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不许修无情道！》棠灼

5、镜花辞见青鸟寄思 “不知道还

　　“什么情况？”
　　珠儿骨碌钻出红珠耳坠，语气不解，随后化作微弱红光藏在沈殊发间，看那些光芒悄然融入沈殊身体。

　　沈殊双眼微眯，眼底流露几分凝重，目光不动声色落在身前二人，沉默不语。
　　珠儿以为沈殊也不知，悄悄探头，飘落的碎片轻轻融入单薄红纸，它忽然顿住。
　　“好熟悉的味道……唔！”
　　珠儿被引诱着继续往外探头，沈殊见楚云承有所动作，眼疾手快将珠儿塞回耳坠。

　　楚云承回头只见赤珠悬耳，莹润灼目，衬得耳尖微粉。
　　眸光在那张艳色绝世的脸上微顿，随后沉默移开。

　　“禁制破了！”江许目不转睛地盯着飞回鞘中的不为，兴奋道：“我见过最帅的剑，就是不为了！”
　　不为被夸得高兴，本来安然入鞘，硬生生探出头，转眼被楚云承残忍按回去。

　　“不为如此灵性，可是生出剑灵了？”
　　沈殊见状，想起先前不为早有异常，不禁开口问道。
　　“没有。”楚云承嗓音微冷，语气平淡，“不过应当生了灵智。”

　　“若是神剑，不应当没有剑灵。”沈殊说。
　　“剑主死，剑灵灭。”楚云承眸中闪过几分唏嘘，“前剑主应是早已亡故。”

　　沈殊点头，想来也是，毕竟神界无神，神剑之主定然早已陨落。如今不为流落凡间还能生出灵智，算是幸运。
　　他弯了弯眼，随口玩笑道：“不为既已生智，寒道友用得如此顺手，不知道还以为这就是你的剑呢。”
　　楚云承轻瞥他，哼笑一声，却没说话。

　　江许听沈殊这句玩笑，又见楚云承不曾反驳，心惊胆战地猜测师兄的心思：一边用假名，一边却不否认沈殊的玩笑话，这是想怎样？
　　思来想去，他也不敢多嘴。
　　沈殊上下打量面前男人，垂眸沉思。

　　三人沉默踏入陈府，如此冷清的氛围，倒是同行路上头一回。
　　沈殊趁机往身后扔去一张符咒，浅薄光芒悄无声息一瞬消失，再无痕迹。

　　珠儿小心翼翼探头，见他动作不甚在意，低声提醒道：“记得寻个机会瞧瞧红尘什么情况。”
　　沈殊自然记得，抬眸看向前方两道警惕的身影，心道怕是不好办──同行一路，他自然察觉这位寒道友十分关注自己，若此刻他独自离开，恐怕不会同意。
　　他得找个好借口。

　　照邪珠在前开路，楚云承走在最前，一手执剑，一手推开褪色破败的朱门，三人顿时闻见府中浓重的腐草气息。
　　春日将去、草木葱茏之际，陈府却是枯草朽木，曾经玲珑雅致的庭院，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江许皱眉，轻捏鼻子，略微诧异道：“此处好似并无妖魔气息？”
　　“往里再瞧瞧。”沈殊接话。
　　踏上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穿过残破垂花拱门，三人来到正屋。

　　“我们不如分头搜寻？”沈殊眼珠一转，唇畔漾开一抹浅笑：“这样也快些。”
　　“可……”
　　江许正欲说什么，沈殊截断他话头，信誓旦旦：“鄙人不才，可也有些自保手段，无须担心。”
　　“可既然有仙人禁制，其中大概藏有强悍妖魔，沈道友若独自遇上可怎么办？”

　　沈殊闻言唇角微勾，眼尾轻挑，掌心多出三张黄澄澄的符纸。
　　见江许看来，他便递了两张：“此符于秘境偶得，可千里传送，虽说显得大题小做，但不失为好法子，若在下有难，会立刻传讯二位。”

　　江许犹豫不决，转头看向楚云承。
　　男人眸光深深，正打量沈殊手中传送符，沉默片刻，才从江许手中接过，应声道：“危险时记得唤我……们。”
　　他对上沈殊的视线，抿了抿唇。虽然心底知晓此人不似表面柔弱，但将来他们或许会成为师兄弟，不能不管。

　　沈殊闻言松口气，眉眼弯弯：“自然。”
　　说罢，三人转身朝三个方向而去。

　　沈殊听珠儿指引向右走，回头见二人身影不见，思忖片刻，随即再掏出一张符纸。
　　黄澄澄的符纸在他手中顿时燃烧成一片灰烬，随后化作无数红色光点，相继散落在面前房屋四角及正上方，并以红线相连覆盖，隐约流淌金色符文。
　　乍眼一瞧，竟与先前府外禁制有八分相似。

　　同时他手掌微张，手心处立刻出现一把简朴的折扇。
　　那是一把桃木扇骨、扇柄尾垂红流苏的素面折扇，也是珠儿口中的“红尘”。

　　沈殊“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原本空白的扇面上，竟缓缓浮现出数行墨迹字符。
　　珠儿与红尘同出于沈殊本相，珠儿出世便活蹦乱跳，唯红尘百余年如一潭死水，难不成是因为他不曾来过凡间？

　　“讵有青鸟缄别句？”珠儿钻出来，瞧着扇面字迹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殊想起先前那道凄厉鸟鸣，府外听得隐约，府内却全然无声，不禁眉头皱起，心道莫不是青鸟妖作祟？
　　可区区青鸟妖哪值得仙人出手？

　　字迹尚未完全浮现，沈殊思绪流转间，抬步踏入屋内。
　　未等他观察四周，一阵不详之感顿时涌上心头。他忽感如芒在背，似有一双无形之眼，自虚空中静静凝视。

　　“怎么起雾了？”
　　珠儿盯着下方渐渐漫起的白雾惊叫起来。
　　沈殊顿觉不妙，正要转身离开，那乳白雾气却如活物般翻涌，瞬间吞没所有光影。四周轮廓急速淡去，天地间仅剩一片混沌的白。

　　他眼神一凛，眉间朱红花纹一闪而过，指尖飞快掐诀，随即一道耀眼红光迸射而出，如利剑般猛然贯穿浓郁白雾。
　　白雾破出裂缝的刹那，一道尖利鸟鸣忽然穿透层层白雾，竟与府外所闻如出一辙！

　　红尘自掌心翩然飞出，悬停半空，周身白雾竟似有灵般自行退散。
　　它在屋内转悠一圈，旋即认准方向疾飞而去。
　　沈殊见状，再顾不上屋内诡异变化，当即追着乱跑的红尘快步离去。

　　越往深处，凄厉的鸟鸣便越显清晰，细听之下甚至藏有几分绝望与悲戚。
　　层层浓郁白雾被红尘生生破开一条通路，沈殊循着这条小径，一路行至一座庭院之中。

　　放眼望去，庭院不大，青石缝隙间生着点点青苔。转角处设有一方小石桌，旁植修竹，风过时竹叶轻响，疏影横斜。墙角青瓷花钵里种着兰草，幽香淡淡，心旷神怡。
　　耳边鸟鸣声愈发强烈，似乎是从太湖石假山背后传来。

　　红尘飞回手中，沈殊握紧扇柄，眉眼冷冽，朝那处缓步走去。
　　此时白雾已经消失殆尽，可先前屋内异样他仍然记得，没猜错的话，此地应该是一处幻境。

　　一座凡人府邸能够生出幻境，区区青鸟妖当真能有这本事？
　　沈殊心下生疑，再度思索红尘所示之语，同时指尖绽放一朵娇艳桃花，双眸轻闭，桃花随即悄然无声飞向鸟鸣处。

　　错落有致的假山边，同样种着数株兰草。
　　桃花越往假山靠近，沈殊耳边鸟鸣越清晰，直到顺着鹅卵石路转过一道弯，幽幽兰花下，一道枯坟跃至眼前。
　　一只秃毛鸟正站在那座枯坟上。

　　枯坟无碑，沈殊无法得知这座坟是谁的，但那只鸟血红的眼珠却令他心中一颤。
　　红眼珠子紧盯飘落的桃花，凄厉鸟鸣瞬间停止。它忽然张开仅剩几根羽毛的翅膀，试图跃下枯坟，却好似被禁锢住，不得不牢牢困在原地。

　　他借桃花与这只鸟互相对视的刹那，沈殊眉心骤然一蹙。
　　他看见了。
　　这只青鸟身上竟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姻缘线。

　　他本是桃花仙，执掌三界姻缘，牵线引缘本是天职。只需动用本源法力，便能窥见旁人命里红线。
　　红尘是他本命法器，由他本体桃枝炼化而成，此刻这般执意引他来寻这只鸟，莫非是要他为这鸟妖，牵一段圆满姻缘？

　　沈殊心头微顿，随即恍然。
　　难不成……红尘是个牵系姻缘的法器？
　　这般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在九重天逍遥百年，仙者本就寡情少欲，姻缘寥寥，他又不曾踏足凡间，红尘自然沉寂百年。

　　既然红尘有这般本事，那扇面上的字……
　　还未等沈殊继续深想，只见红尘再度脱离掌心，径直朝那只青鸟飞掠而去，自顾自绕它一圈，随即趁其不备，不轻不重，却又故意惹恼似的敲了敲青鸟的脑袋。

　　青鸟被敲得一懵，顿时怒从心起，赤红的眼死死盯住面前的红尘，怒气冲冲道：“你这破扇子是何用意？”
　　匆匆追来的沈殊：“……”

　　他眸中少了几分警惕，反而似笑非笑看向恼怒的青鸟。
　　红尘这般举动，说明青鸟在此虽诡异，但不足为惧。

　　“红尘，不得无礼。”
　　他声线清润，抬手间将红尘招回手中，指尖轻捻扇骨，缓步凑近那只秃毛青鸟，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玩味笑道：“你又为何在此？”

　　“我倒要问你，为何闯入此地！”青鸟没好气质问道。
　　正威风间，它忽然瞥见自己秃得所剩无几的羽毛，又有些羞赧，慌忙从兰花草旁衔起几根羽毛，草草披在身上。
　　它轻咳两声，望着蹲在身前笑意浅浅的沈殊，莫名心头一紧，警惕后退两步，再次厉声质问：“此地已许久无人踏足，你为何会来？”

　　沈殊缓缓站直身姿，折扇在指间转了个漂亮弧度，眼波斜掠，眼尾藏着几分轻佻艳色。
　　“若是我说，我是专程来寻你的呢？”

　　“什么意思？”青鸟见状戒备更重，“你寻我作甚？我不认识你！”
　　沈殊这才再度展开红尘，目光不经意轻扫扇面，边瞟上头字眼边忽悠青鸟：“困于方寸，念于一人。你心中有想见之人，或许……我能帮你再续前缘。”

　　青鸟一怔，随即更加警惕，沉声道：“我不曾有想见之人！”
　　沈殊瞥着扇上字句，笑意更深，缓缓道：“想见而不得相见，相见即是永别，你原本确实不该有想见之人。
　　只三句话，轻描淡写，却将青鸟死死钉在原地，那双眼更是红得似要渗出血来。

　　良久，青鸟才声音发颤问道：“原本……是什么意思？”
　　不等沈殊应声，它便陡然泄气，将脑袋深深埋进翅膀下，呜呜咽咽，声音沙哑。
　　“我被困在此地不知多少年，想来她早已轮回转世不知多少次。她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又何来再续前缘一说？何况我如今这副模样……不见才是最好。”

　　“我既来了，便不会就此作罢。”沈殊垂眸静静看它，心中已有数，语气温和道：“我乃执掌姻缘之仙，你若连我都不信，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帮你。”

　　话音刚落，天地寂然，变故突生。
　　不知是哪句话刺中青鸟，它骤然振翅，疯狂朝面前的沈殊猛扑而来，尖利鸟鸣几乎刺破耳膜。
　　双目殷红如血，它厉声怒骂：“神仙？什么神仙，全都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