如今的谭藜并不知情。她新请回来的这位‘长工’，有意无意的失手弄坏了她不少家具杯碗。
只是梁子就此结下，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家里便再也没有清净过。
没有人知道沈观青是不是在这其中爱上了和谭藜斗智斗勇的过程。到了后来，这位从来坑别人坑得顺手的太子殿下，再也没有在谭藜这里赢过一回，甚至被坑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最后主动奉上。
“谁啊，随手抛物，这么没素质，万一砸到人怎么办？”
一个锦囊擦着谭藜的身侧而过，得亏她反应灵敏，落到了脚下，她蹲下身子捡了起来，发现这个荷包做的异常精巧，上面的绣活更是不知道甩了她多少条街，就是放出去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然而谭藜却只是感叹了一句，随后便是到处找失主，根本连打开看一眼的欲望也无，真真正正的拾金不昧。
躲在暗处的沈观青看着这一幕，心里在庆幸谭藜只贪图我的钱财的同时，也难过于她当真忘得彻底，半点从前相处的记忆也无。
幸而这只是个开头，他还有时间，足够让她慢慢想起从前的事情。
“刚刚的锦囊是谁扔的？”见着谭藜将东西交给附近的老板，由他们帮忙寻找失主，沈观青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放在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侍卫身上。
其中一个侍卫顺从地半跪在地：“回殿……少东家，是属下做的。”
沈观青认出了，这个侍卫就是大婚当日跟在自己身边，将自己一路护送回都城的人，大概是不知前因后果，所以对谭藜总有股莫名的怨气。
“她是孤的妻子。”在对方陡然僵硬的身躯中，那面若冰霜的太子殿下轻轻补上后面那句话，“无论是当地的府衙还是皇家的玉碟，她都是孤唯一的妻子。”
侍卫战战兢兢，俯身叩首：“属下明白，谢殿下不杀之恩。”
目的达成，沈观青便不再多言，转身去了那家收了锦囊的酒楼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纯良无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