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镜花辞见青鸟寄思 “果然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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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镜中阿兰眼神瞬间空洞，犹如一个空壳，行将就木。
江许急忙问道：“怎么回事？难道沈道友在对面镜中？”
“也许。”楚云承眸光沉沉。
“既然如此，我们该如何找到沈道友？若直接前去陈府找沈道友汇合，所行之事岂不是与当初弦翎一般无二？会不会有危险？”
江许一口气问下来，听得楚云承不禁皱起眉头。
他思索片刻，冷声道：“我试试直接破除幻境。”
然而唤来不为，他运起灵力试图破开幻境，却发觉剑招威力竟削弱九分，几近无用！
江许见状欲哭无泪：“难不成真要去陈府？”
楚云承沉默片刻，眉头紧锁，眼神微动，观察四周。
此刻他们正随弦翎走在清寒山山道中，周围人来人往，尽是香客。
弦翎同周围人一样，双手合十，跪在桃树下闭眼虔诚祈愿：“神明垂怜，牵之红线，赐我良缘……”
忽地，楚云承眼神顿凝，目光紧锁面前灼灼盛开的桃花，指尖微蜷。
江许正欲前去庙中瞧瞧现实早已不翼而飞的画卷，发觉楚云承神色有异，不由得问道：“师兄，怎么了？”
楚云承剑眉紧蹙。
若没看错，他方才好似隐约瞧见一道身影，眼覆红纱，正是先前老者所述之人！
“红尘说，此乃阴阳镜器灵，并非镜妖。”珠儿附在沈殊耳边低声道。
沈殊闻言，见面前娇俏少女再问镜中弦翎兰花是否好看，不禁锁眉沉思。
若是镜妖，杀了便是，但阴阳镜器灵就难办，如果对方不同意，他们须得毁镜方可出镜。
可如今他们身在镜中，该如何毁镜？
他斜眸瞥见一旁百无聊赖的弦翎，问道：“你当初为了出去跟镜灵做交易，只是给她百年修为？”
“什么给她！是她抢的！至于我怎么出去的……”他移目躲闪，支吾半晌，才瓮声瓮气道：“我没了修为，她嫌我是废物占地儿，就给我丢出去了。”
沈殊：“……”
“你当初既然出了镜中，为何不离开陈府？”
谈及此事，弦翎怒气更甚，他侧目而视，忽然话锋一转：“你说你是神仙下凡，那你可见过一位眼覆红纱的神仙？”
沈殊闻言一愣，眸光微转，玩味挑眉：“从未见过……布下陈府禁制的仙人原来是他？”
弦翎一时气极，不曾在意他话中探究意味，自顾自愤愤道：“果然是骗人的假神仙！亏我当年信他……他封印镜妖后，分明知晓一切真正，却不分青红皂白将我也禁锢此处百年！”
“为何说他骗人？”
“他说我会再见阿兰，可阿兰已死，百年过去，我在此处苦守枯坟，阿兰连我梦都不曾入……乍看一副慈悲相，干的竟是缺德事！”
弦翎颇为悲愤，斜睨沈殊，不满道：“你也说我能再见她，你倒说说，如今我们被困此处不得出，我如何能见她？她又在何处？”
沈殊闻言心中明了，垂眸轻笑。
“你所说之人我确实不认得，你的阿兰我也不知在何处。”
弦翎顿时炸毛，正要愤懑控诉沈殊竟也如此缺德，便听那道清润嗓音缓缓道：“但我可以断定你与阿兰的缘分未尽，你且放心。”
“……”
弦翎还未发作，闻言顿时泄气，沉默良久，才闷闷道：“事到如今，除了信你，还能怎样？”
沈殊唇角微扬，漫不经心轻摇手中折扇，正欲再仔细观察面前阿兰时，又听弦翎随口道：“话说回来，那人同样身着红衣，瞧着与你身形似乎也有几分相似。”
沈殊闻言微愣，正欲问它此话何意，余光不经意扫过远处笑盈盈的少女，却见其眼神似有不对！
若他不曾看错，阿兰方才似乎往这儿瞥了一眼？
沈殊眸光顿冷，暗中观察，面色波澜不惊，嘴上应道：“我与他哪儿像？他坏得很，将你困在这儿，我却是个好人，大发善心带你出去。”
不远处阿兰脚步微顿，沈殊眯起眼，忽然朝弦翎懒洋洋问道：“话说，你知我如何得进这陈府吗？”
“我怎知你如何进来的？”弦翎不甚在意摇摇头，几息后，百年不曾动过脑子的它这才反应过来，惊道：“对啊！外头禁制被你破了？”
沈殊不明意味哼笑一声。
弦翎顿时尖叫：“禁制破了，镜妖不早跑了吗？糊涂呀！”
话音未落，远处少女身形微僵，目光犹疑，抬眼却正正撞上沈殊视线。
他笑意盎然，语气意味深长：“自然是……”
只见少女眼神空洞几息，忽然表情大变──
“……不能的。”
犹如恶魔低语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少女面上一惊，立刻转身，却径直对上沈殊那双微微发红的瞳孔。
她微微挣扎，沈殊却紧盯她涣散的琉璃眼眸，低声道：“破！”
刹那间，幻影顿破！
阿兰身影不再，唯余龇牙咧嘴、面容狰狞，试图挣脱沈殊控制的镜灵。
沈殊本以为对付仙器器灵会有些艰难，却不想她的幻术根本无法对抗自己的本相之力，悬起的心瞬间落地。
面前一片模糊红意晃动，镜灵想起先前那柄重创她的粉白灵剑，脑中忽然闪过一张模糊却昳丽的脸。
还未等她深想，沈殊控制她心神，正欲破开幻境——
心神微晃一瞬，镜灵顿时抓住机会，意图与他同归于尽！
沈殊一时猝不及防，竟真让她奋力挣脱了控制！
霎时，四周白雾漫起，如同惊涛骇浪疯狂翻涌。
青鸟被镜灵一把狠狠抓在手中，同时她掌心突现一枚锋利尖锐的琉璃碎片，速度极快径直朝面前沈殊脖颈处袭去。
只是比她速度更快的，是一道疾袭而来的莹蓝光芒！
一眨眼，不为从天而降，尚未出鞘便狠狠拍向镜灵。
镜灵本就为沈殊灵剑所重创，如今被不为连续急速拍了个七荤八素，顿时毫无招架之力，跌落在地，唇角缓缓溢出鲜血。
堪堪后退躲开的沈殊瞬间收回掌中红尘，看着对镜灵虎视眈眈的不为，面上满是诧异之色。
望向不远处，他分明瞧见楚云承手中未散尽的东西，是他先前给的传送符。
见他安然无恙，楚云承好似重重松了口气。
这是……
沈殊还未来得及深想，便见对方早已恢复往常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仿佛那一瞬担忧仅是他的错觉。
他垂下眼帘，微微闪烁红光的瞳孔恢复墨色，并未被他人察觉。
“道友来得好及时。”沈殊脚步轻快走去，说话时眼波流转，笑靥明艳：“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实在可惜你我都是男子。”
“倒也算是英雄救美人吧。”
原本半死不活的弦翎躺在一边，闻言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随口接话，顿觉周身寒气逼人。
他浑身一激灵，小心翼翼抬头瞅向面无表情的楚云承，再看向匆匆赶来、恰闻此惊世骇俗之语的江许。
见其眼中满是同情，弦翎心中只觉万马奔腾，痛恨自己这张没把门的嘴，连忙蜷缩装死，试图降低存在感。
沈殊闻言微愣，不禁莞尔，白皙莹润的指尖轻轻搭上男人宽厚的肩膀，正欲再开口，抬眼却见对方眼神冰冷。
男人抬手，不为立刻回到他手上。
长剑霜气逼人，再横颈前，沈殊面上笑容微僵，立刻收回手，转身看向半死不活的镜灵，沉默片刻，缓声道：“……我说的是不为。”
江许失笑，眼见镜灵好似有所动作，连忙扔出一根瞧着不凡的绳索将其捆缚。
镜灵试图挣扎，却发现不过是徒劳。心念一转，她准备控制幻境，却又对上沈殊平静的视线，转头又见威风凛凛的不为。
她面如死灰，想不通分明早已压制灵力，为何在自己的领域里却幻术不比沈殊，实力不敌不为。
“只要我没死，你们绝不可能出去。”她咬牙切齿，哑声嘴硬。
弦翎闻言顿时惊得一跳起身。
“姑奶奶呀！神仙尚有一死，你个妖怪逞什么能？他们这些问道者是真要杀你啊！”
沈殊闻言心道不妙，果然瞥见楚云承面色不虞，一道灵诀已然径直袭去！
镜灵被困后，空间内刻意压制的灵力便恢复如初。
尚未多想，沈殊立刻飞身上前，指尖凝出灵诀与之对抗。
两道截然不同的灵诀不分上下，沈殊回过神来，手中一松，那道莹蓝灵诀霎时划过手背，割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痕。
鲜血喷涌而出，沈殊垂眸看向伤口，面色平静。
几息后，他抬眸看向楚云承，漫不经心笑道：“镜灵纵然有错，但何必下手如此之快？”
楚云承冷淡眉眼染上几分怔愣，有些意外沈殊会为镜灵出手。
他并非要镜灵的命，只是怕她再暴起伤人，可如今……
他眉头微皱，眼底流露几分不悦：“这是何意？”
沈殊任伤口流血，望着楚云承的眼睛，笑盈盈应声：“只是见不得有人不问缘由便痛下杀手。”
楚云承抿唇，冷冷瞧着沈殊流血的手背。
片刻，他抱剑转向一边，不再去看。
“你……你为何要帮我挡？”
镜灵面上错愕，竟一时略显无措。
沈殊没应她，反而转头问弦翎：“我们曾在府外听见两道奇怪的声音，一道鸟鸣，还有一道女人哭泣，敢问那是从何而出？可是府中尚存怨灵？”
弦翎：“……”
他唇角微抽，随即望向镜灵，想起对方欺负自己百余年，顿时颇为小人得志，朗声道：“这府中不就我与她么？哪儿还有别人？”
沈殊闻言作恍然大悟状。
见镜灵面染红意，恼羞成怒，他唇角微勾，玩味道：“哭得真伤心啊……被困百年，不好受吧？”
镜灵沉默不语。
他蹲下身凑近她，低声道：“我可以带你出去。”
江许闻言不禁皱眉，厉声道：“陈府上下横死乃此镜妖所为，背负上百条人命，如此深重罪孽，怎能放过她！”
沈殊仍直视镜灵，笑道：“即便如此，可你乃是仙器生灵，不应蹉跎于此，当年落于凡人之手，你本就郁郁不得志，不是吗？”
见镜灵没反应，沈殊抬手，轻轻将她鬓边凌乱发丝捋至耳后，眸光认真。
“纵然你觉得阿兰是个好姑娘，你愿认她为主，纵然你觉得阿兰不该是不得好死的结局，可犯下杀孽、被困陈府百年里，你还没想通么？”
“凡人命数不可改，可好姑娘功德圆满、有缘仙道，那就不一定了。”
镜灵死气沉沉的眸光微动。
江许抿唇，不再言语，连弦翎和楚云承都看了过来。
“你怎知我乃器灵？”镜灵哑声道，“仙器生灵又怎样？错杀无辜仍是他人口中妖魔鬼怪。”
沈殊笑眯眯道：“世间哪儿有纯善之人，做错事将功补过便是。”
“可他为何要将我关在此处？”镜灵颇为委屈地控诉，“陈老爷宠妾灭妻，二夫人苛责继女，奴仆轻慢主人，本是他们的错，我不过代阿兰报仇，为何错的是我？”
“你所行之事偏激，满府上下总有无辜，你一并杀了，自然是错。”沉默几息，见镜灵不回应，沈殊继续道：“你知道屋外有禁制，没有我你也出不去，相安无事或同归于尽，选择在你。”
镜灵一时犹豫不决。
良久，她叹息道：“我唤朱颜。”
沈殊闻言满意起身，眸光微动，随口说道：“你不必认主，我会带你寻想见之人。”
镜灵早已暗中观察许久，心中明了她话中意味，低低应声。
江许对于面前情景略感魔幻。
他们为作恶的妖魔而来，结果妖非妖，乃是所行偏激、本心不坏的器灵，魔非魔，乃是为情所困、从未作恶的青鸟妖，以及……一个动动嘴皮子便让它们全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沈殊。
江许觉得沈殊此人实在奇妙。
妙人儿此刻已经缓缓后退，转身看向楚云承：“她不会再害人，放过她吧。”
楚云承眼神复杂，握着不为的指尖微微收紧，低声道：“她伤及无辜，便是有错，你如何担保她往后不再有此情况？”
“寒道友何必如此较真？器灵护主，本是常情，将功补过便是。”沈殊漫不经心道，“难道寒道友的至亲至爱因他人磋磨惨死面前，却会由于惧怕沾染杀孽而容忍仇恨？”
楚云承动了动唇，正欲再驳，却发现无可辩驳，于是话到嘴边便成了：“你如何知晓这些的？”
空气漾起几道波纹，周围场景逐渐变化，他脚步未动，目光紧锁缓缓走向门外的身影，眸光深深。
沈殊背对他，语气散漫：“猜的。”
脚步微顿，他扬起受伤的手，回眸轻笑：“寒道友伤我，可要负责哦。”
眼中风情婉转，语气轻佻，尾音上扬，好似调情。
楚云承冷着脸，并不理会他。
“沈道友实力瞧着似乎与师兄不相上下。”江许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禁喟叹，随即行至楚云承身侧，低声道：“方才我们赶来时，师兄你看清他手中之物了么？”
楚云承自然没有放过。
眼见一人一鸟带着半面镜子走远，他眸光万分复杂：“是把折扇。”
江许微愣，随即笑了。
“果真是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