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租客 “傅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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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眉心微动，片刻恍然，“你是李家的女儿？”
“是。” 李乘歌拖着行李箱跨进院门，目光掠过修葺一新的廊檐与花台，脚步轻轻顿住。
“你改造了院子。” 她语气平静，没有质问，只淡淡陈述事实。
“合同里写明了允许修缮。”男人的声音温和，“你的房间我原样留着，没动过。如果你介意，想恢复原状，我们可以商量。”
李乘歌抬眼看向他。他眼神清透如山间溪水，没有城里人的精明算计，也无村里人的局促怯懦，坦荡得让人挑不出错，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刻，她想过发火，想过问他凭什么动她的家。可合同是二伯签的，对方守规矩、没越界，发火、质问，都没道理。
她只是有点难过，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变了模样，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沉默几秒，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那点酸涩，“算了，合同是二伯签的，你按约定办事，不用恢复。”
她拖着箱子往东厢房走，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院里开得正好的花，嘴角微不可查地软了一点，“……花种得挺好看。”
男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谢，“谢谢。”
李乘歌抿了抿唇，认真补上一句，“以后动我家东西，要提前跟我说一声。”
“好。”他顺势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傅拭雪，你的租客。”
“李乘歌。”她伸手轻握，掌心相触的瞬间，能摸到他握锄头磨出的硬茧。
松手后，她拖着行李箱继续走。
傅拭雪没有停留很久，简单交代完院子布局，他便拎着竹篮出门了，留她一人安心收拾。
李乘歌一边走一边打探着院子，虽然外表布局很像四合院，但建筑白墙灰瓦，中轴线对称，三间正屋分列两侧，是清爽的徽派格局，比从前破旧的土坯院规整太多。
李乘歌没有打探很久，她找到院子原本就存在的那间屋。屋里基本没动，只换了干净的新家具，白墙木床，简洁利落。
她推开窗，同时将窗边分散的纱布用绳子固定住。房间正对着东面，此时是晌午，是日光最盛的时候，门窗打开，新鲜的空气淌进屋内，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玉兰香，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后的玉兰树。
刚走出房门，脚边忽然滚过一团白绒绒的小崽子，湿漉漉的鼻子直蹭她的鞋边。李乘歌心下一软，弯腰把小狗捞进怀里。小家伙肉乎乎的，一身奶香味，在她掌心拱来拱去，软得人心头发烫。
她抱着小狗走到后院，玉兰树比记忆里粗了一大圈，树冠亭亭如盖，遮了半边天。
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这棵树是她六岁那年种的。那时候小树苗还没她高，爸爸扶着树干，妈妈蹲在旁边教她填土、浇水。她仰着小脸说，等树长大了，我也要长得比树还高。爸爸笑着揉她头发，说树长得比你快。
现在树比她高太多了，可教她种树的人，不在了。
合伙人卷钱跑路的难堪、房东收钥匙时的冷淡、城里七年咬牙硬撑的疲惫…… 所有压在心头的东西，站在这棵树下，忽然都轻了一截。
她额头抵上树干，闭了闭眼，“爸，妈，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落在风里就散了。
她本来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混出名堂？对不起没守住院子？对不起走了那么远，最后还是灰溜溜回来？
她只是觉得，她明明走出去了。
考大学那年，全村人都说李家出了个大学生，有出息了。她妈站在院门口送她，一直站到车拐过山弯。她爸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把这棵玉兰树又浇了一遍水。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今回来，不是衣锦还乡，是摔了一跤，暂时回来喘口气。
眼眶微微发热，她没动，额头抵着树干，闭着眼。
怀里的小狗拱了拱她，湿鼻子蹭她下巴。她睁眼，小狗正仰着脸看她，黑眼珠圆溜溜的。
“没事。” 她声音微哑，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轻轻落下，飘进她掌心。带着些许余温，仿佛是在告诉她，他们还在。
李乘歌吸了吸鼻子，抬眸——
对上一双清澄的眸，眸里是广阔的天地，还有一个小小的她。
是傅拭雪。
他站在对面山坡下，竹篮里装着新鲜春笋，能够直白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眼眶还带着一点红，没来得及低头藏。
傅拭雪慢慢走过来，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很轻地移开，什么也没问，只淡淡开口，“腌肉焖春笋，能吃吗？”
李乘歌愣了一下，轻轻点头，“能吃。”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她的回答，又像是在给她一点缓一缓的时间，“那中午吃这个。”
“好。” 她垂下眼，心里那点酸涩，悄悄软了下去。
回到院子，李乘歌将狗狗放下，狗崽子闻到熟悉的味道，瞬间就在院子里撒泼开，用尚为稚嫩的乳牙咬着傅拭雪的裤脚，傅拭雪无奈失笑，弯腰把它抱进狗窝，转身泡了羊奶。
“这只狗狗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他蹲在地上，小心扶着小狗的脑袋，怕它栽进碗里，“你不介意院子里养一只狗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介意也没事，我可以把它养在后山上。”
两人说话间，小狗埋头舔奶，尾巴摇成残影。
李乘歌摇头，蹲下揉了揉小狗的耳朵，“不介意，它叫什么？”
傅拭雪回答，“米饭。”
李乘歌抬眸，“吃的那个米饭？”
“嗯。”
狗狗很小，羊奶也就浅浅倒了一个底，不会儿就喝完了。
李乘歌垂眸，指尖小力地挠着小狗柔软的腹部，“挺可爱的。”
小家伙吃饱喝足，蜷成一团秒睡。
“做饭吧。”李乘歌站起身，看向厨房，主动开口，“有什么是我可以添乱的吗？”
傅拭雪被她逗得微顿，把一篮春笋递过去，“不用添乱，剥笋就行。”
“好。” 她拎起篮子，在院角青石上坐下，手指熟练地剥开笋壳。
厨房里，傅拭雪抽了一捆干竹叶引火，不一会儿，烟囱就升起袅袅炊烟。
李乘歌坐在院子里剥笋，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听着柴火噼啪作响，闻着饭菜香气混着玉兰花味，一种感觉久违地爬上心头。
她将剥好的笋清洗好，除去过老的根部，拎进厨房拿起刀，熟练切成块。
这边食材已备好，土灶那边也出锅一碗清爽脆口的青菜。
傅拭雪舀起一勺清水浇上铁锅，再拿过一旁的竹刷把，利索地刷了一圈，再将其中的水舀走。
等锅热了下油，等油起烟了，再将肉片倒下，吱的一声轻响，油泡炸开，滚腾的油将肉片煎炸，榨出些许腌香的油脂。
傅拭雪将笋块放下，舀了三勺盐，再用锅铲搅拌均匀，再用木盖盖住大锅。
“再焖个十五分钟就好了。”
李乘歌站在灶台边，盯着锅盖轻轻 “嗯” 了一声。
傅拭雪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果篮里拿过一串洗净的葡萄递过去，“先垫垫。”
“……哦。”李乘歌抱着葡萄坐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无风无雨，没有 KPI，没有未读消息，没有下一笔钱从哪儿来的焦虑。
什么都不用做。
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在城里的时候，她的时间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开会、写方案、见客户、回邮件，连吃饭都在看手机。
现在没人催她，没人找她，她的时间突然变成一整块，空荡荡地摊在面前。
她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手指交错叠起 ——
阳光穿过指缝，青石板上立刻出现一只小小的兔子影子。
小时候她常玩这个。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放学回来就在院子里玩影子，等爸妈从地里回来。妈妈会笑着说“又玩这个”，爸爸会用大手变出一只大狗影子，追着她的小兔子跑。
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幼稚过了。
那今天就幼稚一下，做人嘛，太正经就会很无趣。
她动了动手指，小兔子在青石板上动了动耳朵，倏尔，小兔子旁多了一个胡萝卜的影子，李乘歌抬头。
傅拭雪单手端着菜，另一只手三指轻叠，比出一根胡萝卜的形状，安安静静陪她玩。
两人视线相对，傅拭雪侧头，碎发微微遮住眉眼，泪痣在眼下，没有饰品，干干净净的白衫。他的身上没有小说里所写的什么乌木沉香或者冷衫木质香，而是只有泥土才有的清香。
这种和自然相融和的气息。
世界都温柔下来了。
李乘歌心口轻轻一暖，指尖动了动，让兔子影子往前凑了凑。
傅拭雪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轻声问：“不玩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租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