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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着火 “着火了! ...

  •   李乘歌飞快收回散漫的视线,耳尖悄无声息泛上一层薄红,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压下心底那点细碎悸动,小声说,“不玩了,想吃饭了。”
      傅拭雪看了一眼时间,眉眼平和,语气随性又体贴,“正巧饭温好了,那就开饭。我去灶房盛饭,你先去院前洗手。”

      “噢,好。”李乘歌应声抬脚走向院角的石砌水池,初春的井水浸着入骨的微凉,清冽活水顺着指缝缓缓淌过,冲淡了指尖残留的浅淡草木气息,心绪也跟着沉静下来。

      不多时,几样家常小菜齐齐上桌。猪油清炒的青菜油亮青翠,醇厚荤香牢牢裹住菜叶本身的清甜,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喉间不自觉发紧,暗暗咽了口唾沫。一旁的酸辣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口感脆爽利落,醇厚醋香混着干辣椒焙过的焦香扑面而来,瞬间撬开了所有味蕾,胃口豁然开朗。
      最勾人的还是砂锅里焖煮的腌肉春笋。傅拭雪抬手掀开厚实的砂锅盖,白茫茫的滚烫热气裹挟着鲜香迎面扑来,陈年咸肉的醇厚脂香,混着山野春笋的清冽鲜气,直直往鼻腔里钻。锅里乳白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密小泡,嫩黄饱满的笋块静静浸在浓汤里,绯红油润的腌肉粒错落点缀其间,色泽鲜亮勾人,一眼望去便挪不开目光。

      傅拭雪动作稳妥,舀出一碗热汤稳稳放到李乘歌手边,语气平淡自然,“趁热尝尝,刚焖好的。”

      李乘歌拿起汤勺,轻轻舀起一勺鲜汤,小口抿入唇中。下一瞬,她身形微顿,眼里不自觉漾开细碎柔光。春笋脆嫩无渣,满口都是刚破土的山野清鲜;腌肉肥瘦相间,肥肉透亮不腻,瘦肉紧实不柴,温润咸香在舌尖慢慢散开,缠上笋的清甜,鲜香相融不冲突。汤底熬得醇厚温润,浮油轻薄不压味,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胃里,一寸寸熨帖着五脏六腑,浑身都跟着松快下来。

      她接连又夹了好几筷春笋,细细咀嚼回味,低头瞥了眼碗里鲜润的笋块,舍不得浪费半分鲜香,又连汤带肉连带笋块一并舀起送入口中,下意识眯起双眼,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满足,全然不用刻意伪装。

      她在城里打拼多年,高档餐厅、街边菜馆尽数吃过,山珍海味从不稀缺,可从来没有一口吃食,能像此刻这般踏实暖胃,熨帖人心。

      吸饱了猪油汁水的青菜叶软糯鲜甜,保留着最恰到好处的口感,脆嫩菜梗丰盈爽口,混着温热白米饭大口扒进嘴里,没有花哨调味,简简单单却格外扎实暖胃。
      李乘歌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浅淡酸涩,常年奔波在外,三餐全靠外卖快餐凑活,舌尖早已习惯了重油重盐的速食滋味,时隔多年再吃到一口烟火气十足的家常热饭,先是胃里妥帖安稳,心底积压的疲惫与委屈,便跟着悄无声息翻涌上来。

      “好吃,特别香。”她嘴里还塞满温热饭菜,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地轻声夸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傅拭雪淡淡抬眼扫了她一眼,看穿她眼底细碎的情绪,不多言语,只默默把整盘春笋往她手边轻轻推了推,语气温沉贴心,“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院前春风轻拂,裹挟着乡野草木的浅淡清香,两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吃完这顿暖心中饭,没有多余闲话,氛围松弛又惬意。
      李乘歌主动收拾好碗筷洗净擦干,刚走出厨房,就看见傅拭雪换下白日里的利落外套,一身素雅桑麻布衣干净利落,手里顺势推着院子里的农用三轮车,一眼便知要出门忙活。

      “要下地去吗?”李乘歌随口问道。
      “嗯,订的玉米苗到村口了,趁着天色尚早,去栽上。”傅拭雪应声答话,手上动作不停,稳稳将三轮车推到院门口。

      李乘歌目光落在朴实的三轮车上,又望向远处平整的良田,干脆主动开口,“我跟你一起去,搭把手也快些。”

      傅拭雪静静看了她一瞬,没有多问缘由,也没有客套推辞,随手从门檐下取下一顶干净草帽,稳稳递到她手里,“戴上,午后日头虽不烈,晒久了也燥得慌。”

      “好嘞。”李乘歌接过草帽扣在头上,利落抬脚跳上三轮车后斗。车行起步,山风呼呼灌进衣袖,衣角被吹得鼓鼓作响,脑后垂着的麻花辫散了几缕碎发。她抬手轻轻把乱发别到耳后,抬眸远眺,目光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青黛山脊上,心底难得一片安宁松弛。

      车子稳稳驶到村口农资点旁停下,傅拭雪俯身,一箱一箱规整的玉米苗往车斗里搬,动作沉稳有力。李乘歌立刻跳下车主动搭手,两人配合默契,不消片刻就把所有玉米苗全数运到河边田埂边。
      搬完最后一箱玉米苗,傅拭雪顺势坐在干爽的田埂上,随手拎过一旁锋利锄头,对准捆扎纸箱的胶带轻轻一剌,利落划开。纸箱拆开,内里一捆捆嫩绿玉米苗排布整齐,根部裹着锁水保湿的保鲜膜,鲜嫩细小的叶片紧紧簇拥在一起,满是鲜活生机。

      “一共订了多少株苗?”李乘歌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鲜嫩的玉米叶片,随口问道。
      傅拭雪一边拆解根部保鲜膜,一边低声回话,“五百株,刚好种完这片地。”

      李乘歌抬眼扫过堆叠整齐的苗箱,又望了眼面前连片的田地,眼底闪过几分了然。这片临河良田她再熟悉不过,儿时常跟着父亲来田间忙活,水土肥沃、浇灌便利,唯独前两年闲置荒废了一阵子,地力稍显逊色。

      “播种有农用机器辅助吗?”李乘歌习惯性问道。
      “没有,村里农机都调度去别处了,只能全靠人工栽种。”傅拭雪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抱怨。

      李乘歌下意识追问出心底疑惑,“之前怎么不直接撒种子育苗,省事又省力?”
      傅拭雪指尖微微一顿,指尖捻着保鲜膜边角,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与委屈,坦然如实道:“往年都是撒种,今年开春试过两次,一粒都没破土长出来,没办法才花钱订的成品苗。”

      听闻此话,李乘歌当即蹲下身,伸手捏起一捧表层泥土,放在指尖细细揉搓碾碎。土质偏硬紧实,结块格外明显,指尖碾过就能清晰摸到底下细密坚硬的板结层,地力不通透,根本扎根难。

      “这块地你开春深耕过吗?”她抬眸认真问道。
      “翻过,开春回暖就深耕了一遍。”傅拭雪应声答道。
      “深耕大概多少公分?”她又问道。
      傅拭雪垂眸回想了下田间劳作的场景,精准回话,“估摸十公分左右,看着也不算浅了。”
      “难怪不出苗。”李乘歌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掉掌心泥土,一语点破关键,“玉米主根系最少要往下扎三十公分才能稳苗成活,你只翻了表层薄土,底下土层又硬又实,根系根本钻不下去。种子勉强发了芽,也扎不住根,早晚枯死掉。”

      傅拭雪抬眸看向她,轻笑了声,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敬佩,又添了几分轻松诙谐,“难怪我怎么忙活都不出苗,原来是没摸到地里的门道,你这算是把良田的脾气都摸透了。”

      “我本就是在这片田埂上长大的,从小跟着家里人下地干活,耳濡目染就懂了大半。”李乘歌浅浅笑了笑,又蹲下身掰开紧实土块,仔细查看土层断面,从容补充道:“而且我大学辅修的就是农学专业,毕业之后还在农业公司做过好几年田间技术顾问,看地、育苗、调理地力,都是本行活儿。”

      傅拭雪跟着俯身蹲下,与她平视相望,眼神恳切直白,虚心请教,“那我这块地,还有办法调理改善吗?”
      “不难,循序渐进就好。”李乘歌神色认真,条理清晰地规划道,“先把这一季玉米正常栽上,玉米根系长势旺盛,能自然而然往下穿透硬土,帮着疏松深层板结土层。等秋收玉米之后,紧接着种上苜蓿或者紫云英这类绿肥作物,成熟之后直接翻压进土里当天然底肥,养上两季,这块地就能彻底盘活,地力足、土质松,后续种什么都高产。”

      傅拭雪默默记牢这番话,不多废话,干脆利落起身去搬玉米苗,踏实肯干。
      李乘歌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浮土,弯腰抱起一捧嫩绿玉米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坦然的松弛感,“先不说别的,抓紧栽苗吧,五百株呢,不抓紧天黑都弄不完。”

      她俯身弯腰,熟练地挖坑、放苗、覆土、压实,起初动作还有几分生疏,没一会儿就渐渐顺畅利落。傅拭雪在身侧同步忙活,全程沉默不语,一人专心挖坑,一人稳妥放苗,配合得格外默契,无需多余沟通。午后暖阳暖洋洋晒在后背,山间清风缓缓吹拂而过,裹挟着浅淡的枯草与泥土气息,清净又安心。
      李乘歌低头专心忙活,心底暗自感慨,这般田间劳作,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难熬。
      不过是出力干活而已,小时候年年都做,早就习惯了。

      “这一排栽完了。”她直起身舒展腰背,抬手用手背轻轻擦掉额头细密汗珠,气息平稳。
      傅拭雪抬眼扫了眼剩余的苗箱,贴心询问,“累不累?要不原地歇会儿再干?”
      李乘歌摆了摆手,径直蹲下身继续忙活,顺手将铁锹插进土层、撬开规整坑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浑然不觉的松弛轻快,“这才忙活多大一会儿,哪用得着休息。五百株苗,咱们抓紧干,还得好一阵子呢。”

      她抬手正要去取玉米苗,指尖恰好与同时伸过来的傅拭雪指尖轻轻相触。
      两人动作同步一顿,氛围微顿,一丝细碎尴尬悄然漫开。
      李乘歌没有抬头对视,不动声色收回手,默默往后收了半寸,安静等着对方先取苗。
      傅拭雪自然察觉这份微妙,默默拿起一株玉米苗放进坑中,覆土压实,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比刚才快了些许,悄悄平复氛围。

      李乘歌刚要俯身放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声,猛地撕开午后乡野的宁静,急促又慌乱。
      “着火了!河边麦田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她心头一紧,猛地直起身循声望去。只见田埂另一端,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灰白烟气里裹挟着零星火星,恰逢阵风过境,猩红火舌顺势疯狂舔舐麦田边缘,来势汹汹。
      李乘歌瞬间僵在原地,怀中玉米苗失手掉落在泥土里,心头发凉。那片冬小麦田,她清晨路过时还特意看过,嫩苗刚刚破土露头,连片绿茵茵的长势喜人。早上二伯还笑着跟她说,这是去年深冬抢种下去的越冬麦种,全村人费心养护了一冬,就盼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养家糊口全指望这片麦田。

      “快走,救火!”傅拭雪神色骤沉,话音未落,已然大步朝着火场方向狂奔而去。

      李乘歌回过神,不敢耽搁,立刻抛下手边农活,紧随其后全力往前奔跑。
      两人赶到火场时,火势已然大半蔓延进麦田深处。初春二月田间无遮挡,越冬麦苗鲜嫩低矮,紧贴地皮生长,根本经不起明火灼烧。烈火顺着地角一路向内肆虐蔓延,田间干枯麦茬、陈年杂草遇火即燃,噼啪爆裂声响不绝于耳。娇嫩麦苗被火舌一卷,瞬间焦黄碳化,连半点挣扎喘息的余地都没有,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这边火势最猛!快往这边扑!”二伯母满头大汗,脸颊被烟火熏得发黑,袖子高高卷到手肘,手里紧握的树枝早已被烈火烧得半截焦黑,依旧不肯停歇,拼命用力扑打火线,语气满是焦急慌乱。

      田间早已聚拢七八位热心村民,全员自发埋头救火,无人旁观偷懒。
      有人手持铁锹快速铲土压火,有人往返河边手提水桶泼水灭火,还有人脱下外衣浸湿河水,快步上前狠狠甩打明火。没有整齐号令,却人人齐心出力。嘈杂喊声、急促脚步声、水桶碰撞脆响、烈火灼烧草木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头沉甸甸的。

      李乘歌二话不说,俯身抄起地头闲置铁锹,奋力铲起一锹厚实湿土,狠狠朝着凶猛火线压去。湿土重重落在火苗顶端,瞬间嗞的一声腾起白烟,强势压下一片明火。她不敢停歇,抬手挥锹、落土、压火,动作重复不停,一下接着一下,全力阻拦火势蔓延。
      傅拭雪接过村民递来的漏水水桶,顾不上修整桶底缝隙,任由清水一路洒落,快步冲到火势最汹的位置,奋力将剩余清水全数泼洒出去。清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砸落火场核心,嚣张火舌当即矮下去一大截,火势稍稍放缓。

      “大水来了!都往两边让一让!”二伯肩头扛着满满一大桶河水,快步狂奔赶来,裤腿尽数湿透,鞋面沾满厚重淤泥,水桶沉甸甸压得他脚步踉跄,一路走一路洒水,人还未到火场,洪亮焦急的喊声已然先一步传来。
      闻讯赶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开着农用三轮车整车拉水驰援,有人扛着家里清扫专用的大扫帚快速赶来,还有人直接接上菜园浇地水管,引水直达火场。全村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压制火势。

      李乘歌不知挥铲铲了多少锹泥土,整条手臂酸胀发麻,小臂肌肉隐隐发颤,却始终咬牙硬撑,不敢有半分停歇,生怕火势反扑复燃。傅拭雪早已把外套随手扔在田埂边,贴身衬衫被汗水、河水尽数浸透,紧紧贴在后背肩头,脸颊、脖颈沾满黑色烟灰,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这边明火彻底灭了!全员赶紧去封堵那边余火!”有人高声呼喊指挥。
      “还有清水吗?缺口处需要补水压余温!”
      “来了来了,水马上送到!”

      足足忙活二十多分钟,肆虐烈火终于被众人合力彻底扑灭。烧焦的麦田地块上不停冒着缕缕青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李乘歌双脚发软,稳稳扶住身侧田埂才能勉强站稳,喉咙干得冒火,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傅拭雪双膝微屈蹲在地上,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喘息不止,满脸疲惫与焦灼。

      救火人群没有一人散去,全都默默驻足原地,目光沉沉望向满目焦黑的麦田,氛围压抑又沉闷。
      二伯母无力跪在自家地头,指尖深深插进尚且发烫的焦灰泥土里,身形僵住,久久一言不发,眼底满是绝望。

      “这片麦苗,是全村人一起凑钱、一起费心育出来的良种。”二伯母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哽咽,难掩心底崩溃,“是农技站特意推荐的高产品种,我们都盼着今年能多打点粮……”

      旁边几位阿婶纷纷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一株彻底烧焦的麦苗。苗体早已通体发黑,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落进焦灰里再也找不回来,“我家足足六亩麦田,全家老小都指着这片麦子过日子。老头子临走前还再三叮嘱,等麦收卖了粮,就把家里漏雨的老屋顶好好修一修……如今全完了。”

      二伯伫立在田埂之上,望着自家连片化为焦土的麦田,双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眼底满是心酸无力。
      “我踏踏实实种了一辈子地,一辈子靠天吃饭,从不敢偷懒耍滑。好不容易今年风调雨顺,良种、好地全都凑齐了,我满心以为今年能安安稳稳过个好日子……”他说着缓缓蹲下身,掌心狠狠撑住粗糙地面,指尖用力抠进温热焦灰里,声音哽咽发颤,“就这一把无情大火,全年的指望,全都没了。”

      李乘歌缓步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二伯母的肩头,想要开口宽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颗粒无收、全年落空的苦楚,任何空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抚慰不了半分。
      她索性安静陪着蹲在一旁,默默共情守候,不多言语打扰。

      二伯母强忍着哽咽,缓缓开口倾诉心底委屈与不甘,“开春整地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拼尽全力忙活。这片地紧挨小溪,浇灌便利,土质又是全村最肥沃的。我们特意养了半个月地力,深耕两遍土层,足量撒上农家腐熟肥,把地养得松软肥沃,才小心翼翼播下良种、栽下麦苗。所有人都满心期盼,靠着好地、好种,今年能丰产丰收,安稳度日。”
      话音未落,滚烫泪珠已然滚落脸颊,她抬手胡乱擦拭,可眼泪越擦越多,止不住顺着黝黑脸颊不停往下淌。最后她索性放下手,不再硬撑克制,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声音轻飘飘的,满是绝望:“谁能想到……一场大火,全都没了,白费了所有心血。”
      说完这句话,她肩头瞬间无力塌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与期盼,瘫软在原地,再也撑不住分毫。

      二伯见状,默默从田埂走过来,轻轻在她身侧蹲下,宽厚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肩头,无声安抚。二伯母再也强撑不住,缓缓低头,把脸埋进二伯肩头,安心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寻到一处可以依靠的港湾。
      二伯手臂微微收紧,牢牢护住身边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全程沉默无言,只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眼底满是心疼与不甘,目光沉沉望向焦黑麦田。

      李乘歌静静望着眼前连片焦土,心底五味杂陈。这片良田,她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眼前这块是隔壁阿婶家的,那片是二伯家的,靠小溪水源最足的那片,是她自家老宅名下的口粮地。除去刚才和傅拭雪栽种玉米苗的两亩地,她家剩余八亩良田,尽数在这场大火里惨遭波及,无一幸免。

      山谷冷风缓缓吹拂而来,裹挟着浓烈焦糊味与细碎草木灰烬,扑面而来。明火从地角燃起,顺着阵风疯狂向内席卷,越靠近麦田中心,灼烧越严重,到最后只剩满地冰冷焦灰,满目疮痍。

      李乘歌压下心底沉郁,一言不发,俯身蹲低,抬手小心翼翼拨开表层焦灰,细细查验土层与麦苗长势。指尖触到泥土,依旧带着明火残留的余温。
      她轻轻拨开薄薄一层黑灰,下方土层颜色褐润,未见灼烧痕迹,土壤尚且湿润鲜活。再往麦田边缘轻轻挪动探查,麦茬根部依旧硬朗,轻轻捏动还有明显韧性,并未彻底碳化枯死。

      她心头一动,屏住呼吸,仔细从火场边缘扒出一株受灾较轻的麦苗。麦苗根部依旧保持青嫩鲜活,茎秆下半截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灼烧痕迹,唯有表层叶片被明火烤焦发黑,最关键的分蘖节饱满紧实,生机尚存,没有坏死。

      李乘歌眼底瞬间亮起希望的光泽。
      能救,这片麦子,全都还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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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