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不许修无情道！》棠灼

3、天恩 “请问，你

　　如今清寒山除却漫山桃花，真算得上空山。或许是当初魔物占据清寒山所供奉仙位的传闻，百姓对这曾经众所周知的灵地避之不及。一路上，沈殊只零零散散遇见一两人。

　　无人山道中，沈殊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折扇。沉吟片刻，他将头上抱着桃花的小红纸人抓下来，低声问道：“司缘竟不曾与你通气？”

　　珠儿眨着黑豆小眼，无辜道：“什么通气？我从不与司缘大人通气！”

　　沈殊双眼微眯，指尖微微用力。珠儿丝毫不惧，一本正经道：“是你喝酒偷懒误事，被司缘大人抓住了！”

　　“……”沈殊唇角微抽，不敢置信道，“倒也不必尚未酒醒便将我丢下凡间吧？”

　　“人要反省！”珠儿老神在在地背手向后一转，像粘在扇面上的小福娃娃。它思索片刻，又开口解释道：“不过，司缘大人告知此事乃是仙令难为。”

　　什么仙令？

　　沈殊敛去散漫神色，垂眸盯着珠儿半晌，忽然唇角勾起，抬眸时眼神却冷。

　　“说吧。”

　　珠儿茫然转身：“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却见沈殊目光落在它身后——水幕浮在半空，一道娉婷身影正缓缓显现。

　　“这不是我们最逍遥自在的玄华仙君么？”司缘从凌乱的红线中抬起头，上下打量面色不虞的沈殊，阴阳怪气道，“舍得醒了？”

　　沈殊多瞧了眼她手中极为凌乱的红线团，微微皱眉，转瞬抛之脑后，不满道：“趁人之危，小人所为。”

　　“很不幸，我是女人。”司缘撩起鬓角垂落的发丝，挑眉道。

　　沈殊：“……”

　　“好了，说正事。”司缘罕见地不再跟他插科打诨，“天恩山弟子楚云承，此子命盘有乱，仙帝指定你去助其渡过情劫、顺利飞升。”

　　沈殊眉间神色逐渐舒缓，随意坐在青草地上，背靠桃树，撑着下巴，懒懒笑道：“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司缘无情冷笑，语气痛心疾首：“我还不了解你？若非如今被迫携令下凡，不得擅自回仙界，你当真会去？”

　　沈殊一噎，不由得失笑：“相识多年，你竟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司缘不接他话茬，似乎急着去做什么，自顾自道：“不过亲自下凡助人渡情劫罢了，身为姻缘仙，司姻缘、牵红线，乃是分内之职，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司缘大人说笑。”沈殊垂眸轻声道，“我可从未听说世间还有这般差事等着我。所谓情劫，无非勘破‘情’之一字，成全或是断念，何须他人……”

　　“若能这般轻易，还需劳驾你？”司缘截断他的话，神色略显复杂，“楚云承命格特殊，司命推演，唯有‘至情至性，亲身历之，而后斩断’，方有一线机缘。”

　　沈殊不禁皱眉：“既知此局如何破解，又为何要我亲自来？”

　　司缘哼笑一声，含糊道：“过了百年醉生梦死的荒唐日子，如今叫你办件事也不行？”

　　沈殊没应声。

　　“此子不凡，兹事体大，早已上禀。”司缘瞥了眼四周，眼底划过一抹不明神色，低声解释，“千年前神魔大战两败俱伤，众神因此陨落。如今魔族却在叛徒宴归燕带领下大兴，千年来登仙之人不少，可到底没太大胜算，你是知道的。”

　　沈殊张了张嘴，说道：“胜负并非一人之事……”

　　司缘深深看他一眼：“不可定论，不可妄言。”

　　毕竟当年神魔大战时，都道神仙界此战必胜，然而终是沧沄神君挺身而出，进行献祭，才得以扭转战局。尽管如此，结局仍是百神陨落。到如今，天地间只剩下最后三位神君。

　　沈殊觉得司缘分明是强人所难，正欲再辩，水幕却立刻消失，徒留山间清脆鸟鸣。

　　司缘消失得决绝，任由沈殊如何唤她都无法。他隐隐察觉几分不对劲，余光瞥见一旁珠儿正昏昏欲睡，这才心安几分。

　　山下城镇繁华安宁，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沈殊从醒来的珠儿口中得知这儿便是凡间王朝国都——玄都。

　　珠儿坐在他肩头，絮絮叨叨说仙令。别人听不见瞧不见，却都注意到这位鹤立鸡群的红衣公子。

　　朱纱墨发，金线红珠。长簪镶粉玉，缀流苏，随绣桃花金边的棠红长袍微晃。举手投足间风流至极，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神仙。

　　“司缘大人说，楚云承乃是千年无二修无情道的好苗子，但实际修什么道，似乎无人得知。据凡间传言，此人修的就是无情道……玄华！你听我讲话呀！”

　　沈殊全然不在意珠儿的气急败坏，随手捏起街边小摊上的话本，嘴上问道：“讲的什么？”

　　小贩早已注意到他，见美人竟与自己搭话，一时结巴：“这、这本……我瞧瞧啊……嗯？公子好眼光啊！这本《无情剑尊爱上我》可是咱们玄都近日最畅销的话本子，买到就是赚到啊！”

　　沈殊抬眼瞧语气夸张的小贩，轻笑道：“行。”

　　说罢，随手丢一颗碎银，捏起话本一角，就这样提溜走了。

　　小贩见美人笑颜，一时五迷三道，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红衣身影消失在对面的酒楼里，他才反应过来。

　　“这可真是神仙般的人物啊！”那小贩啧啧称叹。

　　旁人也才回神，打趣道：“这气度，或许真是仙家来的。说起来，今日清寒山异动，大伙儿都说是神仙下凡，指不定就是这位神仙呢？”

　　“得了吧！神仙怎可能随意下凡，还爱看狗血话本？”

　　小贩目光从酒楼收回来，小心翼翼收起那枚碎银，余光瞥见摊前不知从何而来的桃花，也想起清寒山有关神仙的传说。

　　“清寒山桃木有灵之传闻，还要从一桩前朝旧事说起！”

　　大堂内，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沈殊随小二上楼。

　　“你继续讲。”沈殊见珠儿坐在桌案上，顺势关窗，随口道：“我听了。”

　　“你真的听了吗？”珠儿怀疑问道。

　　沈殊不咸不淡瞥它一眼，珠儿立刻开口：“方才说楚云承是无情道好苗子。不仅如此，万般武艺，此人皆通，在剑道上尤其出众……”

　　沈殊闻言，眼神不自觉落在话本上，微微挑眉。

　　“无情剑尊么？”他疏懒一笑，语气却颇为正经，“无情剑尊爱上我……嗯，倒也可行。”

　　正准备大讲特讲的珠儿：“……”

　　“我不说了！”珠儿气急败坏转过身去，不欲再搭理面前不着调之人。

　　此间静默，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便清晰起来。

　　“将军英明神武、百战百胜，与太子互为知己，情深义重。将军为太子亲手种下满山桃花，约定来年共赏，这本是桩人人称道的美事。可惜前朝气数已尽，敌军压境，将军于新年后奉命出征……”

　　“这两人只是单纯知己么？”珠儿被吸引注意，摇晃两条小腿，沉思说道，“若放在话本里，也算一对佳偶。”

　　沈殊伸出手指弹飞珠儿，轻笑道：“小东西，懂得怪多。”

　　“……将军战死，太子殉国，满山桃花盛开，却无一人再见。”

　　珠儿连滚带爬跑回来，气鼓鼓叉腰，一屁股坐在话本上：“玄华！坏蛋！”

　　“我非好人，你今日才知？”说着，他作势又要伸出手指。

　　珠儿立刻化作一道红光，落到沈殊头顶，洋洋自得：“你抓不住我！”

　　沈殊扬起唇角，冷笑一声，指尖掐诀，珠儿顿时在空中挣扎起来。

　　“坏蛋！放我下来！”

　　沈殊没理它，反而随手翻起话本，听楼下说书。

　　“……直到有人在桃灵庙前老桃树下虔诚祈愿，没两天便得了一桩天赐良缘。可偶然也就罢了，桃木有灵之语传出去后，奇就奇在祈愿接连实现。于是有人说，这是葬在清寒山上的太子殿下显灵庇佑玄都……”

　　隔壁茶间传出动静，沈殊指尖轻捻纸页，并未在意。

　　良久，他忽然问珠儿：“方才山上遇见的那人，似乎就是天恩山弟子？”

　　寒霄静坐案边，却不曾听闻隔壁有丝毫响动。眉头微皱，他正欲掐诀试探，腰间玉佩忽然闪烁一阵微弱光芒。

　　关上门，说书先生的声音便听不大清楚了。确认布下结界，寒霄指尖掐诀，面前便缓缓浮现出一道老者身影。

　　男人恭敬拱手：“弟子云承，见过师尊。师尊可是有急事？”

　　归一视线落在大弟子楚云承——也就是寒霄——身上打量片刻，颇为仙风道骨般轻抚长须，缓声道：“是有桩急事。”

　　“为师近日偶得天机，命中尚有一弟子，现今正在清寒山附近，想起你此刻正在此处，便唤尔代为前往，将人寻回山门。”

　　楚云承闻言动作微顿，犹疑问道：“敢问此人有何特征？”

　　“应是着红衣，法器是把折扇……”归一不知想起什么，诡异地停顿一息，神色不自然补充道：“是个美人。”

　　楚云承闻言怔愣，脑海中迅速浮现一道身影。

　　归一见他神情有异，不禁问道：“怎么了？”

　　楚云承垂眸敛色，拱手恭敬道：“无事，弟子遵命。”

　　归一满意地看着自家出众的大弟子，见状不再追问，手中拂尘随意一扬，投影立刻消失。

　　待玉佩彻底失去光芒，楚云承神情凝重。那人分明是纯恶之人，怎会成为天恩山弟子？不过天底下红衣美人并非仅此一人，怎知师尊所念弟子就是这位来历不明的沈殊呢？

　　他如此说服自己，随手打开包厢木门，忽然心中一跳，便猛地撞入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中——

　　“请问，你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