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镜花辞见青鸟寄思 “都是这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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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还未来得及深思青鸟此言何意，忽见它周身戾气翻涌，一副即将发狂模样，他这才恍然明白青鸟眸中那抹异常猩红，竟是彻彻底底的入魔之相。
眼底懒漫尽散，他眸光一凛，足尖点地，立刻退开两步，与青鸟保持安全距离。
青鸟被无形禁锢紧紧束缚，狂躁痛苦却无法靠近沈殊半步，心中怒意瞬间如野火燎原烧遍心神，愈发旺盛。
恰逢此时，一道陌生清冷的年轻女声自虚空中传来──
“阿翎，杀了他。”
青鸟挣扎的动作骤然一滞，尖啸长鸣慢慢止歇，听着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眸中疯狂竟隐隐涌现几分痴缠。
“杀了他，阿翎，我最好的阿翎。”
蛊惑的声音如丝如缕，缠上它的神智，引诱青鸟一次又一次狠狠冲撞束缚他的禁制。
“杀……了他。”
青鸟低声喃喃，微微偏头，眼中神采全无。
兰草丛中，无数青羽凌空浮起，一片接一片飞回它身上，光华流转间，翎羽熠熠生辉，眸中血色却半分未减。
“阿兰……要听阿兰的话。”
随青鸟翅尖振颤，一阵罡风旋地而起，数支锋利长翎破空而出，瞬间袭向沈殊。
沈殊见状，眸光顿沉，手腕轻转，折扇翻扬，几道红光如利刃迎上，与其相抵，将急袭而来的长翎拦腰斩断。
然而他心中不妙之感愈发强烈。
许是那道禁制早已年深日久，经过青鸟百年来日复一日地尝试，早已松动不堪，此刻它这般发狠疯魔地冲撞与攻击，禁制表面竟是裂出数道细纹。
沈殊心头不由得一紧。
这道禁制与府外禁制十分相似，青鸟困在其间，想必修为亦不可小觑。
青鸟一旦破禁而出，他不仅要大费周章将其制服，甚至还需将它身上魔气除去，否则那两个天恩山弟子绝不会放过它。
心念电转间，他一边闪避胡乱飞射的漫天翎羽，一边指尖飞快掐诀，唇瓣轻动。
眸中红光一闪而过，眉间一点鲜红忽现，沈殊身后骤然绽放一树灼灼桃花。
红衣青年本是一副多情相貌，此刻却面无表情，眸光冷冽，掌心折扇再扬，漫天花雨簌簌坠落，柔嫩花瓣锋利如刃，尽数割碎袭来的翎羽。
“快杀了他！”
那道女声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无尽恨意与怨毒。
“都是这群神仙害了你！快杀了他！”
还未等青鸟再有动作，倏尔粉红桃花又凝作成一条极粗的锁链，趁它还未彻底冲破禁制，瞬间朝其所在之处袭去，如巨蟒般缠上那方禁制，一圈圈勒紧。
再一扬扇，狂风骤起，漫天花瓣聚作一柄流光溢彩的粉白长剑，高高悬于半空，剑锋直指发狂的青鸟。
沈殊死死盯着青鸟，眸中红光愈盛。四目相对的刹那，青鸟竟僵住动作。
他沉声开口：“你唤何名？”
青鸟眼神呆愣，直直应声：“我名弦翎。”
“方才那女子是谁？”
“是……我的阿兰。”
沈殊闻言，双眼微眯，头顶长剑逼近数寸，冷声道：“她早就死了。”
弦翎一瞬怔愣后，再次猛地挣扎，凄厉鸟鸣响彻云霄，清朗男声此刻只剩无尽悲怆。
“阿兰没死，她每日还会与我说话……她没死……她没死！”
那道陌生女声急忙回应──
“阿翎，我没有死，我一直在！是他害得我们不得相见，杀了他！阿翎，杀了他！”
弦翎疯了一般冲撞，力道一次重过一次。
禁制已然将碎，岌岌可危。
沈殊心知不能再拖，黑眸彻底染作赤红，朗声道：“我知你心悦陈家嫡女，当年却只得天人永别，相思入骨。可人间虽已过百年，你与她的缘分仍未尽，还有再见之日！”
两道控制人心的力量在弦翎识海中撕扯，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
可他听见“陈家嫡女”四字，竟浑身一定，随即缓缓停下动作，他声音发颤：“你所言可真？”
“千真万真！”沈殊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强撑心神极力维系控制，“只要你信我，愿随我走！”
“不！他在骗你！阿翎！他在骗你！”那道女声嘶吼道。
可弦翎眸中猩红已是明灭不定，显然心神开始动摇。
沈殊微松一口气，眼见青鸟应当不再动作，头顶桃花长剑骤然转向，猝不及防朝虚空某处直愣愣刺去。
尖叫划破天际，几乎刺穿耳膜，紧随其后是一道模糊的怒骂。
沈殊正欲追击，整片天地却忽然剧烈震颤。
一声清越鸟鸣直冲云霄，冲破重重雾霭。
弦翎终究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妖力挣开了那道困他百年的禁制！
沈殊立刻收紧锁链欲将弦翎缚住，还未来得及，周遭景象忽然天旋地转，周身场景正在飞速消退！
他顿觉不妙，下意识将藏起手中红尘，轻轻挥手，散去漫天桃花。
就在此时，一道泛着莹蓝光芒的长剑破空而来，威势惊人，直朝弦翎！
这一剑之威力，绝非刚刚挣脱禁制的弦翎所能抵挡，但它仍悲鸣一声，万千翎羽齐飞，试图抵抗。
“不要！”
沈殊一见此剑便知来人，急忙转身喊道：“不要杀他！”
可楚云承只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向早已入魔的青鸟妖，嗓音冷冽：“妖魔鬼怪，当诛。”
江许也匆匆赶来，见弦翎泛红的瞳孔和发狂的状态，只当沈殊心慈，朝他解释道：“沈道友，陈府上下仅此一妖，且已入魔，若放它逃出陈府，必将为祸人间，可莫要心软。”
“心上人故去，相思成疾，它虽走火入魔，但从未作恶！”
沈殊望着尽最后一丝力气拼死抵抗的弦翎，眼睛微眨，面上顿时露出几分不忍之色，同时指尖暗中捏着灵诀，试图劝说：“人有善恶，妖魔亦然。未曾作恶，只因其藏于人间，便要赶尽杀绝吗？”
假山上暗中观察的珠儿忍不住狐疑看向自家主人。
江许闻言却怔然。
除魔卫道，天经地义。他们确实只杀作恶妖魔，可若青鸟妖不曾作恶，这陈府又怎会无人生还、荒废百年？
他们所见陈府之内，白骨累累，皆是惨死百年的凡人。其他地方无一异常，唯有此处一只入魔的青鸟妖，谁能保证陈府灭门非它所为？
楚云承眸光微闪，凌空长剑斩断几支长翎后停滞几息。他不知是被哪句话所触动，转头看向沈殊，眸光深深。
良久以后，他问：“你怎知他是因情入魔，从未作恶？”
沈殊一时哑口无言。
楚云承冷笑一声，手中掐诀，正要一击了结疲惫不堪的弦翎。
沈殊见此人油盐不进，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世间无绝人之路，大不了他自己上天恩山，随便抓个弟子带他入门便是……还不知红尘什么情况，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弦翎死——若红尘出了问题，那才是大事！
心绪百转千回，沈殊正欲出手相救，眨眼间，江许却先一步拦在楚云承身前，语气犹疑道：“可是师兄，沈道友在此多时，青鸟妖并未伤他。方才虽有冲突，可瞧着不似生死相搏，更何况……”
沈殊并未听清江许之言，耳边只余弦翎悲鸣，却见楚云承眉眼稍松，指尖微动，不为缓缓退开两步。
以防意外，他并未收剑。
楚云承冰冷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弦翎身上，嗓音微冷：“你有何要说？”
弦翎抬眼环视众人，眸光模糊不清，声音沙哑，低低开口：“我知我已入魔，你们这些问道者将得而诛之。可我确实从未伤及无辜……导致陈府家破人亡真正的凶手非我。”
他垂着头，瞳孔翻涌的血红逐渐转淡，最终归于平静，悲怆缓道：“百年苟活于世，我唯一对不住的，只有阿兰……只有阿兰。”
他的神智在方才两方拉扯中，已经有些涣散不清，只记得一位红衣之人说他能见到心上人。
于是他转头望向沈殊：“你先前所言，我信了。你们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只要……只要你不是骗我。”
沈殊指尖微顿，心绪一瞬有些复杂。
他本是天生地长的神仙，平生唯爱逍遥自在，从不多管他人闲事。今日若非红尘指引，他即便知晓一切，也绝不会插手，因此仅有的混沌记忆里，从未有人用这般恳切感激的目光看他。
可沈殊如今望着这双眼睛，却有种直觉告诉他，这种目光他早已见过千回万回。
不知为何，他缓缓蹲下身，直视弦翎的眼睛，只是这次弦翎的眼神逐渐清明。
“我自然不骗你。”他叹息着，一字一句道。
楚云承和江许不知二人先前对话，闻言觉得奇怪，却并未多问。
楚云承垂下眼眸，指尖霜蓝灵光乍现一瞬，轻点在弦翎身上。
似是探查到什么，他眼神微顿，片刻才道：“今日可饶你一命，但你已入魔，我不能放任不管。”
弦翎自然知晓，他顺从垂首，哑声应道：“你可以再下禁制，但求能许我自由行动……我还要去找阿兰。”
百年束缚，他挣脱禁制不仅是那个女人蛊惑，更是为了自己自由……天杀的神仙，将他囚禁于此，不知何意！
面前的红衣公子说他与阿兰缘分未尽，百年过去，早已不知转了几世。既然如此，阿兰想必正在世间某个地方好好生活。
上一世相见即别离，他如今别无所求，只想再远远看她一眼。
楚云承见弦翎态度诚恳，手掐灵诀布下禁制。
待确保弦翎毫无威胁，他不禁看向远处正垂眸沉思的沈殊，眸光微动。
指尖莹蓝光芒凝聚片刻，不知为何，随着一道叹息，转瞬消失不见。
江许不曾察觉他手中动作，见青鸟伏诛，顿时松口气，问道：“既然如此，你方才所言何意？害陈府满门的真凶，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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