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妖魔 此人定然留 ...
-
沈殊抬眸见他神情，只觉莫名，于是笑道：“好名字，与道友倒是相配。”
寒霄微愣，很快反应过来，收敛方才一切情绪。他嗓音再度冷淡，岔开话题：“你说你非妖魔，我如何能信你？”
沈殊身姿慵懒斜倚身侧桃树，衣领顺势滑下肩头一点，半遮不掩地露出几分精致锁骨。
若是寻常人，沈殊早已不耐，但这张脸实在对他胃口，瞧着心情都好了不少。于是他瞧着微皱眉头的男人，眼尾上掠，懒散轻笑道：“善恶如何证明？寒道友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寒霄沉默一瞬，唇角微动，欲言又止。还未等他再说话，沈殊懒懒出声道：“说来说去，不过你当我是妖魔。但仅凭异动发生时我孤身一人出现在此，你又如何能断定我便是那罪魁祸首？”
寒霄面无表情，语气极冷：“既然道友否认，那倒是说说，你一直试图对我使用幻术又是为何？”
沈殊闻言眸光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装着糊涂：“什么幻术？我不知道。”
见他面色坦然，寒霄仍相信自己判断。然而他也知晓即便继续逼问，对方也不会告知他任何有效信息。
思及此，他隐在袖袍下的指尖凝起一道微不可查的莹蓝光芒，嘴上却道：“不承认也罢，且先不计较此事。阁下既说也来探查异动，先我一步，敢问可曾发现什么线索？”
“线索啊……”沈殊眼珠子滴溜一转，拖长尾音。他回想寒霄先前说过的话，双眼微眯，忽然笑道：“你说那钟声与这桃花？”
寒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腰间的金铃，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沈殊语气微顿，慢悠悠道：“我，不知道。”
寒霄：“……”
沈殊随手拈过一枝桃花，向前踱步，凑近寒霄。周身桃花香气顿时浓重些许，美人眼波流转，嗓音轻柔似情人呢喃：“不过那儿有座小庙，道友可想去瞧瞧看？”
寒霄面无表情抬起半出鞘的剑，重重抵开沈殊正欲作妖抵上他肩膀的指尖，径直横在他脖颈前。
出鞘的剑身闪着刺眼寒芒，剑气逼人，迫使沈殊不得不收手。雪亮剑身清晰映照那双风情流转的眼睛，他垂眸看去，唇角勾起，伸出手指缓缓推开长剑：“道友拔剑做什么？”
寒霄轻呵一声，指尖莹蓝光芒早已准备好，于是他收回长剑，后退半步，很快应他前一句话：“好。”
沈殊移开视线，转身向来时的破庙走去，心底奇怪寒霄眼下竟如此好说话。走了两步，他若有所感般回头看去，却见对方仍面无表情，正紧紧跟在他身后，无事发生。
然而寒霄此刻心绪并不如表面风轻云淡。
那团不甚起眼的莹蓝光芒早已趁着沈殊转身的瞬间悄然融入身体。此时此刻，他眼中的情景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天生可观人心善恶，可辩前世因果。那道光球融入沈殊身体后，在他眼中逐渐扩大，下一秒，原本澄澈的莹蓝光芒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光球。
怎会是如此纯粹的黑？他心中一惊，略感不妙。
紧接着那团纯黑光球骤然蔓延出千万根杂乱缠绕的长线，粗如荆棘，细如发丝，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缠得密不透风。这是因果线，唯有身负滔天血债、牵扯万千孽缘之人，才会乱作这般模样。
光球从无虚妄，黑为恶，白为善，世间纯善与纯恶之人皆万中无一，然而今日在一座普普通通的山中，竟遇见了纯恶之人？
他握着剑柄的指节悄然收紧，眼底冷意翻涌。看了一遍，十遍，映在他眼中的，始终是那团浓重的漆黑，与一片扯不断理还乱的滔天孽缘。
寒霄心底已然有了定论。无论沈殊是否为妖魔，若隐若现的黑气不会作假，浓重漆黑的光球也不会作假，此人定然留不得。
只是即便方才交手看似是他占上风，可他心知此人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极有可能在他之上……思及此，寒霄心中不免惊异，暗道断不可轻举妄动。
心绪百转千回，他正欲再细探，那道光球却忽然消失不见。他顿时抬眼，恰好对上沈殊那双含情带笑的眼睛。
他呼吸停滞，只听青年嗓音轻柔：“寒道友在想什么？脸色竟如此难看？”
寒霄心中猛地一跳，收敛眸中情绪，淡声道：“无事，只是在想引发异动的罪魁祸首。”
“说起来，寒道友为何一口咬定是妖魔作恶呢？”沈殊状似不经意问道。
寒霄不欲多说，沈殊只好不再问。
待推开褪色的朱红大门，瞧见四壁空空、只余一张破旧供台的小庙，寒霄脚步微顿。
目光如炬，扫视一圈后，他才终于舍得开口，应的是方才那句：“我来时，山下众说纷纭，有说神仙下凡，有说妖魔作怪。”
沈殊扭头看向他。
“但宗门记录在册，清寒山虽曾有神灵传说，却也曾有大魔出现。且自那以后，清寒山香火消散，传闻是魔物侵占了本该在此的仙位。”
沈殊闻言微愣，再度看向空空如也的庙内。断壁残垣间，找不到丝毫曾经香火旺盛的痕迹。
“那还真是桩妖魔作恶之事。”沈殊语气略显遗憾。
忽地，寒霄眸光一顿，提剑走向那张布满灰尘的破旧供台。
“怎么了？”沈殊不明所以，随之看去。
寒霄俯身查探的动作微顿，起身看向他，嗓音微冷：“你没发现？”
沈殊不动声色：“我该发现什么？”
寒霄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这张供台上有极为深厚的魔气痕迹。”
沈殊心中一紧，很快面不改色应声：“此处曾有大魔出现，有魔气不是很正常？”
话虽如此，沈殊心下却生了疑。若寒霄不曾说谎，为何他当真没发现所谓魔气？可寒霄瞧着不似会因此说谎之人。
他暂且抛下念头，假装打量四周，随即说道：“先前我探查此处，并不觉有异。寒道友不如换个角度想，山下百姓有说妖魔作怪，更有说神仙下凡。”
寒霄闻言沉默一瞬，说道：“凡间早已久不见神仙。”
沈殊笑笑道：“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你知道？”寒霄抬眸看向他。
“我不知道。”沈殊很自然地否认了，见寒霄似有话说，他自觉说多错多，径直又道，“我不过路过此处，既然探查无果，便交与专为此事而来的寒道友了。”
说罢，他正要转身就走，寒霄却叫住他：“且慢！话虽如此，但沈道友尚未洗清嫌疑，不能走。”
沈殊回过身，看向神色正经的寒霄，心知对方当真不信任他，顿时气笑了。
“寒道友上来先剑夺人，我尚未计较。按照你的道理，岂不是我也可以说你杀人灭口？”
“我可以自证清白。”寒霄语气颇为认真，说罢，他抬手亮出一道玉符，“在下乃是天恩山弟子，奉师门之命下山探查大魔出没凡间一事。”
沈殊倒是听过天恩山之名——凡间问道者皆向往之，听闻其中弟子虽少，但个个精诚纯粹，皆是前世功德圆满、今生有大造化之人。然而他只偶然从司缘口中听说这名头，才不认识劳什子玉符。
但对方有证据能证明身份，沈殊是真没有。见寒霄慢悠悠收起那枚玉符，站得挺拔端正，似是在等待他的自证，他只觉见鬼了。
若说方才看在脸的份上，沈殊还有点耐心，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是彻底消失殆尽了。
于是他说：“这样吧，咱俩打一架，你输了任你审判，我赢了你别再纠缠。”
寒霄：“……”
寒霄自知咄咄逼人，一双寒眸深深看向沈殊站得歪歪斜斜的身形，扫过那张长得比妖孽更妖孽的脸，沉吟片刻，却道：“那便算了。”
这么好说话？
沈殊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没听清。犹疑看向面无表情的寒霄，见对方似乎确实放过他了，顿觉这张冷冰冰的脸又顺眼起来。
于是他弯起眼睛，朝寒霄轻眨下眼，眼波婉转，嗓音柔柔道：“道友真是善解人意。”
说罢，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他转身离开，很快便从寒霄视野中消失不见。
寒霄目光定在一朵悄然飘落至沈殊发间的粉白桃花，平直的唇角略微上扬。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不为，声线清冽，温文尔雅道：“好了，不为，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不为一动不动。
剑不会说话，回答不了他。
离开的沈殊并不知道身后剑与主人之间的周旋。小红纸人欢快地围在沈殊身边转悠，上蹿下跳，喊道：“终于下凡了！听闻人间有许多仙界看不着的话本子！”
沈殊伸出指头，将马上兴奋得晕头转向的珠儿径直弹开，听小纸人吱哇乱叫着飞远，这才抬眼看向山下人间。
自从百余年前醒来后，他确实从未来过凡间，珠儿自然没见过凡间模样。对于凡间的了解，一人一纸只从话本子和仙界传闻中得知。
珠儿连滚带爬回到沈殊肩膀上，思索片刻，又蹦上他的头顶，眼尖地瞧见一朵粉白桃花缀在他发间，于是大发善心地将那朵桃花抱在手中，说道：“我帮你把落在头上的花摘下来了！”
沈殊闻言，不甚在意：“那便扔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