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雨 一时心中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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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算什么？
沈殊坐在床上，指节抵着下巴沉思。平日瞧着古板正经，竟也会为了呛他说出如此暧昧之语，难不成……寒霄对他也有意？
想来不可能。寒霄拒他千里，连碰都不让碰一下，更是个不解风情的死脑筋，满脑子降妖除魔卫道，哪儿会想什么暧昧纠缠？撩拨调戏时，向来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可这般冷的人偏偏长着那般合他心意的好相貌，连冷若冰霜、针锋相对的态度都变得好似欲拒还迎般。
实在勾人。沈殊从储物袋中掏出先前被发现的话本子，扫见上头“无情剑尊爱上我”七个大字，一时心中荡漾。
珠儿在他耳后忽然冒头。瞧着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沈殊，它问道：“你竟喜欢这种类型？”
沈殊没应它。
它自顾自说道：“别真爱上他了，且不说三生石上无姓名，他为凡人你为仙，你俩必定没结果。”
“你这话我不爱听。”说着，沈殊径直将它丢回耳坠中去。
珠儿不服气，又爬出来：“你做那些，在他面前表现得良善，他便能爱上你？”
沈殊捏着话本，困顿垂眸，随口应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积攒功德。”
“得了吧。”珠儿瞥一眼它，“你缺德事儿干得不少，还在乎这点功德？”
沈殊懒洋洋觑它一眼：“我干过什么缺德事儿？”
大抵是四下无人，珠儿胆子大了不少。它嘀嘀咕咕道：“比如剪了司缘大人理好的姻缘线，差点酿下大祸；比如偷喝司命大人打算送给凤梧大人的酒，灌水还回去……”
珠儿小声念叨两件沈殊干过的缺德事，但很快止住话头。平日沈殊听见这些，早该恼羞成怒将它丢进耳坠中，今日却久不闻回应。它转头看去，发现沈殊果然睡着了。
珠儿时常也觉得奇怪。沈殊身为仙灵，生活方式却从各种各样的话本中学习，还总不学好，素日净爱捉弄其他神仙，且如凡人般爱口舌滋味、入夜需睡眠……正如此刻，恐怕寻常问道者都不会在陌生地方睡得如此香甜。
“分明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装模作样，倒真像个良善之人。”珠儿自顾自嘟囔道，“爱情的魔力竟如此强大？”
话音刚落，它忽然察觉身后竟传来脚步声，偷偷看去，恰好对上楚云承那双沉静的双眸。
它惊怕极了，趁楚云承尚未有任何动作，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沈殊耳边红珠里，再不见踪迹。
似是察觉异样，青年长睫轻颤，缓缓睁眼。茫然起身扫视一圈，却发觉外头雷声滚滚，早已下起瓢泼大雨，屋内却空无一人。
他微微皱眉，拉开门，一时不察撞上一个宽厚而温热的胸膛。
沈殊不禁睁大眼睛，仰头看去，恰好白光闪过，清晰照见男人眸中情绪翻涌，在暗夜中显得冰冷而晦涩。他心脏猛地一跳，呼吸停滞一瞬。
“下雨了，你在此作甚？”他很快恢复神色，轻笑一声，“显得我很不近人情。”
男人冰冷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张明艳的脸上，即使夜色如墨，也毫不影响他的观察。
很可惜，或许是沈殊伪装得太好，或许是沈殊率真坦然，他并没有发现半分蛛丝马迹。
“怎么醒了？”楚云承问道。
沈殊闻言心中微动，心知此人定然已经进过屋内。于是白皙莹润的指尖轻轻搭上楚云承宽厚结实的肩膀，维持着一个极近的距离。
眼见楚云承指节轻动，正欲拔剑，他面上笑容更甚，语气轻佻：“没有哥哥陪着，我睡不着。”
楚云承不咸不淡道：“你方才睡得不是很好？”
沈殊：“……”
他笑容不变：“这不是醒了？”
说罢，他在楚云承推开之前，转身向屋内走去。耳边依旧毫无动静，沈殊转头看去，却见一身干干净净的楚云承依旧抱剑立在原地。
他不由得气道：“宁愿做门神也不进来？与我共处一室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楚云承闻言一愣，默然片刻，随即走向窗下座椅，抱剑靠墙，闭眼假寐。
沈殊见他这副冷淡模样，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没话找话问道：“你多久没休息过了？”
无人应声，唯余窗外雷声大作，霹雳忽闪，滂沱大雨喧嚣落下。
清脆鸟鸣唤醒清晨。
沈殊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正跟桐桐玩着井字棋。李夫人坐在不远处微笑看着他们。
“阿婶，你竟能下地了？”院外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说柱子叔昨日上了山，狐仙大人竟真的显灵了？”
李夫人飞快瞥了眼沈殊，应声道：“兴许吧。你也要去？昨夜下了雨，你上山可得小心些。”
楚云承从屋内出来时，正巧听见这段对话。李夫人侧头看向他，弯弯眼睛，温柔道：“公子昨夜休息得可好？”
楚云承点头，随即问道：“方才那人家中也得了疫病？”
李夫人想了想，不禁掩唇轻笑：“也许是心上人呢？”
楚云承闻言微愣，没再说话，目光很快落在故意放水才好不容易输了棋的沈殊身上。
李夫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了顿，轻声道：“沈公子是个好人呢。”
楚云承没有应声。
晌午时，一早出门的李柱匆匆赶了回来。沈殊好奇旁观看似柔弱的李夫人正拿着菜刀杀鸡，余光瞥见李柱正紧张搓手，脸色苍白地往他们这儿瞧。
“怎么了李大哥？”沈殊随口问道。
李柱神情焦急，不住地回头向外瞧：“不知县令大人从何得知二位行踪，方才在村口有官府来人，说是要见你们兄弟二人。”
他重重叹口气，说道：“今日隔壁婶子的女儿也发起高热，你们随他们离开也好，可别染上疫病。”
沈殊与不远处的楚云承对视一眼。见楚云承微微颔首，他便朝李柱笑笑：“县令大人消息倒是灵通。”
李柱挠了挠头，不确定道：“县令是个好官，想来不会为难二位。”
官兵肃立在门外，瞧见沈殊二人，态度还算恭敬有加。沈殊懒洋洋觑他们一眼，瞧着小灶上已经宰好的鸡，心下不忍，于是搭话道：“二位饿不饿？”
那两名官兵互相对视一眼，面不改色道：“大人自会好生招待二位。”
沈殊摆摆手，毫不着调：“官饭哪有民饭香。”
听着胡说八道，见沈殊半晌不肯上马车，两名官兵不敢伤了他们，只得眼睁睁看着沈殊蹲在灶旁等待出餐。
楚云承心知沈殊偏爱口腹之欲，见沈殊看似慢条斯理，实则风卷残云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桐桐反倒看得有些呆：“大哥哥，你没吃过鸡吗？”
沈殊瞥他一眼，随口道：“你怎么知道？”
桐桐原本觉得自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顿，还被阿娘暗地里教育这次不可以抢，心中尚且不满。然而此刻听闻沈殊竟从没吃过，顿时觉得沈殊也好生可怜。
他盯着碗里阿娘夹给他的肉，纠结片刻，又夹到了沈殊的碗里，乖巧说道：“大哥哥，我的也给你，多吃点。”
沈殊手中动作顿时停住：“……”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沈殊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楚云承。
“你笑我？”
他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对方笑，竟是对他的嘲笑！
楚云承闻言敛下神情，语气不咸不淡：“什么？”
沈殊：“……”
沈殊吃饱喝足，这才慢悠悠上了马车。路过隔壁时，他与愁眉苦脸的大娘遥遥相望。
对方停下手中的活计，勉强朝他扬起一个笑。片刻后，她喊道：“小公子，慢些走。”
沈殊唇角微抿，回头望去，忽然想起大娘说过，他们从不上报病患的情况。既然连疫病都不管，那县令怎就非要他们去官府呢？
一路马车颠簸，不多时，他们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府邸前。
官兵将他们安置好，拱手道：“大人事务繁忙，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说罢，转身持刀立在门口。
沈殊打量一圈四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楚云承：“哥哥，他们带我们来官府做什么？”
楚云承轻嗅盏中茶水，随即放下茶盏，淡声应道：“不知道。”
“听闻春雾县县令是位清廉正直的好官，应当不会怎样吧？”沈殊语气天真，很快话锋一转，慌慌张张道，“咱们若是在此出了什么岔子，爹娘身在玄都，能及时赶过来吗？”
楚云承听他越来越偏的话题，眉心微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仍接过话，嗓音微冷：“无妨，爹娘早已安排好一切。”
门外官兵闻此，不禁对视，默不作声。
待那位县令大人马不停蹄赶来时，沈殊正对着门口掩唇轻咳，转而抱住楚云承的胳膊，撒娇似的说：“哥哥，我闷得慌，是不是染上病了？”
楚云承本以为习惯了沈殊时不时蹦出来的台词，却没料到他竟会趁机揩油，顿时浑身一僵，眼见来人，他还不能将其推开。
瞥见方才的茶盏，他眸光微顿，神情自然地递到沈殊手中，温和道：“莫要担心，这疫病瞧着没那么厉害。”
沈殊毫无防备地喝下茶水，顿时面色一僵。
他不禁咬牙切齿道：“真的吗？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