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醒 翼枢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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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枢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里他在莫犀壑家的客厅里，灯光很暗。莫犀壑坐在他旁边，肩膀靠着他的肩膀，然后说，他要去南方了。
每次梦到这里，翼枢就会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然后又翻回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那个梦就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样慢慢模糊了，只剩一点淡淡的轮廓。翼枢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层淡青色，黑眼圈深得像墨迹。
“又没睡好？”翼母在餐桌边摆碗筷，看了他一眼。
翼枢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吐掉泡沫：“最近老做梦。”
“梦到什么了？”
翼枢想了想，说：“梦到莫犀壑要转学。”
翼母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低着头把筷子摆好，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最近是不是太担心他了？”
翼枢擦了把脸，在餐桌前坐下：“可能吧。他这个寒假都不怎么回我消息。”
翼母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碗碰碎了：“他家里可能有事，你别想太多。”
翼枢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粥进入胃里，整个人暖和了一些。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开过。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慢。翼枢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看莫犀壑有没有回复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大部分时候没有。
偶尔会有几个字，都是“嗯”“好”“没事”这类的，简短得像在发电报。
有一天下午，翼枢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赶紧切出去看，是莫犀壑发来的，只有三个字：“你在家？”
翼枢愣了一下，打字：“在。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翼枢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半天，觉得不对。
莫犀壑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问“你在家”的人。他想了想，直接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紧接着进来一条消息：“不太方便。”
翼枢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
他给莫犀壑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这次回复得很快：“没有。别多想。”
翼枢看着那四个字，“别多想”。他轻轻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在莫犀壑的客厅里，还是那盏落地灯。
莫犀壑看着他，说：“我要走了。”
翼枢想开口，想问他能不能不走，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拼命想说话，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声音。
他伸手想去抓莫犀壑的手，但莫犀壑坐在那里，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怎么都碰不到。
他又惊醒了。
胸口在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微弱的光线从窗帘洒进来，天快亮了。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伸手摸到手机，点开莫犀壑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别多想。”
翼枢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知道莫犀壑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他认识莫犀壑太久了，知道他所有沉默的背面都藏着没说完的话。那些“嗯”“好”“没事”，翻译过来可能是“我现在没法跟你说”，也可能是“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但他没有追问。
他怕追问之后得到的结果，会是真的。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窗台上落着昨夜霜花化成的露水，一小颗一小颗，像谁不小心洒在那里的眼泪。
翼枢闭上眼睛，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只是梦。
转学这件事，从来没有真实发生过。他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莫犀壑也没有跟他说过。
所以只是梦。
一定是梦。
……
对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但他知道，这已经是第六次做同样的梦了。同样的客厅，同样的灯光，同样的一句话。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座城市里，莫犀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父亲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父亲说：“手续办好了。下个月。”
他没有回复。他站在窗前，站了许久。
他拿起手机，点开翼枢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天彻底亮了。冬天的阳光又白又淡，安静地铺在城市的屋顶上，铺在光秃的枝桠上，铺在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上面。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