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避之不及 翼枢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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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枢到莫犀壑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站在路灯下面，仰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没有上去。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来。来了又能怎样？敲门，进去，然后呢？他不知道莫犀壑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回看他。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来的话，有什么东西会彻底碎掉，碎得拼不回来。
他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五楼那扇窗户的灯一直没有灭。
最后他掏出手机，给莫犀壑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楼下。”
他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他正要再发一条，单元门的门禁突然响了。
咔嗒一声，门开了。
他没有看到人，但门已经开了。
翼枢犹豫了两秒，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越往上越响。
五楼，左边那扇门。
他站在门口，抬手，刚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莫犀壑站在门内，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他看到翼枢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侧了侧身：“进来。”
翼枢走进去，换鞋。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很柔和，把所有东西的边缘都照得模糊了一些。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无声地闪烁。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几本书。
翼枢坐在沙发上，莫犀壑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电视的画面还在无声地跳动，放着节目，主持人在讲话，嘴巴一张一合，看起来像是在跟观众说话，但电视机被调成了静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你要走吗。”翼枢开口。不是疑问句。
莫犀壑沉默了一会儿：“嗯。”
翼枢看着电视屏幕。虽然说并没有什么看头，但可以是发呆
“去哪。”
“南方。”莫犀壑说，“我爸在那边找了工作。”
翼枢轻轻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头，可能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别的动作。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子的布料，攥了一会儿又松开。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二十多天。
翼枢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没有说出来。他侧过头看着莫犀壑。莫犀壑没有看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翼枢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莫犀壑似乎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告诉你了，然后呢。”
翼枢被这句话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对啊，告诉了他，然后呢？不能改变什么，不能拦住他，不能让他不走。所有能做的事，在“转学”这两个字面前都是徒劳的。他知道，莫犀壑也知道。
“至少……”翼枢的声音有些飘，“至少不用让我从别人那里听说。”
莫犀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过头，第一次在今天晚上正视翼枢的眼睛。他的眼神和平时差不多，很安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看不真切。
“对不起。”他说。
翼枢愣了一下。他很少从莫犀壑嘴里听到这三个字。莫犀壑不是那种会把道歉挂在嘴边的人，他更习惯用行动去弥补，用沉默去承担。所以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翼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酸。
“谁要你道歉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
他没有说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坐了太久，坐在这个灯光昏黄的客厅里，坐在一个即将离开的人旁边，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是把那个靠垫拿开，挪近了一些，肩膀靠着莫犀壑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在无声的电视画面旁边，在落地灯温暖的光线下，靠在一起。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化了，又落下新的。楼下的路灯把那片纷扬的白照得影影绰绰，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翼枢靠在莫犀壑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那颗心脏在他胸腔里安静地跳着，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想说“留下来”，但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这不是莫犀壑能决定的。他还想说“我会等你”，但这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等”这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就化了，什么也留不住。
最后他只是握住了莫犀壑的手。
那手有点凉，指节分明。翼枢没有握得很紧，只是松松地搭着，像一个随时可以抽走的力度。莫犀壑没有抽走。他反手握住了翼枢的手，大拇指轻轻压在他的手背上，在那一小片温暖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很慢、很浅的圈。
雪还在下，电视还在无声地播放，那盏落地灯一直亮着。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像是某种默契，像是都已经知道了不必再说的结果。
翼枢闭上眼睛，感觉到莫犀壑的温度通过交握的手掌一点一点传过来。那温度很淡，但一直没有消失。他把脸往莫犀壑的怀里埋了埋，在那片熟悉的气息里，安静地待了很久。
窗外雪花连绵不断，想是在诉说永无止境的故事。
永无止境吗？可雪早晚都会停，故事也将到达终局。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避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