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不许修无情道！》棠灼

9、镜花辞见青鸟寄思 灯火葳蕤，

　　“你为何要救下我？”朱颜还是没想通。
　　“我听说过阴阳镜。”沈殊慢悠悠道，话中意味深长：“那时我玩笑说阴阳镜乃是姻缘克星，毕竟持镜双方不得相见，不可相见。如今看来，倒不完全是。”

　　弦翎本来半死不活，闻言却支棱起来，深深看向沈殊：“你先前说你是姻缘仙，我还不太信。”
　　沈殊侧目而视，嗓音含糊：“嗯？”
　　弦翎说：“你相貌风流多情，如今又大发善心，瞧着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实则不然。唉，无情之人如何掌管有情之事？”
　　沈殊双眼微眯瞧他，不曾应声。

　　朱颜躲在镜中，见他神色，惊恐道：“你当人家面儿蛐蛐，你不要命啦！”
　　“你俩当我面蛐蛐，不要命啦？”
　　沈殊漫不经心接话，俩人顿时噤声。
　　脚步停顿，他俯视弦翎，指尖重重划过它脆弱温热的脖颈，眼神略显凉薄。
　　“我如何无情无义？”

　　弦翎终于感到害怕，连忙扑棱翅膀后退几步，捂住脖子尖叫：“你、你想干什么！”
　　沈殊步步紧逼，正当弦翎退无可退时，他唇角瞬间绽开一抹温柔笑意，语气轻松：“下次莫要说这种话，怪伤人心。”
　　弦翎两眼一黑，一副见鬼模样。

　　路过陈府枯败的花草树木，朱颜收回目光，忽然开口：“你先前曾说能找到阿兰转世。”
　　“说我无情，你倒情深义重。”沈殊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我以为你会另寻机缘。”
　　朱颜躲在镜中，沉默良久，等到楚云承等人即将跟上时，她才小声说：“阿兰是个好姑娘。”

　　她落入凡尘不知多少岁月，辗转流离，去过许多地方。当初她见阿兰身具仙缘，又冥冥之中唯有阿兰能将她唤醒，便决意追随左右。
　　严格说来，凡人本不能成为仙器之主，可朱颜出世不久便失了主人，心性尚且天真懵懂，遇见的第一个人，偏偏就是阿兰。

　　阴阳镜本有两面，当年阿兰捡到一面，是她心甘情愿认主。另一面为弦翎所得，本意不过是想吞其修为，使自己更强大，能帮助阿兰。可阿兰那般喜欢弦翎，她终究没有蛊惑其前去与阿兰相见。
　　可两人最终还是相见了。
　　阴阳镜规矩便是如此，饶是朱颜也无法。只是眼见阿兰死后，弦翎无用，她终究还是夺其修为，血洗陈府，为阿兰报仇。
　　人是杀了，可阿兰再也回不来了。

　　当年那假仙人踏入陈府时，她满心以为，这便是阿兰命中注定的仙缘，自己终能再见阿兰一面。然而她等来的是一道百年禁制，以及与弦翎在陈府中相看两厌、彼此折磨的漫长岁月。
　　她对那人并无恨意，只是偶尔望着院中随风轻摇的兰花时，会时常想着，若是他早来一步就好了。

　　“求仙问道，需斩尘缘。”沈殊垂眸看向镜中朱颜，忽然开口：“或许那一世的死，便是她的仙缘。”
　　身后刚跟上的楚云承和江许闻言脚步微顿，见阴阳镜陷入沉寂，倒也没问。

　　玄都距离天恩山说不上天南地北，弦翎嚷嚷要见世面，恰逢天黑，一行人便在玄都城内客栈落了脚。
　　珠儿探头探脑，发觉师兄弟二人不见，顿时欢腾跑出来，随即瞧见沈殊手背的伤痕，诧异道：“这伤怎么没好？”

　　他在耳坠里，察觉到沈殊受伤，但知晓问题不大，便不曾放在心上，如今见伤口仍在，不禁多瞧两眼。
　　沈殊随意变出一张洁白手帕，慢条斯理擦去血污，只留那道伤口。
　　珠儿见状只觉自家主人不安好心。

　　弦翎和朱颜早已见过珠儿，此刻对它的出现并不意外，瞧它四处蹦跶，三人逐渐开始叽叽喳喳。
　　“你家主人真是神仙？”弦翎对此十分执着。
　　“那是自然！”珠儿鄙夷瞧他，得意道：“我家主人可是天生地长的神仙，与飞升的神仙还不一样呢！”

　　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弦翎更加好奇问道：“那仙界长什么样？”
　　朱颜闻言略显不满：“我也从仙界来，你为何不问我？”
　　“相识百年，你何时说过此事！”

　　眼见弦翎和朱颜开始斗嘴，珠儿怕惊扰一旁闭眼假寐的沈殊，连忙转移话题，问朱颜：“话说，你怎么只剩这半面了？”
　　谈及此事，朱颜顿时萎靡不振。
　　“阿兰手中半面被陈家人发现，以为本仙器是妖物，便将其丢给一个破烂修士。然而那时我没本事从修士手中夺回来，准备离开陈府时便被封印……如今我已经无法感知另一面在何处。”

　　弦翎听完，颇为同情。
　　“想不到你也挺惨。”他说，“难怪你天天哭。”
　　“谁天天哭了！你、你明明也天天哭！”
　　朱颜气急败坏，正欲将弦翎拉进镜中揍，却听“笃笃”两声，有人敲门。
　　众人心中一惊，顿时安静如鸡。

　　沈殊睁开眼睛，望向门口。
　　“请进。”
　　来者正是江许。

　　沈殊瞧见来人，双眼微眯，眼底流露几分不满，却仍勾唇笑道：“言道友深夜拜访，可是有事？”
　　江许微愣，才回想起自己告知沈殊名叫言无。

　　如今他已敢断定沈殊便是师尊所念弟子，往后将在同一屋檐下，正思忖是否告知沈殊事实，随即听对方问道：“你是来给我治伤的？”
　　江许恍然回神应声。
　　沈殊眼尾低垂，语气委屈：“分明是你师兄伤我，他为何不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云承是何等负心汉。

　　江许见他如此楚楚可怜，一时心软，却不忘为师兄正名：“是师兄喊我给你治伤的。”
　　“他为何不亲自来？”沈殊不满问道。

　　江许神色微顿，看向他并不严重的伤口，再看手中极其珍贵的伤药，面色无奈。
　　“我师兄平日独来独往，瞧着不近人情，实则极易心软。伤你是无意之举，出了幻境，师兄便给我这瓶药。要知道此药珍贵难得，乃是他在秘境中从一方凶兽手中夺得的。”
　　沈殊瞧着这瓶不起眼的伤药，听江许解释，想来做不了假，心中终于舒畅。

　　“先前也并非要朱颜的命，而是怕朱颜再暴动伤及众人。”江许看向安静待在角落的朱颜，温和笑道：“当然，如今知晓朱颜本性不坏，倒是我等门缝瞧人，有所偏见了。”
　　朱颜顿时活过来，傲娇应声：“无妨，本器灵大人有大量。”
　　江许紧接着低头给沈殊细细包扎，继续说道：“你且放心，师兄为人最是正直……或许可能正直过头，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但只要不碰他底线，往后同在天恩山，他会有所关照的。”

　　沈殊闻言心中好奇，问道：“你师兄的底线是什么？”
　　江许手中动作微顿，思索片刻，犹豫道：“滥杀无辜？作奸犯科？总之师兄很是神奇，凡过往有所作恶，无论大小，他都看得出来。”

　　沈殊闻言眉头微皱，可转念又想，自己虽只有百余年记忆，却从未作恶。
　　纵使如今自己骗了他们，也不过行走红尘小心为上，怎么算恶呢？
　　思及此，沈殊放下心，试探问道：“确实神奇，那他如何看出来的？”
　　江许摇摇头：“我也不知。”

　　说罢，他起身叮嘱：“我知沈道友心善，但师兄灵力霸道非常，若非当时你的灵力抵消大半，这只手怕是难说。往后可要注意，莫要再挡了。”
　　沈殊点点头，抬眼瞧他，眉间满是风情，柔声感激道：“多谢言道友。”
　　少年被美人如此瞧着，难得略感羞涩，连连摆手：“顺手而为罢了，伤药是师兄给的，该谢他才对。”
　　“还请替我多谢你师兄。”
　　“一定，一定。”江许连忙应声，转身离去，颇有落荒而逃之意。

　　沈殊见江许身影不见，顿时敛了神色，朝案上伤药随意一瞥，继续闭目养神。
　　弦翎不禁啧啧两声：“果真风流无情，你怎么谁都撩拨？”
　　沈殊淡淡瞥他一眼，随即面上顿时换了副神色，灯火葳蕤，眉眼温润，暗藏秋波。
　　弦翎见状立刻跳开，直喊道：“你不许勾引我，我有心上人了！”
　　朱颜无情嗤笑。

　　屋内只点起一盏灯，昏暗无比。
　　“师兄，我仔细瞧过了，沈道友的手先前瞧着血流得厉害，不过是皮外伤。”
　　见楚云承正闭目调息打坐，不曾应声，江许早已习惯，自顾自说道：“要我说，他虽瞒我们许多事情，但到底是师尊点名要收的弟子，往后同住屋檐下，师兄你对他……不必如此避如蛇蝎。”

　　“我飞升在即，往后你们同他相伴更多。”楚云承睁开眼睛，神情淡淡：“教导师弟之职亦不在我，我何必与他多打交道？”
　　“但我跟他解释了，药是你的心意。”江许微微挑眉。
　　楚云承：“……”
　　他抿唇不语，垂眸盯着面前的不为。良久，他低声道：“也罢。”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遇见沈殊后，不为的种种异常──先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伤沈殊，再是脱离掌控，第一时间救他，不为平日里情绪极淡，唯有沈殊夸他时，它竟鲜见略显激动。

　　“师兄，话说我们瞒着真实身份，等到天恩山与其成为师兄弟，未免尴尬，要不寻个机会向他坦白？”
　　楚云承闻言回神，淡声道：“先不了，他应当不是斤斤计较之人，等到山门真成师兄弟再说也不迟。”
　　江许挠挠头，想起那人看似温和无害的模样，心想，沈道友果真是不会因此计较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