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庇佑 “我等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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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心虚极了，目光不断游移，一点一点试探地挪着小碎步，小心翼翼伸出手，顺利从楚云承手中飞快拿回还没看完的话本子。
对上楚云承视线，他将话本子藏进怀中，清清嗓子，理直气壮道：“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怎可诋毁他人喜爱之物？”
楚云承唇线抿直，不欲多言，拎剑起身，径直越过沈殊。待走到门口，他转头看向正满脸懊恼的沈殊，冷声道：“你不走？”
沈殊立刻抬脚，跟上脚步向外走去。思来想去，他也想不出自己为何会怕区区一介凡人，但还是将手中话本老老实实收入芥子中。
先前那妇人仍跪在医馆前，大夫站在几步之外，愁眉苦脸劝说着：“夫人，这不是我不救，而是春雾县的疫病实在难治啊！”
沈殊穿过人群，闻声转头，透过人群缝隙看向那妇人，脚步慢了下来。
“我有钱！我有钱……求求你救他吧！”
妇人朝大夫磕头，吓得大夫想伸手去扶起她，却又害怕疫病传染，不敢上前。他手足无措地看向妇人，说道：“这不是钱的事……”
“让我看看吧。”
青年温润的嗓音传至耳边，大夫莫名松了口气。众人纷纷看向声音来源，却见一身着红衣的年轻公子朝此处走来。
有人认出这是方才茶楼里问话之人，立马上前拉住劝说道：“春雾县的疫病，至今不曾有大夫找到药方，且歹毒得很。公子年纪轻轻，莫要靠近染上了。”
那妇人面上蒙着灰布，只露出一双含泪的疲惫双眼，见沈殊靠近，立刻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生怕祸及他。
沈殊心知众人好意，便停在三步之外，蹲下身去，平视妇人。
双目对视的瞬间，妇人愁苦的眉眼逐渐松懈下来。
沈殊问：“你是从春雾县来的？”
妇人点头，眼神不离沈殊，应道：“但我只是偶然路过，并非春雾县人。”
“那儿有很多感染疫病的人吗？”
沈殊语气柔和，令妇人浑身放松，紧抱孩子的臂弯微微松开，他终于得以看清孩子全貌。只见孩子小脸烧得通红，瞧着似乎并无其他异常，仿佛只是寻常流感。
然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藏在袖中的指尖悄然凝出一道红光，顷刻间融入孩子身体中。于是沈殊顺利瞧见一丝若隐若现的黑气正缠在孩子额头——那是神魂正被侵蚀。
他眉头顿时紧紧皱起，便听妇人道：“那里有很多感染疫病的人。我曾听闻他们有土方可以治好，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春雾县疫病竟是能治好的？
沈殊眨了眨眼，没再追问下去。藏在袖中的掌心再次凝出一朵桃花，他伸出手，摊开掌心，露出那朵花和一块碎银，玩笑般对妇人说道：“别害怕，会有神仙庇佑他。”
妇人闻言呆愣地看着沈殊，一时不知该不该接过来。她欲言又止半晌，问道：“这世间真有神仙么？”
“可能吧。”沈殊语气随意。
众人听闻神仙之语，本来兴致勃勃，见沈殊语气不似认真，便散了心思。
“不是说，不爱多管闲事？”楚云承抱剑立在人群后，遥遥看他朝自己走来。
沈殊抬眼觑他：“有关线索的事，怎么能叫多管闲事？”
楚云承闻言不禁打量他，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沈殊看向楚云承，张了张嘴，眼珠子滴溜一转，话锋突转：“我饿了。”
楚云承：“……”
“问道之人早已辟谷……”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殊伸手一把扯走。青年一本正经已读乱回：“什么屁股？听不懂。”
楚云承差点气笑了。枉他方才还觉得此人似乎尚有善心，如今看来，分明是个无赖！
他看着无赖优雅斯文地风卷残云完三盘极其香甜的糕点，不禁唇角微抽。抬手揉了揉眉心，楚云承这才再问道：“你刚刚发现了什么？”
沈殊在仙界何曾吃过这么美味的糕点，一手捏着最后一块，一手揉了揉发涨的肚子，闻声懒洋洋开口道：“那孩子的神魂被侵蚀了。”
神魂被侵蚀，不仅是不可入轮回那么简单。若是神魂残缺，倒也还能转世轮回慢慢修补，若是神魂没了，这个人便从此在世间彻底消散。
楚云承神情立刻严肃起来，眉头紧锁，问道：“什么东西侵蚀的？你怎么看出来……”
沈殊“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漫不经心道：“只是猜测，并无证据。”
楚云承怔然片刻，见沈殊不紧不慢的模样，忽然道：“你这时候又不急了？”
沈殊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必春雾县长久以来的异常皆是因此，恐非你我二人能解决的。”
他将最后一块糕点咽下去，这才拍拍肚子，满足道：“吃饱喝足才是要紧事。”
楚云承并不想听他的歪理，于是转头看向窗外正慢慢汇聚的乌云。
山雨欲来。
“方才还风和日丽，怎么突然下起雨了？”
沈殊站在庙内，双手抱臂，倚着柱子，静静看向门外的倾盆大雨。
二人行至一山中，沈殊正兴致盎然欣赏青山绿水，忽然一阵狂风大作，不久便下起瓢泼大雨。他平日素来不爱灵力蔽体，如今下起大雨，自然如凡人般催促着楚云承寻了个避雨处。于是衣衫整洁的二人，如今便站在此处了。
庙不是清寒山上那般破庙，瞧着反倒像是新建的庙宇。
沈殊只觉有一双眼睛正暗中窥视自己，于是顺理成章地向供台后的神像看去，目光不经意扫过神像脚下，顿时愣住。
“这神像……怎么还长了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话音才落，外头忽然炸响一道惊天霹雳。沈殊心中一跳，连忙朝那座神像道：“……没说你的尾巴不好，多可爱啊！”
又一道惊雷炸响。
目睹全程的楚云承：“……”
沈殊被第二道雷声炸得顿时不满，开始细细打量面前这座神像。
狂风骤雨中，庙门口隐隐出现一个屈着身体的人，身着蓑衣，指尖死死扒住头顶斗笠，艰难地朝他们所在之处走来。
男人好似正嘟囔说着话，话语混杂在风雨中，叫人听不清。他摘下斗笠狠狠一甩，水珠随着蓑衣上的雨水一同飞溅。待甩干净了，他抬眸看向里侧，才发觉庙中已有他人。
庙中一时寂静，庙外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落屋檐的声音清晰入耳。
男人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身下晕开一圈浓重的水渍，时不时抬眼偷瞥立在神像前的二人。
只见红衣公子容貌俏丽，此刻正笑盈盈望着他。而一旁蓝衣公子面无表情，目光一直落在红衣公子身上。
男人心中暗道奇怪，他们春雾镇何时来了这般人物？
耳边传来青年轻柔询问的嗓音：“敢问这是什么庙？”
原来不是特意来的啊！男人顿时回神，挠了挠头，看向他们身后的神像，视线好似被灼伤般，飞快移开，面露恭敬，语气满是回避之意。
“二位是外地来的吧？”男人走近二人，倾身低声道，“这庙啊，供的是狐仙大人。”
“狐仙？”沈殊心中微惊。
狐仙在凡间十分常见，大多不过精怪作乱。凡人不懂妖魔神仙如何分辨，将一切怪力乱神之象皆归于“仙”，因此将狐妖云云精怪视作妖仙的不在少数。
寻常精怪自称“仙”显灵，以满足凡人心愿得愿力增进修为，仙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殊惊就惊在，这位“狐仙”竟敢明目张胆立庙吃香火供奉！
男人见他如此惊讶，以为其认为供奉狐仙实在荒谬，连忙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这位狐仙曾多次显灵，春雾县方圆百里安居乐业，少不了狐仙人的庇佑。”
“如何庇佑？”沈殊对此事闻所未闻，不禁好奇，“满足你们的愿望？”
男人摇头，悄悄瞥了眼上头的神像，低声道，“狐仙大人平日鲜少显灵，但他不仅神通广大，还嫉恶如仇，心肠慈悲，山下凡有官员为祸百姓——”
庙口一道惊雷炸响，男人立刻闭嘴，双手合十，颇为敬意地朝上头拜了三拜。饶是沈殊如何再问，他都不再回答。
沈殊觉得这位狐仙大人神奇极了，盯着神像后毛绒绒的大尾巴看了又看，径直忽略来自虚空中灼热的视线，换了个话头：“狐仙大人何时会显灵？我倒想见见他。”
男人闻言总觉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但十分老实应声：“狐仙大人是庇佑此地，自然是山下有难时才会显灵。”
“山下有难才会显灵？他如何显灵？”一直沉默的楚云承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他？”
“我等凡人怎可窥见神灵！”男人惊得连连后退几步，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在狐仙大人的庇佑下，虽说常有天灾人祸，却总能安然化解，近来已经没什么祸事了。”
庙外的风雨渐渐停息。
沈殊闻言不禁轻笑，状似不经意问道：“没有祸事？那么此处近来可有疫病发生？”
男人闻言面色一变：“什么疫病？我不知道。”
沈殊双眼微眯。连楚云承也看了过来，冰冷目光开始审视不远处满面心虚的男人。
满室寂静，空气凝滞。男人慌乱中正欲起身离开，便听沈殊淡声道：“神灵面前撒谎，他将不会庇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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