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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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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看到凶手的脸。
明明我是第一个发现养父遇害的人。
往日高大威猛的养父倒在血泊中,我看到血像没化开完的浓稠红糖,厚厚一层铺在肮脏的地板上,淹没黄土灰尘,淹没陈年污垢。
老旧又不向阳的房子,地上总是容易长出一层黑臭又不知道名字的东西,以前怎么拖都拖不掉,现在鲜血掩盖了它们,融为了一体。即便是白天,大开的窗户涌进来的光也依旧昏暗,蔓延流淌的鲜血透亮又诡异。
“爸爸!”我尖声尖叫,手脚瘫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手脚并用爬向倒地上毫无声息的养父。
我晃动他,嘶吼着,可地上的男人俨然没了动静,无论我如何声嘶力竭,都无法叫醒他。
他的尸体早已凉了。
泪水如同雨点滴答滴答落下,我看到了养父尸体旁边的一根钢棍,血淋淋的被血液包围。
我急忙拿起查看,可就只是一根钢棍,什么痕迹都没有,再普通不过。
我急忙丢下它,跌跌撞撞爬起来去敲旁边的门。
这是廉价的出租房,出了门走廊隔壁就是另一间房间,住着我的小叔叔。
我急急忙忙推开门的时候,小叔叔正□□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可恐惧与惊慌让我顾不得这些,张着口急切地想要说话,可越是想要说话就越是说不出来。
小叔叔抬起头看我,不满地皱眉,怒声道:“吵什么吵?!”
太过于急切了,我的眼泪止不住,哽咽到结巴:“爸爸....爸爸他....”
小叔叔不耐烦地支起身体,横眉冷竖,没有一点关心和担忧的模样:“滚出去!”
我终于嘶吼出声:“他出事了!”
小叔叔与父亲的关系一向复杂,好的时候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不好的时候抡起椅子就往对方的头上砸。
小叔叔拉过被子盖住裸露的身体,就要翻过身,我因他置若罔闻的态度急得要死,连滚带爬扑上去抓住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声泪俱下地求他快过去看看。
我身上的血沾染上他的身体,他骂骂咧咧推开我。
“扫把星!丧门星!敢吵老子睡觉!他就是死了也不能打扰老子睡觉!”
屋子很小,我被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推开后撞倒了门口的一把椅子,碰倒了桌子上挨近边边的玻璃杯,玻璃杯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原本的玻璃杯里泡了水的茶叶泛起一层白色的白霉,很久都没人好好清理了,现在和发臭的浆水一齐撒在地上,腥臭难闻。
小叔叔直接赤身裸体下了床发了狠力揪起我的耳朵,指着我的鼻子谩骂了:“败家玩意!”
我痛得哇哇大叫不敢闪躲,心里想着爸爸,哭声哽咽:“求您了小叔叔,您就过去看一眼吧,就看一眼。”
他骂了我一声,之后随手抓过一件衣服披着就出了房门,我急忙跟上。
我们刚刚出了房间门,将将站在门口看到隔壁房间里的惨状,还没进去时,身后有人靠近过来。
吴婶婶惊恐地捂着唇,已经穿过站在门口的我们,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她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叔叔却上前阻止:“不能报警!”
吴婶婶手脚快向后躲了一步,眼神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看到了他身上的血,顿时警钟大作。
小叔叔本就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此刻瞪着吴婶婶就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人不是老子杀的!”
吴婶婶警惕地又后退了两步,言辞犀利说道:“人还在里面,要快点打电话报警,看看还救不救得活咧!”
小叔叔面露凶光:“不准打!老子说了不准打!”说着便要过来抢吴婶婶手上的电话。
吴婶婶吓得连连后退,还好手上的报警电话早已拨了出去,在小叔叔抓住她之前急忙冲着电话叫喊:“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小叔叔咬牙切齿,却停下动作,死死盯着正在说话的吴婶婶,没再上前。
吴婶婶惊恐地瞪大着眼,嘴里说着话,一边往后缩,不敢放过小叔叔一个神情动作,提防着小叔叔。
“人在屋子里,不知道死没死呢!”
“我们在.......”
一通电话打完,吴婶婶再一看我一身是血站在小叔叔旁边,急忙朝我示意,一把拉我过去站到她身后。
我重新再次看向小叔叔,这次不再是求助,而是和吴婶婶一样带上质疑。
我最终还是怯懦地站到了吴婶婶后面,小叔叔和养父一样长得高大,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生冲突,我和吴婶婶两个人都不一定能够制服他。
小叔叔无奈又暴躁地摸了一把脸,用老家那边的方言低声咒骂了一句:“臭婆娘。”
我浑身冰冷僵硬,被吴婶婶护在身后,不敢松懈一刻,等待警察到来的这几分钟好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还好小叔叔着急忙慌地回了自己的屋里,没再为难我们。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进耳朵的那一刻,我终于如释重负。
现场被封锁,120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们先进屋查看,再三确认之后,两个戴着口罩的医生对视一眼,向为首的警官说明人已经没了任何生命体征,成为一具死尸。
我就站在他们身边,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眼泪又不受控制般刷刷流下。
小叔叔吼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吴婶婶护着我,瞪了他一眼,对那个为首的、能管得了事的警察说:“人就是他杀的!”
小叔叔脸上浮现慌张,惊叫道:“放你娘的狗屁!他是老子亲兄弟,老子为什么要杀他?”
我鼓起勇气,瞪着眼质疑他:“那你为什么不准报警?!”
“因为...因为....”小叔叔诺诺地说不出话,就要恼羞成怒上前揍我,我急忙缩到那个为首的男警察身后,一直未插话静静听着的警察终于开了口:“冷静,冷静。”
小叔叔扯了扯唇角,整理身上裹着的一层衣物别过脑袋。
为首的警察年约三四十岁,国字脸长得很是周正。他问小叔叔:“你身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小叔叔指了指我:“她蹭的。”
国字脸警察转过身看躲在他身后的我,贴心地蹲下身,声音柔和了些:“屋子里的那个人是你爸爸?”
我重重地点头。
他又问:“是你第一个发现他遇害的吗?”
我的眼泪又落下来,再次哑声点头。
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警察,她摘下白手套,凑近国字脸男警察低声说:“没有打斗痕迹,初步估计钝器敲击脑部致死,两次重击致命,具体还要看法医怎么说。”
警察根据现场及事实已经做出了判断——他杀。
——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酒后被人重击头部而死。
国字脸警察已经站起身,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对那位很漂亮的女警察摆摆手:“技术科的同事马上就到。”
女警察点头后转身离开。
另外一位打扮稍微精致的年轻女警为我擦了眼泪,而那个国字脸警察则转身看向吴婶婶:“你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租户?是你报的警?”
吴婶婶解释:“是我报的警,但我是住在一楼的,我在这住得最久咧,住了十多年了,就在下面,平常就是扫扫过道什么的.....对了!今天,我就是听到楼上面有东西碎了的声音哐当响得可大声了!赶紧上来看看,然后就是警察同志你看到的这样了。”
国字脸警察环视周围的一圈环境,这是一座廉价的三层出租屋小楼,一层共有四间屋子,走廊过道在房屋中央,除了今日出了命案的这两间,对面两间都锁着门蒙了一层灰,门的角落还结了一层蛛丝,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他边走边缓慢观察,三层的小楼二楼除了四间屋子,还有一间卫生间,卫生间的门上面拴住了一把小锁,被锁住了所以打不开。
他抬头看向三楼,只见楼梯口处,正站着一个男人。
若不是他现在走过来检查卫生间的门都不会发现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一直静静站在隐匿的楼梯拐角,也不知道看了下面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