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唐阿茶

2、第 2 章

　　男人穿着得体，皮肤白皙五官还算俊朗，即便岁月已经在他脸上刻上条条痕迹，却仍丝毫不影响他的儒雅。

　　这样的男人怎么看都与这座破败颓然的小楼或是廉价出租屋都扯不上关系。

　　我站在原地，只看得见国字脸警察站在卫生间门口，仰头对楼梯口处说话：“同志，你住上面一楼吗？”

　　随后，我看见楼梯口走下一个男人，我知道他是谁，随即垂下眸。

　　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的年轻女警注意到我情绪的起伏异常，出声询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了我，我急忙低下头又连连摇头。

　　从三楼下来的男人温和地朝警察点点头，解释道：“我刚刚睡醒午觉，就听见下面的声音，出来看看。”

　　小叔叔看到男人骤然勃然大怒，要不是警察拉着，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前：“是你！肯定是你！”

　　他急忙指着从三楼下来的男人，对国字脸警察高声道：“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哥！”

　　和两名警察的推搡拉扯间，他身上仅裹着的一件衣服披散开，不堪入眼的画面映入众人眼中，在我身边的年轻女警急忙捂住我的眼睛。

　　国字脸警察皱眉，面色严肃道：“把衣服穿起来！”

　　在小叔叔强压着气把衣服穿好的同时，国字脸警察面上思索了片刻，看向我，问道：“你叔叔平常都这样吗？”

　　我急忙摇手解释：“没有没有！”

　　小叔叔面容紧张了一瞬，眸间一厉，趁着所有人都没防备的时候，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声音凶狠又含着威胁：

　　“你不是第一个见到的尸体的吗？！那你看到老子兄弟谁杀的没有？说！”

　　我痛苦不堪，嘶嚎着：“看到了看到了！我看到三楼的叔叔下来上厕所！”

　　情绪激动癫狂的叔叔最终被警察制服，一左一右挟制住，我再次被解救出来，被年轻的女警护在怀里。

　　那个干练漂亮的女警察从案发现场出来，国字脸警察让她把我们都先带回警局。

　　临走前，国字脸警察让三楼下来的那个男人将卫生间钥匙拿给他。

　　一栋廉价的出租楼，三层楼总共住了五人，如今四个都被带回警察局收集了指纹，调查询问。

　　国字脸的警察很快回来，和干练漂亮的女警一起进了审讯屋子，然后我们四个人被先后分别带进了审讯室。

　　最先第一个是小叔叔，然后是吴婶婶，然后是三楼的叔叔，最后是我。

　　我手脚冰凉无力，身体发抖，心里一团乱，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我进审讯室的时候心神不宁，根本静不下心神来。

　　女警安抚了我一会，我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也终于能够听得进去旁人说了些什么，听进去那个漂亮的女警说她姓张，可以称呼她为张姨。

　　国字脸警察也跟着女警一起将帽子脱下，对我友好地说：“我姓刘，你可以称呼我为刘叔叔。”

　　我点点头。

　　姓刘的警察说：“小妹妹不用紧张，你就把知道的、看见的如实说出来就好。”

　　我怯怯地点点头。

　　刘警官和张警官相视一眼，随即翻开自己手中的资料，让我诉说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今天中午的时候养父和小叔叔照常喝酒，我吃完饭就回三楼房间里做作业，然后过了一个小时，我像往常一样泡了茶水给养父和叔叔送去，没想到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我努力回想着一切，努力镇静让自己将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讲明白。

　　“你爸爸和你叔叔平日里的关系亲近吗？”张警官问。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不算亲近，但我们相依为命。”

　　刘警官点点头：“前几年他们因为□□未遂和抢劫罪入狱，入狱前还因为分赃不均大打出手，这些事你都知道吗？”

　　我垂下眸子，再次点头：“我知道。”

　　这些年，加注在我身上的苦难只多不少，从农村来到城市，亲人入狱，和母亲相依为命，随后母亲去世，我再次孤苦无依，同学们的嘲笑讽刺声从没断过。

　　刘警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三楼的那个人：“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我思索片刻，缓慢摇摇头又点头。

　　“他说他是我的父亲，来找我的。”顿了顿，我补充道：“他才来不久。”

　　这些显然那个住在三楼的男人都说过，吴婶婶当然也会说，这个男人确实刚刚住进来不久，吴婶婶与出了国的房东一家关系匪浅，连这个男人现在住的房间以及我住的那间屋子的房租，都是吴婶婶代收的。

　　记忆被牵扯回那一天，我放学回家，见到了同养父一同坐在屋里的陌生男人。

　　养父对我说，这是来寻找我的亲生父亲——我母亲的前夫。

　　在我母亲生前，在与养父的一次次争吵中，我也知晓了大概的陈年旧事。

　　这是一个十分俗套却又现实的故事，有一对夫妻，丈夫出门在外打工，遇到了外遇，外遇家拥有更好的家境条件，于是丈夫背叛家庭，抛弃了糟糠之妻，投入富足人家。

　　现在就是故事的续集，入赘之后富足之家生意越来越好，可多年来这对奸夫□□却只怀了一次孩子，那个孩子还流产了。

　　丈夫惆怅难解，终于开始反思自己，回到老家之后从老家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糟糠之妻早已去世，并且当年他与糟糠之妻离婚时，糟糠之妻肚子里早已经有了孩子。

　　人到中年，算得上功成名就，猛然间亲生血脉孩子流落在外突然间就觉得愧疚难耐，想要把这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我接回去养。

　　张警官问：“沈仁礼说，他因为钱财的问题和你的养父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当时你在场吗？”

　　我点点头：“一开始爸爸只要他出十万就可以了，可是沈叔叔在这住的时间越来越久，上次爸爸说的时候就变成了......两百万。”

　　那一天，三个男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沈叔叔怒骂养父不守信用，小叔叔一把拽过我，说，不给钱不放人。

　　虽然没有打起来，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没有一件锅碗瓢盆是完好无损的。

　　这些情况显然警察已经了解。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刚说自己看见凶手就是住在三楼的沈仁礼？这是高天兴逼你说的吗？”

　　我皱眉，抿了抿唇。

　　张警官沉下心神，再次坚定看向我：“没关系，你只要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