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唐阿茶

3、第 3 章

　　我摇头：“不是，我没看见他是凶手，但我确实看到沈叔叔在我下楼前去上厕所了。”

　　“你确定他是去上厕所了？”

　　我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内心也不相信这样温和儒雅的叔叔会是杀人凶手。

　　“三楼的厕所一直都是坏的，只能去二楼，那个时候我正在做作业，我听到他下楼的声音了，还有二楼厕所门开关的声音。”

　　“那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这个我不知道，于是我摇头：“......我不知道。”

　　刘警官显然已经知晓，我下楼看到养父已经遇害的那个时候，那个自称我生父的沈叔叔正在厕所里。

　　那之前的那几分钟时间呢？他真的一直都待在厕所里吗？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呢？

　　审讯结束，刘警官和张警官对我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让我带他们再进入那栋楼里参观一次，我当然不可能拒绝。

　　再次踏足这栋小楼，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本我和养父都是一起住在二楼的那间屋子的，自从沈叔叔来了之后，他既给自己的屋子交了租金，还另外又交了一间三楼空着屋子的租金，让我从二楼搬出来住进去。

　　之所以让我住进三楼，就是沈叔叔想和我增进感情，毕竟他已经缺失了我这个女儿过去十多年成长的时光。

　　屋子很小很简陋，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基本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书桌还如我中午去泡茶的时候一样，《暑假作业》还摊开放着，摊开的那两页已经快要写完了。

　　《暑假作业》老师要求自己每单元写完之后批改出来，刘警官站在桌子前，拿起我的暑假作业翻了翻之前的作业，夸赞道：“小姑娘学习不错啊。”

　　我读书晚，如今已经过了十三岁，却还在上小学，从农村来到城市里的学校，自然要更加努力。

　　我很少与外人接触，也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奖我，我瞬间红了脸，话都不会说了，也第一次感受到直面的善意，心里暖融融的。

　　张警官问：“这些都是你今天写的吗？”

　　她在问那两页还没写完的部分，我点点头，前面写好的部分都批改好了。

　　两个警察都没再问其他，刘警官放下我的作业，笑着鼓励说：“好好学习。”

　　我重重点头。

　　随后我又带着他们看了二楼和一楼，这么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可疑奇怪的地方，这真的就是一个大都市的城边边上，一座不起眼的小楼。

　　一楼比二楼的空间要大一些，吴婶婶喜欢捡路上别人不要的、自己能用到的东西，一楼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有很多别人口中没用的垃圾，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纸板被整整齐齐整理摆放好，塑料瓶像一座小山码了一大堆，都快拦住了路。

　　一楼也是四间屋子，不过与二楼用来出租住人不同，一楼四间屋子里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桌椅，是一个教育机构办的中学补习机构。

　　从不起眼的小巷子走进去，就能看到一楼的门，进入一楼，就是中学生补课的最新场地。

　　暑假将将开始，最新一轮的暑假补课还没开始。

　　沈叔叔提出过要接我先去酒店住，被吴婶婶拒绝了，如今命案发生的时间还太短，她不放心我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晚间吴婶婶来接我去她家住，其实她在这个城市里已经有了安家之处，只不过常年累月的勤俭节约已经让她转变不过来。

　　身上的脏污今日那个年轻的女警已经帮我擦了一部分，淋漓的鲜血如今已经干涸粘在衣物上，吴婶婶亲自教我使用卫生间的热水器，让我去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长这么大，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我都铭记于心，吴婶婶能在这个时候收留我，我对她十分感激，所以暂住在她家的这段时间，我都帮忙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吴婶婶一生未婚，家中向来只有自己，但因为她有囤积癖，家里时常显得很拥挤。我一直主动收拾整理打扫，现在干净整洁了许多。

　　晚上洗了碗拖了地把该做的家务都做完了之后，我去见了我的两个好朋友，他们都住在这附近，一个是曾经和我一个学校的学长，他现在已经上了初中。

　　另外一个是我的好朋友阿玫，她高中成绩一落千丈之后没考上大学，现在在附近的一家蛋糕店工作。

　　我的朋友很少，从小到大，班上的同学都因为我家里的事情对我避而远之，只有他们不嫌弃我，还愿意和我相处交朋友。

　　今天发生的这件凶杀案轰动很大，至少这座城市的人都应该听说了，警车来的时候围观人数众多，学长和阿玫也知道了。

　　他们俩是我最亲近的伙伴。

　　见到一直陪伴信赖的朋友，我憋了一整天的泪水轰然决堤。

　　学长急忙给我递来纸巾，阿玫轻轻拍我的背安慰我，对我说：“你那个养父已经死了，肯定是他们两个狗咬狗，你不要再想了。”

　　我又怎么不知道呢？我出生泥泞，生来卑贱，这么多年兜兜转转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才有了几天安生日子，直到今天一切又被打破了。

　　养父今天死了，小叔叔也成了嫌疑人，未来的一切都还没有定数，真的命运就此改变了吗？

　　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那个自称我亲生父亲的人物，将来又真的会对我好吗？

　　又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我哭着囫囵说了一大堆，学长和阿玫就在旁边静静听着。

　　我抿唇，目光坚毅：“我想找出凶手。”

　　一座楼里就那么几个人，凶手到底是谁呢？

　　学长和阿玫面色复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一语不发。

　　我对学长和阿玫说：“当初妈妈嫁给爸爸，爸爸要出来外面闯荡，妈妈想跟着出来就想把我留在家里，要不是爸爸，也许我现在还在老家，也许已经结婚生子，也不会遇见你们。”

　　我哽咽道：“比起其他农村留守女孩，我已经很幸运很幸运了，真的很感激这几年爸爸还肯供我读书。”

　　国家普及义务教育很多年了，大城市里的孩子每天都在为前途努力奋斗，有父母给报的补习班，差的好的都有档次，可在农村就不一样了。

　　会被不懂事的父母抓取赶牛种地砍柴，有时候会直接不读书。

　　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曾经回过老家过年，好些娃儿初中都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挣得比当老师还多。还有很多女娃子十多岁就结了婚办了酒席，还没满二十岁就是两个娃儿的妈。

　　那个时候妈妈就想让我辍学出去打工，爸爸不同意，说我还小，要多陪在大人身边。

　　*

　　第二天，吴婶婶再次被警察局的人带走。

　　我不放心，一同跟去了警察局，所以得知了警察走访住在对面的人家，得知了事发的时候，对面的住户看到了吴婶婶一人上了二楼。

　　与二楼三楼楼梯在楼体内部不同的是，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在墙体外面，如果有人上下，对面的人是能够看到的。

　　可吴婶婶确实是上了二楼，但对面住户并不能确定是几时几分上楼的，这个时间太过于难以把握，在那几分钟的命案之前还是在命案之后呢？

　　我虽然年纪小，可不赞成这样的推论。

　　“是吴婶婶打的报警电话啊。”这样中途出来阻止小叔叔的中年女人怎么可能是凶手？

　　刘警官问我：“吴丽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从哪里出现的？”

　　我语塞了，细细回想起来，我确实不知道她从哪里出来的，我看到吴婶婶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我和小叔叔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