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寻求 混不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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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承闻言心中一惊，面上难得流露几分怔愣之色。
沈殊见状直起身，双眼微眯，扬起唇角，状似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
楚云承唇角紧抿，打量沈殊的神情，心中暗自猜测沈殊到底听见多少。他并未料到沈殊竟早就发现了自己——但他分明布下了隔音结界，沈殊是如何听到的？
他微微皱眉，心思百转，便见沈殊将手中物件往袖中随意一塞，侧身一挤，径直进了他所在的茶室。
沈殊自顾自溜达一圈，开口道：“我记得你说你是天恩山弟子。”
楚云承闻言心下稍安，于是应道：“怎么？”
沈殊朝他扬起一抹温良乖巧的笑：“敢问能否带我去天恩山？”
“你要去天恩山？”楚云承定定看他一眼，“为什么？”
“你不是寻我？”沈殊慢悠悠坐至茶案边，抬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浅尝辄止，面不改色放下，才道，“正巧，我也要去天恩山寻一个人。”
楚云承随他动作垂下眉眼，冷淡应道：“你怎知我所寻之人是你？”
沈殊闻言弯起眼睛，朝他歪了歪头，问道：“不是我，又是谁？”
楚云承：“……”
沈殊的话太过于模棱两可，他一时捉摸不透对方到底是否听见他与师尊的对话，秉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他没有应声。
沈殊见状十分自然道：“无妨，我所寻之人非君，寻求帮助也不过恰好遇见你。”
楚云闻言不禁心生好奇，忽然想知道沈殊所寻之人是谁，出于何种目的。
“啪嗒”一声，长剑被随手搁置在案上，惊起盏中茶水漾起几片涟漪。
他落座于原先的位置，主动开口道：“天恩山弟子常下山游历，大多降妖除魔，少数红尘求道，一年半载不见人影是常有之事。我带你去天恩山，暂且不说上不上得去，即便上得去，你也不一定能见到所寻之人。”
沈殊发觉对方态度缓和不少，瞧着那张清俊斯文的脸，心中念头再次隐隐冒头。他撑着下巴看着楚云承，眼尾上掠，眸中风情摇曳，柔声道：“便是寻不见人，能见寒道友也是极好。”
楚云承唇角顿时抿成直线，一双寒眸毫无波澜，指尖扣在寒气逼人的长剑上，冷声道：“沈道友莫要左顾而言他。”
“我可没有。”沈殊倾身凑近，盈盈笑道，“我初见寒道友时，便心生欢喜呢。”
许是没听过如此直白的情话，男人冰冷平静的面容不禁裂开一道缝隙。他怔然片刻，反应过来自己被撩拨调戏，周身顿时降了几个度：“那么，此事免谈。”
“别啊！”沈殊闻言顿时放下茶盏，终于直起身子正了神色，问道，“敢问贵宗大师兄楚云承也时常下山？”
楚云承指尖一顿，神色狐疑看向沈殊，问道：“你所寻之人是他？”
“怎么？寒道友醋了？”沈殊懒散应声，“若贵宗大师兄也时常下山，我不去天恩山也行。”
略微奇妙的感觉从心底流过，不知想起什么，楚云承指尖轻敲长剑，发出细微“笃笃”声，在寂静茶室中格外明显。
“……你曾见过他？”他问道。
沈殊摇头：“不曾，我寻他有要紧事。”
事关渡劫飞升，可不要紧么？沈殊心中想着，便见男人神情莫名，竟随手斟了一盏茶推至他面前，罕见地温声道：“我可以代为传音，你寻他有何要事？”
沈殊疑心打量他，思索片刻，含含糊糊道：“听闻师兄威名已久，想登门拜见一下。”
楚云承默然：“……这是要紧事？”
他自然不信，但总觉沈殊似乎必须寻他不可。一个孽缘深重之人，或许是师尊指明要他带回去的小师弟，此时扬言有要紧事寻他，一切过于巧合，令他不禁心生警惕。
幸而先前因为一点微小的可能性，他不曾告知对方真实姓名。楚云承如今也不打算坦白，于是他道：“师兄飞升在即，想来就算你能上天恩山，师兄也不会见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殊托着下巴，轻松笑道，“想来大师兄是个好人，会见我一面。”
见他如此执着，楚云承默然。
一时间空气寂静。一人撑着侧脸，捏着茶盏思索是否继续下口，一人垂眸沉思，似乎正在决定什么大事。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一道凄厉哭声从窗外隐约传进屋内，两人思绪同时被打断，齐齐扭头向外看去。
沈殊一时好奇，起身推开雕花木窗，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对面医馆跪坐的妇人身上。
妇人穿着虽简朴，但还算整洁。怀中似乎抱着一个孩子，紧闭双眼，依偎在女人怀中。
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沈殊不禁摇头，轻叹一声：“真可怜。”
“发生什么事？”身后传来楚云承冷淡询问。
“孩子病了，无钱可治吧。”
沈殊正欲关上窗，耳尖忽然一动，便听人群传来讨论声：“近来城内流民越来越多，似乎是从春雾县逃来的……这孩子该不会感染疫病了吧？”
“春雾县是什么地方？”沈殊懒懒搭在窗沿，与楼下的人朗声对话。
头顶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那人吓一跳，正欲发作，抬头却见一美人，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应道：“公子外地来的吧？这春雾县离玄都说远不远，但邪得很！”
“怎么说？”沈殊问道。
有人争着应声：“那地方阴雨绵绵，疫病不断，死了好多人！不仅如此，听闻当地常有官员暴毙之事。总之啊，朝廷也没官敢去那儿。”
“不过听闻有位大人上任好几年了，似乎还活着？”
这话听起来过于诡异，几人默契地闭上嘴。最后还是先前那人仰着头，朝沈殊好心劝道：“公子若是云游，可莫要去那地方！”
沈殊只是笑笑，道声“多谢”，便关了窗。
楚云承正斟茶，动作斯文优雅，丝毫不似先前拔剑时那般凌厉冷然。见沈殊与人搭话回来，他问道：“你想去？”
沈殊好奇瞧他一眼：“我去干嘛？我还得去天恩山寻贵宗大师兄。”
话头又绕到这里，楚云承默不作声。他盯着面前的茶水，片刻才道：“无人引路，你去不了天恩山。”
沈殊倒不知此事，但又有些不满：“反正你不愿带我去。”
楚云承面不改色：“我不曾说过。”
沈殊：“？”
然而仔细回想，对方确实不曾明确拒绝，于是此番嘴上争辩，沈殊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过这意思不就是会带自己去天恩山么？
思及此，沈殊十分轻易地原谅了他。想起先前楚云承的问话，他笃定道：“分明是你想去。”
楚云承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抿着清茶。
“你去那儿作甚？清寒山你调查清楚了？”沈殊不禁好奇，“还是说你们天恩山弟子爱多管闲事，见着邪气地方就去？”
“是。”楚云承轻瞥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看得沈殊莫名其妙。
“那你何时带我去天恩山？”
楚云承再听这话，颇为无奈。这人怎就如此执着？
他险些坦白，转念又想，如今尚未确定沈殊来历，若他并非自己奉命所寻的小师弟，若他当真是大奸大恶之人，若他寻自己是为不轨之事，那可真是糟透了。
于是话到嘴边，楚云承及时转了话头：“既然应下，必不会反悔。不过我与你说过，我乃是为调查大魔出没一事，不可能为你空手而归。”
“所谓大魔，在魔族至少是长老，你不过一介宗门弟子，即使遇见，也未必是其对手。”沈殊想着逍遥人间，不欲在这种事情上多费时间，于是他劝说道，“你找到线索又如何？魔族之人诡计多端，绝非你能应付的。”
“你很了解他们？”楚云承抬眸看向沈殊，语气不明。
沈殊被他眼神看得心中一跳，待反应自己并非魔族之人，他便立刻反驳道：“你仍是疑心我？”
楚云承不答，沈殊见状心中门儿清。
知晓无法改变对方对自己的刻板印象，沈殊索性道：“是妖是魔是人是仙，我不管你如何看我。但天恩山门风清正，既然答应带我去天恩山，那么道友必定要做到。”
“那是自然。”楚云承爽快应声。
二人终于达成一致，沈殊便不欲再与面前的死脑筋争辩，起身拂袖，说道：“你既想去那什么春雾县，那便走吧。”
“且慢。”
“……还有什么事？”
沈殊眉头一皱，险些耐心耗尽，顿时转身看向楚云承。却见对方悠悠捡起地上横躺的话本子，他神情一顿，想起难以启齿的书名、楚云承素来正经的模样，一时只觉空气凝滞。
楚云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目光不经意扫过封面上的七个大字。待反应过来是什么，他缓缓皱起眉头，面无表情看向神情僵硬的沈殊，指节收紧，嗓音冷然，一字一顿道：“……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师尊命他所寻之人，绝不会是这个混不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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