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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损友 有朋自远方 ...

  •   傅拭雪垂眸,安静看着碗里微动的粥面,没有应声作答。

      院子里四下安静得恰到好处,只有春夜里此起彼伏的虫鸣细碎绵长,晚风掠过院角的玉兰树,叶片摩挲出沙沙轻响,远处村尾,还隐约传来几声农家犬吠,温温柔柔漫过夜色。

      李乘歌没有刻意等他回应,也没有执着追问心事。她轻轻收回目光,低头端起粥碗,慢悠悠喝了两口,暖意入喉,方才那句暗藏的试探,便轻轻揭过,半点不尴尬。

      沉默漫开片刻,她轻轻放下空碗,语气平和自然,随口扯开话题,“明天一早,我们去地里看看吧。连夜缓苗,也该查查长势,火烧过的田地,也得趁早规整。”

      “好。”傅拭雪应声轻答,语气平稳妥帖,顺势收好两人之间那点没说破的隐晦心绪。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轻轻叩门声,节奏温吞,透着邻里间的客气分寸。

      傅拭雪抬眼起身,脚步轻缓走去开门。门轴低低一响,外头站着隔壁嬢嬢,手里稳稳端着一只白搪瓷盆,盆里码着几块刚点好的嫩豆腐,热气袅袅往上飘,醇厚的豆香顺着晚风,一下子漫满了半座小院。
      “灶上刚出锅的热豆腐,嫩得很。”嬢嬢笑着把盆往前递了递,眼神朴实热忱,“你们俩今天为村里地里忙活一天,受累了,晚上添个清淡小菜,解解乏。”

      李乘歌连忙快步走过去,下意识抬手推辞,语气恳切,“嬢嬢,真不用费心,我们饭菜都够吃了,您留着自家下饭就好——”
      “拿着拿着,客气啥。”嬢嬢压根不给她多说客套话的机会,径直把温热的搪瓷盆往她手里一塞,转身抬脚就走,步子又快又利落,生怕李乘歌追着推辞。

      李乘歌猝不及防接住盆底,滚烫的瓷面熨得她指尖微微发红,连忙换了个姿势稳稳托住。抬头时,嬢嬢已经走出老远,背影融进夜色里,不等她多说一句道谢的话,院门就被轻轻带拢。
      她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豆腐盆,又无奈又暖心,转头看向身侧的傅拭雪。

      傅拭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没多言语,默默伸手接过盆,稳稳放到一旁干净的石桌上。

      两人刚站稳,院门又被轻轻敲响。这次外头是二伯母,手里端着一碗细细切好的凉拌咸菜,香油拌得油亮鲜香,光是闻着就开胃下饭。旁边还跟着刘婶,手里提着一捆草绳系好的腊肉,肉质肥瘦相间,熏得色泽红亮,是农家腊月里慢慢熏好的好货色。
      “家里没什么贵重东西,随手拌了碗咸菜,配粥正好解腻。”二伯母顺势把碗往石桌上一放,满眼都是真心实意的体恤,“乘歌丫头,今天多亏你稳住场面,保住一部分青苗,辛苦你了。”

      李乘歌赶紧上前两步,连忙摆手,“二伯母,真不用这般惦记——”
      “傻孩子,自家跟前人,哪来那么多客套规矩。”二伯母笑着打断她,压根不接推辞的话。

      刘婶紧跟着上前,把手里的腊肉轻轻往李乘歌手边一递,语气诚恳,“乘歌,苗的事我都听家里说了,全靠你沉着主事。这腊肉你收下,不成敬意,就是一点心意。”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跟着二伯母往外走。

      李乘歌一手端着咸菜碗,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腊肉,两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连抬手挽留道谢的空隙都没有。她下意识侧过身想追两步,腊肉边角差点蹭到木门框,只好连忙停下脚步,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扬声补了一句,“刘婶,等苗稳住长势,我一定给您送回去!”

      刘婶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只随意摆了摆手,温和的声音顺风飘进来,“不急不急,放你那儿养,我们全村都放心。”

      院门还没来得及合上,隔壁独居的阿奶又慢悠悠走了进来,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只裹着旧毛巾的砂锅,生怕烫手。锅里是慢炖一下午的黄豆炖猪蹄,肉质酥烂脱骨,汤汁油亮醇厚,黄豆吸足了肉香,颗颗圆鼓鼓的。
      阿奶耳朵不太好使,李乘歌连着说了三遍“不用麻烦送来”,她都没听清,只顾笑眯眯把砂锅往石桌上一搁,转身慢悠悠踱回家。

      李乘歌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越堆越满的东西,一时间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先追哪位长辈道谢,心头又暖又局促。

      紧接着,后山的赵叔提着两条鲜活鲫鱼走来,塑料袋里的鱼还在不停扑腾,尾巴拍得袋子啪啪作响,满是新鲜水汽.
      “刚从河里捞的野鱼,鲜活得很,夜里炖汤补身子。”赵叔不由分说把鱼塞过来,转身快步离开,脚步轻快得像年轻小伙。

      就连平日里腿脚不利索的王叔,都特意打发八岁的小儿子送来一竹篮鸡蛋。篮子底下垫着柔软干燥的稻草,鸡蛋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完好无损。
      小男孩放下篮子,脆生生喊了一句,“乘歌姐,我爸让我送来的!”话音未落,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过片刻功夫,小院石桌上就堆得满满当当。热豆腐、香油咸菜、熏腊肉、黄豆猪蹄汤、鲜活鲫鱼、一篮土鸡蛋,还不知是谁顺手捎来一把香葱、一小坛腌萝卜。全都是农家日常吃食,没有一样值钱金贵物件,可每一件都沉甸甸裹着实打实的心意。豆腐还冒着余温,腊肉泛着熏香油脂,鲫鱼还在扑腾,烟火气混着人情味,牢牢裹住整座小院。

      李乘歌站在桌前,手足都无处安放,心头五味杂陈。收下吧,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受之有愧。退回去吧,乡亲们全都走远了,挨家挨户追着还,反倒显得生分矫情。

      她忽然想起城里漂泊的七年。邻里之间互不相识,电梯里偶遇只淡淡点头示意,逢年过节只有群发的客套祝福。住上好几年,连对门人家姓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这般真心相待、雪中送暖。可山里不一样,你为众人出一分力,乡亲们就记十分情,掏心掏肺把家里最好的东西往你这儿送,不图回报,不玩虚礼,纯粹又滚烫。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傅拭雪,眼底带着几分无措,又藏着几分动容。
      傅拭雪手里还拎着那两条鲫鱼,指尖被溅上几点微凉水珠。他低头扫过桌上堆起的家常吃食,又抬眼看向李乘歌,语气平和通透,“别为难,这是乡亲们最朴实的心意,收下就是领情。”

      “我明白。”李乘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心头暖意翻涌,只是一时不太习惯这般厚重的人情往来。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晚风拂过玉兰树梢,把猪蹄汤的香气、粥香、草木清香缠在一起,温柔裹住小院,静谧又安心。
      傅拭雪率先打破安静,侧身轻轻拉开她身旁的木椅,椅腿蹭过青石板,发出沉稳低哑的声响。他指尖在椅背上轻搭一下,示意她落座,“先坐下吧。”

      李乘歌顺势坐下,看着他拿起汤勺,动作从容不迫,舀起小半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氤氲热气柔和了他眉眼。他轻轻把碗推到她面前,语气温缓,“尝个两口,东西吃不完,我们慢慢规整存放,别辜负了大家一片好意。”

      两人安静拿起碗筷浅尝几口。豆腐软嫩鲜香,是古法石膏点制的地道味道。腊肉咸香入味,烟火熏气十足,是实打实的农家风味。
      忙活一日实在疲惫,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浅尝几口便放下碗筷,桌上吃食几乎没怎么动。

      饭后,李乘歌自然起身收拾碗筷,傅拭雪默契上前搭手。不用多言,不用招呼,两人分工利落,配合得恰到好处。热豆腐小心挪进大碗,添清水养着保鲜。腊肉挂在房梁通风处,草绳系成活结,方便日后取用。猪蹄汤加盖保温,咸菜坛子重新密封紧实。鸡蛋篮挪到墙角阴凉处妥善存放。碗筷洗净沥干,灶台擦拭干净,抹布对折搭好,每一件琐事都归置得妥妥帖帖,利落又省心。
      傅拭雪走到水池边,把塑料袋里的鲫鱼放进清水盆中。鱼儿入水瞬间活泛起来,尾巴一甩,溅得他袖口沾了水渍。他低头淡淡瞥了一眼,没刻意擦拭,索性随它去了。
      片刻后,小院收拾妥当,重归宁静。灶火彻底熄灭,锅底干净发亮,沥水篮里的碗筷偶尔滴落水珠,叮咚轻响,衬得夜色愈发清幽。
      家里的小狗米饭不知从何处睡醒,慢悠悠从狗窝里钻出来,摇着蓬松尾巴,亲昵蹭着李乘歌的脚踝撒娇。她弯腰把暖乎乎的小狗抱进怀里,软乎乎一团贴在臂弯里,格外治愈。

      她侧身倚着木门框,安静看着傅拭雪收拾收尾。他做事细致稳妥,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不慌不忙,仿佛日子本该这般安稳闲适,不赶不忙。看着看着,李乘歌心头一松,唇角忍不住轻轻弯起,无声浅笑。

      傅拭雪恰好擦干手回头,昏黄廊灯暖光铺在他肩头,柔和了周身清冷轮廓。目光稳稳落定在她含笑的眉眼上,他声线温缓,轻声发问,“笑什么?”
      “没什么。”李乘歌轻轻摇头,眼底笑意浅浅敛去,嗓音轻软得生怕惊扰了静夜月色。月光细细铺在她纤长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浅影,她抬眼望向身侧人,语气格外真诚,补了一句,“傅拭雪,认识你很高兴。”

      傅拭雪指尖攥着半湿的抹布,动作轻轻一顿。水珠顺着抹布边角悄无声息落下,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扯开话题,只是安静把抹布叠好搭在池边,抬眼望向她,眼底情绪澄澈又克制,语气诚恳又安稳,“我也是,能认识你,很高兴。”

      他坦然接住这句话,态度真诚又分寸得当,顺势贴心叮嘱一句,“咱们接下来还要一块儿忙活地里的事,夜里风凉,别在院里久站,先进屋歇着,别受凉感冒耽误了正事。”

      “好。”李乘歌乖乖应声,怀里稳稳圈住软乎乎的米饭,轻声应道,“那我先睡了。”
      “嗯,晚安。有事随时喊我。”

      李乘歌抱着小狗转身走进东厢房,轻轻带上门。月光透过窗纸筛进来,在地面铺了一层薄薄银霜。她把米饭安置在枕边,躺下身来。小狗蜷在枕边睡得安稳,肚皮朝上,呼吸均匀。
      她静静望着房顶木梁,心里干干净净,没有杂念,闭眼歇息。
      明天一早,还要下地忙活。

      院里,傅拭雪独自又静立片刻,才抬手拉灭廊下灯绳。灯光熄灭,玉兰树影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晃,随即被澄澈月光稳稳勾勒。他听着东厢房里均匀安稳的呼吸声,确认无人未眠,才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他在书桌前坐下,点起一盏小小的夜灯,暖黄光晕稳稳铺开,圈住一方安静角落。屋外风声沙沙,远处偶有犬吠,衬得小院愈发安宁。
      桌上平板还亮着,财经新闻页面未关,先前那则傅氏小少爷的采访早已结束,屏幕上只剩红红绿绿跳动的股市数据,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他沉静脸上。
      通知栏里静静躺着助理的未读消息,简洁干练,是常年共事的熟悉风格:傅总,项目材料已发邮箱,烦请抽空过目。

      他没急着查看工作消息,指尖拿起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弹出好友接连发来的几条私信。
      【夏叙言:我来找你种地了。】
      【夏叙言:江湖救急,快收留我几天。】
      【夏叙言: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看着安排。】

      傅拭雪挑眉,指尖快速回复。
      【傅拭雪:又被夏叔赶出来了?】
      对方回复得飞快,带着几分委屈。
      【夏叙言:什么叫又!就路边随手捡了点老物件,被他撞见就没收我卡、扣我车,走投无路只能投奔你。】
      傅拭雪一眼看透好友性子,想起他偏爱搜罗旧物件的癖好,淡淡敲字。
      【傅拭雪:可怜你,收留几日。来了别偷懒,地里正好缺人干活。】
      【夏叙言:……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行,等着我,马上到。】
      傅拭雪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轻轻闭目。来个人也好,地里开荒规整多搭把手,日子也多几分烟火人气。

      只是没想到,这人来得这般急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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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