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来客 如今城里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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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泛白，薄雾笼罩村庄，凉意浸人。
傅拭雪准时起身，作息常年规律不改。抬手推开院门，晨间清冽凉风扑面而来，他目光随意一扫，脚步骤然顿住。
院前石阶上，赫然蜷着一个人。黑色风衣裹紧身子，栗黄色头发乱糟糟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看着格外狼狈。
傅拭雪眼底睡意瞬间散尽，温和眉眼间掠过一丝真切错愕，“夏叙言？”
石阶上的人影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傅拭雪，夏叙言眼睛瞬间亮了，顾不得身上寒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拍身上尘土，径直上前抱住傅拭雪的胳膊，嗓音带着熬夜受冻的沙哑委屈，“傅拭雪！你怎么才开门！我在这儿冻半宿，快僵了！”
傅拭雪被他拽得身形一趔趄，稳住身子后，眼角微微抽动，无奈发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跟你发完消息，直接买了最晚一班车票赶过来的。”夏叙言吸了吸冻红的鼻尖，满脸委屈。
“到了怎么不发消息敲门？”傅拭雪拿出手机，夜里全无未接来电，无未读提醒，他满心不解。
“手机半路没电关机了啊！”夏叙言理直气壮，搓着冻得发红的脸颊，“你就发了个大概地址、院子照片，村里院子长得都差不多，我凌晨四五点瞎敲门，万一敲错人家，不得被乡亲们拿锄头赶跑？我只能蹲这儿等天亮。”
傅拭雪看着他狼狈又机灵的模样，一时无言，只剩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抬手按了按眉心，真是……真是个人才啊！
“先进屋避寒。”他走下石阶，顺手拎起脚边小小的行李包，语气恢复沉稳，“外头晨露太重，别冻感冒。”
“好嘞！”夏叙言瞬间精神抖擞，立刻跟上脚步，像黏人的大型犬，边走边好奇打量小院布局，满眼新鲜。
目光扫过东厢房，木门恰好“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乘歌一身素净衣裳走出来，晨光柔和洒在肩头，眉眼清爽利落，恰好与阶下的夏叙言迎面撞上，四目相对。
夏叙言下意识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隐约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李乘歌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上扎眼的黑色风衣，还有那头与乡村格格不入的栗黄色头发，瞬间对上记忆里的画面——路边偶遇，玛莎拉蒂，递出一百块解围的年轻男人。
她没多表露情绪，只转头看向傅拭雪，眼神里带着浅浅询问。
“我朋友，夏叙言。”傅拭雪简单直白介绍，随口补了一句，“来乡下暂住，顺便跟着下地种地。”
种地？李乘歌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暗自感慨，如今城里条件好的年轻人，都爱往乡下跑着种地散心了？
一个傅拭雪已然够意外，又来一个。
她收回思绪，落落大方看向夏叙言，清了清嗓子，坦诚开口，“上次路边多谢你解围垫钱，那一百块我记着，手头宽裕点就还给你，得晚几天。”
夏叙言瞬间恍然，立马想起眼前人是谁，原来是当初那个难处却实在的姑娘。他本想摆手说不用计较，话到嘴边忽然顿住，心底默默盘算，那一百块可是自己省吃俭用捡废品攒了一个月的私房钱。当即换上一脸格外灿烂的笑容，“没事没事，不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都行。”
傅拭雪把他这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当众多说，只默默转身往厨房走。
夏叙言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小声打听，“这姑娘是谁啊？看着挺文静靠谱。”
“院子房东。”傅拭雪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房东？”夏叙言瞪大双眼，满脸意外，“你租的院子，房东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姑娘？”
“嗯。”傅拭雪淡淡应声，不愿多聊闲话，径直挽起袖子，开口问二人，“厨房还有玉米和挂面，早上简单吃点，没问题吧？”
夏叙言立马被美食勾走注意力，眼睛发亮，快步跟上，“没问题没问题！我不挑嘴，啥都好吃！快做饭，我快饿瘪了！”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肚子咕咕叫。李乘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轻按小腹，昨夜忙活太累，今早空腹起身，确实饿了，连日来吃惯傅拭雪做的饭菜，胃口也养刁了些。
厨房里，灶火燃起，火光舔舐锅底，暖意四散。傅拭雪动作麻利利落，有条不紊忙活早餐。金黄玉米剥去外衣，整齐码进蒸笼上锅蒸。
傅拭雪在铁锅烧热时淋上少许清油，三枚鸡蛋磕入锅中，滋啦声响，蛋清凝边，蛋黄溏心，香气扑鼻。煎蛋盛出，下入洗净青菜热油快炒，激出清爽鲜气，添入温水煮沸，下入细挂面。碗底提前备好猪油、精盐、少许酱油，滚烫面汤冲入，瞬间调出醇厚汤底，挂面入碗，铺上煎蛋、青菜，撒一把翠绿葱花，香气弥漫全屋。
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整齐端上桌，烟火气十足。
夏叙言和李乘歌早已落座等候，目光齐齐跟着碗盏移动。
“暖暖胃。”傅拭雪递过干净竹筷。
两人同时动筷。夏叙言大口吸溜面条，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停嘴，吃得格外满足。
李乘歌先抿一口鲜汤，猪油醇香裹着面香，暖意直达胃底，咬开溏心煎蛋，蛋液裹着面条入口，暖胃又舒心。清晨一碗热面，足以抚平所有疲惫寒凉。
片刻吃完，夏叙言放下碗长长舒气，真心夸赞，“傅拭雪，你这厨艺，真的绝了！”
李乘歌也吃得干干净净，指尖贴着温热碗壁，静坐片刻，轻轻放下碗筷，满心妥帖。
傅拭雪扫了眼两人，把自己没动的那碗轻轻推过去，“够吃吗？我这儿还有一碗。”
“够了够了！”两人异口同声应声，饱腹之后满眼惬意。
饭后，李乘歌主动起身洗碗收拾，水声哗哗轻快。她回头望去，傅拭雪正在擦拭饭桌，动作沉稳。夏叙言蹲在院子里，逗弄醒来撒欢的米饭，模样闲散自在。晨光铺满小院，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早饭落肚，晨雾散去，天光彻底放亮，远处层叠的田野清清楚楚铺展在眼底。
夏叙言走到院门口，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乡村晨景，发了条朋友圈，配文简单：看来真的挺好的。
发完便收起手机，无心理会点赞评论，他一转头就盯上一旁木棚里堆着的废弃旧木料，眼睛瞬间发亮，快步走过去翻看掂量，满心欢喜。
“拭雪！这些旧木头还有用吗？”他扬声朝院内大喊，语气雀跃。
傅拭雪抬眼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都是废料，没用了，你想要就全拿走。”
“太好了！”夏叙言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怀。
李乘歌看他这般欢喜模样，忍不住轻声发问，“你平时……就喜欢搜罗这些旧物件？”
夏叙言回头笑了笑，坦然应声，“算是爱好吧。好好的物件完好无损被丢掉太可惜，拾掇拾掇还能再用，不白费东西的本分用处。”
李乘歌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人各有所好，无伤大雅。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傅拭雪，神色渐渐端正，“下地吧。青苗已经移栽妥当，田地该趁早规整一番，正好顺势看看火情过后的土地地力，早点盘算后续耕种。”
“好。”傅拭雪微微颔首，应声应下。
一旁的夏叙言立马凑上前，主动请缨，劲头十足，“我也一起去！活动活动筋骨，刚好消食。”
傅拭雪看着他活力满满的模样，淡淡出言劝说，“坐了一夜车，又冻了半宿，不累？在家歇着就行。”
“不累不累，我精力旺得很！”夏叙言腰身挺直，一脸朝气蓬勃的模样。
傅拭雪不再多劝，侧身从门后摘下一顶半旧草帽，递到他手中，“戴上，田里风大露重，别着凉。”
夏叙言欣然接过草帽扣在头顶，帽檐压得恰到好处，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就在三人收拾妥当、即将动身下地的间隙。
千里之外的京城，晨光正好。
深宅大院的雅致书房之内，暖煦晨光穿透精致的雕花窗棂，细细洒落，铺满整案清雅青瓷与古籍书卷。
屋内陈设华贵雅致，处处透着与生俱来的安稳富贵，与外头喧嚣市井彻底隔绝。青年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指尖闲散滑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翻阅朋友圈动态，神色慵懒淡然。
倏然，一条新鲜动态置顶弹出，瞬间锁住了他的目光，发布人正是素来顽爱嬉闹的夏叙言。
动态配图全然不见往日的灯红酒绿、宴席车马，半分京城的奢靡恣意都寻不到。
镜头里只有晨雾初散的朦胧远山和温润质朴的乡间土路，质朴得全然陌生。
配文寥寥数字，干净朴素：看来真的挺好的。
青年眉峰微挑，眼底漫起几分真切的诧异。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静静端详这张朴素纯粹的乡间图景良久，眼底糅杂着几分玩味讶异，更藏着一丝淡淡的探究。
最终他未点赞评论，只是默默按灭屏幕，心底开始酝酿着一些想法。
京城的繁华喧嚣、锦衣荣华，隔着万水千山，终究触不到那片悄然重生的荒田，也扰不了几人扎根乡野、躬身耕耘的安稳与纯粹。
这场千里之外的隔空侧目与悄然探究，当然也无人知晓。
乡野这边，三人已然整装妥当，踏路前行。
三人一前一后，沿着乡间土路往地头走。
晨雾未散，远山朦胧，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火情过后的淡淡焦糊气，被晨露润湿，不呛不闷。
一路安静无话，只脚步声轻踏土路，安稳自在。
刚到地头，就看见二伯早已等候在此。他佝偻着身子，静静蹲在焦黑田地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锄头柄，没有干活，只望着满目焦土出神。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头，看清来人是李乘歌三人，怔了怔，慢慢站起身来。
“二伯，这么早就过来了。”李乘歌快步走上前打招呼。
“心里惦记着地，睡不着，过来看看情况。”二伯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目光沉沉落回焦黑田地，满心忧心。
李乘歌顺势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焦土，细细搓揉感受土质。表层干硬发烫，但底下已经隐隐返潮，地力还在，不算彻底损毁。她站起身，沿着田埂缓步走了一圈，目光从眼前焦黑地块慢慢往外延伸，望向整片村庄周边的田野。
她心头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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