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诉   寒假的 ...

  •   寒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留不住什么痕迹。

      翼枢的生活变得有规律起来:起床,吃早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打两把游戏,中午随便煮个面,下午继续躺着,晚上刷到困了就去睡。
      寒假本该是懒散的,但这种懒散里面掺着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没味道,也不解渴。

      翼母每天早上会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路过他的房间,看到他窝在床上抱着手机,有时候会问一句:“今天不出去?”
      翼枢摇头,说外面太冷。翼母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了。

      有一天下午,翼枢出门了。他去了一条不太常去的街,说是去文具店买点东西,其实也没想好买什么。

      文具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春节的窗花,红艳艳的,远远就能看见。他推门进去,店里的暖气很足。

      他在货架间慢慢走着,手指划过一排文件夹的脊背,又划过一叠横格纸的边缘。
      最后他在一个角落停下,那里挂着一排钥匙扣,小小的,有动物的形状。他的手停在其中一个上面——一只浅灰色的猫,只有指甲大小,垂在一根细链子的末端,晃来晃去。

      他想起很久以前,莫犀壑的书包上挂过一个类似的钥匙扣,也是猫的形状。后来那个钥匙扣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莫犀壑也没再买新的。

      翼枢拿起那个钥匙扣,捏在指间翻了翻,有点犹豫。最后他还是放下了,转身走出文具店。

      回家路上,他看到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老远就闻到那股甜腻腻的味道,混着炭火的微焦气,暖烘烘地飘在冷空气里。
      他走过去买了一个,很大,手心捧着,烫得他左右手交替着抛了几下。他一边走一边剥皮,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冒着白气。
      咬了一口,很甜,烫得他直吸气。他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吃完那个红薯,手指被烫得发红,但他没有停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翼母在厨房里忙,看到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买了什么?”
      翼枢说:“没买什么,就看了看。”他走到客厅坐下。

      晚上他给莫犀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路过一家文具店,看到一个猫的钥匙扣,跟你以前书包上挂的那个有点像。”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那边的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失了。

      最后只收到一个:“嗯。”

      翼枢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关灯睡觉。

      第二天他醒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看到莫犀壑在凌晨两点多发来一条消息:“做了个梦。”

      翼枢愣了一下,立刻坐起来,打字:“什么梦?”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梦见我们在学校,你说你渴了,我去给你买水。回来的时候你不在那了。找了好久。”

      翼枢看着这几行字,他想了想,回复:“然后呢?”

      “然后醒了。”

      翼枢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能想象莫犀壑半夜醒来,坐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的场景。他自己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里的自己一直在追,但永远追不到。
      他没有告诉莫犀壑,怕说了之后两个人都会更难受。

      他最后只回了一句:“那只是梦。”
      那边没有再回复。

      那天下午,翼枢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一边,电视开着但没在看。翼母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剥豆角,豆荚被掰开时发出清脆的啪声,一粒粒青绿色的豆子滚进碗里,偶尔有一颗掉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妈,”翼枢突然开口,“如果你梦到一个人要走,反复梦,是说明什么?”

      翼母剥豆角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剥着豆角:“梦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心里有事,自己放不下。”

      翼枢没有说话。

      “小枢,”翼母说,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依然一下一下地剥着豆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人更难受。”

      翼枢转过头看着她。
      母亲低着头,没再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想知道?”翼枢问。

      翼母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剥着豆角,一粒一粒地剥完,把碗端起来,起身去了厨房。

      翼枢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厨房门。他隐约感觉到母亲知道些什么,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但母亲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他拿起手机,又点开莫犀壑的聊天窗口。从凌晨那条消息之后,对方没有再发新的。他盯着那个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明天有空吗?我过去找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明天有事,不在家。”

      翼枢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的晚饭很简单,两个菜,一碗汤。翼母在饭桌上问了他一些琐碎的事。
      明天想吃什么,寒假作业写完了没有,有没有想买的衣服。翼枢一一回答了,声音很正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完饭他回房间,关了门,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空。

      他低头看着手机,又点开和莫犀壑的聊天记录。从寒假开始到现在,消息越来越少,越来越短。
      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在干嘛”到“嗯”,像一条河流在慢慢变窄,汇入一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溪。最终汇入地下,再也看不见了。

      翼枢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想,明天再做一次那个梦吧。至少在那个梦里,莫犀壑还会亲口告诉他。
      他要去哪里,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低低的呼啸声,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哭累了,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落在寂静的夜里,无人听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