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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稼 打包卷铺盖 ...

  •   《听说少爷去种地了?》
      伴橙/文
      种地+美食+群像
      -
      李乘歌想过人会倒霉,但没想到,能这么倒霉。

      前阵子还朝九晚五的公司,一个月前突然宣告破产,她一夜之间成了失业人员。不做打工人,咬咬牙凑钱开了家小工作室,本想搏一把翻身,谁料厄运半点没饶过她,依旧没能逃过倒霉。就在刚才,她的合伙人因为受不了苦,卷走工作室的资金就了无音讯。
      现在的她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可笑的倒霉蛋,喝口凉水都塞牙的那种……

      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躺着最后一条消息。
      三小时前,合伙人发来的:“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她回了一连串问号,对方再也没有读过。
      李乘歌指尖攥得手机壳发紧,工作室账上的二十万,是她从小到大攒下的全部身家,她冷静拨通110,直接报了警。
      “你好,我被合伙人卷款跑了,金额二十万……对,我有转账记录和聊天证据……好,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挂了电话,她把工作室的钥匙交还房东,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走几步,用了好几年的旧箱子 “嘣” 一声崩开,东西撒了一地。
      李乘歌蹲下来,一点点收拾。心里发酸,可手上动作没停,能塞的塞,塞不下的就用外套裹好,狼狈归狼狈,她依旧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

      余光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慢慢走近。他端着豁口的铁碗,身后拖着半旧的麻袋,停在她面前,“好人,给点钱吧,三天没吃饭了。”

      李乘歌第一反应就是帮忙,习惯性掏出手机扫码。
      可屏幕上的18.88 元,狠狠刺了她一下。
      钱包里翻遍,只剩六块六毛零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抬头,眼里满是歉意,“对不起,我现在……也很困难。”
      她从前看到难处的人,多少都会帮一点。倒不是说自己多有钱,而是自己知道活着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一下。
      可今天,她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男人探头看了看她的手机,又瞥了瞥瘪瘪的钱包,没多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她手心里,“路还长呢。”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马路对面,利落拉开一辆玛莎拉蒂的车门,引擎轰鸣着扬长而去。

      李乘歌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她握着那张还有点温度的一百块,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不是不坚强,可眼泪根本不听话。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又涩又咸,砸得皮肤发疼,也把心底憋了太久的委屈、不甘、憋屈,一股脑全砸得翻江倒海。
      公司倒闭、创业失败、积蓄被骗、连想做件好事都无能为力……一桩桩、一件件,连环往身上砸,饶是她再能扛,这一刻也撑得胸口发闷、眼眶发酸。

      “什么破运气……” 她蹲在街边,声音闷得发哑,带着点自己跟自己置气的嘟囔,“凭什么啊…… 倒霉也得有个限度吧!”
      她活到这么大一直觉得,人生就算有低谷,也总能爬过去。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倒霉成这样,跟连环撞似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她真的很久没有哭过了。
      不哭,是因为不敢、不能、没空。
      可今天,她只想在这个没人认识的小角落,安安静静掉会儿眼泪。

      感情的宣泄不就在一瞬间吗?她才不要压抑着自己的眼泪呢。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哭归哭,怨归怨,这辈子就没打算认输。
      就放纵这一小会儿,就哭这几分钟,把坏情绪全倒干净,起来还得接着走。
      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麻得发酸,李乘歌才慢慢抬起头。
      眼眶通红,泪痕糊在脸上,头发有点乱,却再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一下、两下,边抹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给自己打气,活气十足。
      “哭够了啊!差不多收工!不就二十万吗,以后挣双倍、三倍、十倍回来!”
      “跑了就跑了,那种烂人不配占你情绪内存!”
      “不就是从头再来吗?你李乘歌什么时候怕过重新开始?!”
      “老天爷你有种就接着砸,我看你还能把我砸得多惨!”

      骂完,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居然扯出一点自嘲又倔强的笑。

      狼狈是真的,可眼里的光,一点没灭。
      倒霉又怎么样?绝境又怎么样?

      天要让她摔,她就摔完再爬起来,拍干净土,接着往前走。
      就算跌到谷底,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有得是一身摔不烂的韧劲。

      钱追不回来又怎样?她还能挣。
      账必须报,公道得去讨,这是她的底线,不是她的绝境。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弯腰把崩开的行李箱用绳子仔细捆紧,打了个结实的结。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背影不算高大,甚至带着几分狼狈,却挺得笔直。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她可以哭,可以累,可以骂天骂地骂运气。
      但她 ——
      永远不会被打倒。

      她李乘歌,从来都不是一推就倒的人。

      派出所里,她花了四十分钟做完笔录,民警递来回执单,“这类案件需要时间调查,你先回去等消息。留个地址,有进展我们联系你。”

      李乘歌接过笔,笔尖落在地址栏,顿了许久。她现在能去的只有那个藏在大山里的村子。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写清地址。写到村名时,她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
      民警扫了一眼单据,点头道:“行,回去等通知吧。”
      她把回执折好,和口袋里那张百元钞票小心放在一起,起身往外走。

      推开派出所的门,风灌进来,吹得她眯了眯眼。在台阶上站了几秒,她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公交站。

      她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当年成绩不算拔尖,刚好卡在二本线上。出来读了四年大学,工作了三年,在城里摸爬滚打整整七年。
      然后,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还是要回到山里,做回大山的孩子。

      老式公交蜿蜒绕过十八道山路弯,李乘歌被挤到车头引擎盖上坐着,颠簸得胃里翻涌。她偏头看向窗外,强压下恶心。
      山还是那些山,路还是那些路,只是比以前宽了些,铺了水泥。村口的指示牌换了新的,上面写着三个字——

      知稼村。

      她记得以前这里叫猪屁股村,小时候嫌这名字土,同学问起家住哪里,她总含糊地说山里。
      去年镇上搞改名,说是要振兴乡村文化,翻遍了县志,找出“知稼”这个古名。

      稼,种地。知稼,懂种地。
      村里人不懂这些,只说新名字好听,比猪屁股强。
      可名字改了,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土墙开裂的老房子东倒西歪,村小学去年关了门,仅剩的三个学生都并去了镇上。杂货铺的招牌掉了半边,也没人修。年轻人全都往外跑,田地荒了一大半,留下的都是老人,她二伯算年纪轻的,但也快六十岁了。
      但这里的风景是真的好。四面青山叠翠,两条山涧溪水潺潺而下,在村口汇成一条小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春天漫山野樱,秋天层林红叶,晨起时云雾缠在半山腰,像给村子系了条白腰带。老辈人总说,这是块风水宝地,种什么长什么。

      人人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李乘歌以前也信。但她出去见识多了,她觉得这话是骗人的。
      巷子太深了,外面的人根本闻不到酒香。

      知稼村就在这片山的最深处,四面都是山,把它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翻过东边的山是隔壁镇,翻过西边的山是另一个县,北边的山再往里走就是无人区。
      虽然村子不是与世隔绝,手机有信号,电也通着,网购的快递能寄到镇上。但进出就这一条路,十八弯,九连环,窄得两辆车都错不开。

      前几年有老板来看过,想在村里搞农家乐,车开到半路就掉头回去,摇下车窗骂骂咧咧:“这破路,我底盘刮了三回,差点翻进山沟!就这地方,谁来谁受罪!”
      镇上年年说要修路,喊了五年,路还是这条路。

      土地是顶好的黑土地,厚实肥沃,捏一把都能攥出油。两条溪水常年不断,旱涝保收。从前村里人穷,是穷在山窝窝里出不去。现在村里人穷,是穷在村里没有年轻人愿意种地了。
      村里的年轻人不是出去了,就是没了。出去的不想回来,回来的好像就她一个。

      李乘歌靠着车窗上,看着一座座青山向后退去。知稼村就像一个被大山攥在手心里的核桃,壳太硬了,里面的仁再好,也露不出来。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山坳里偶尔闪过几块绿油油的田,那是村里几个老人还在守着的地。更多的是一片一片的荒草,齐腰高,风一吹,像没人管的头发。
      想起小时候,这个时节的田地里全是人。拔草的、浇水的、施肥的,田埂上人影穿梭,扯着嗓子拉家常,笑声飘出老远。如今那些热闹都没了,只剩风穿过空房子的呜咽声。

      公交缓缓停在村口站牌下,李乘歌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二伯。
      二伯快步上车,闷声帮她提下行礼,看着她一脸疲惫,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叹了口气,沉默地走在前面引路。

      距离自家老院子还有百米,二伯突然停下脚步。他左手在裤腿上反复蹭着,指节粗糙发黑,语气里满是局促和愧疚。
      “乘歌啊,去年你堂哥说想娶媳妇……我寻思你在城里扎根了,就不会回来了,就把院子租了五年,租金全给他凑了彩礼。”

      李乘歌脚步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不是没预想过最坏的情况,可真听到这句话,还是堵得胸口发闷。她想过发火,想过质问,可看着二伯鬓角刺眼的白发、佝偻的脊背,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怪不起来。
      老人家也难,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全租出去了?”她声音很轻,装得很平静。

      “就那一间小院,整租了。”二伯抬起头,眼里有愧疚,有心疼,“乘歌,二伯对不住你…… 但那租客是个好人,没动你原来的房间,自己在旁边新修缮了一间偏房,还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种了花。”

      “我知道了,二伯。” 李乘歌轻轻点头,“您先回吧,我自己进去。”

      二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然后消失在土路尽头。

      李乘歌站在原地,看着二伯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她清晰地意识到,二伯老了,她走的时候他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眨了眨眼,把那一点心酸压下去,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向小院。

      可当真的站在院门口的那一刻,她彻底愣住了。
      记忆里破旧的土坯小院,如今竟变了模样——
      白墙灰瓦,整洁利落,还修了小巧的抄手游廊,光秃秃的泥地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不知名的小花。东厢房的门窗全换成了新的,旁边还多了一间修缮整齐的偏房。
      这真的是她家的老院子?

      还没等她回过神,院里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桑麻布衣,裤脚高高挽起,沾着新鲜的泥点,手里还握着一把木柄锄头,显然刚在地里忙活过。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清隽,轮廓分明,气质干净又沉稳,但她现在没心情欣赏。

      男人看到她,上下打量一眼,带着几分警惕,礼貌开口:“你是?”

      李乘歌回过神,攥紧行李箱把手。
      难过有过,脆弱有过,委屈也有过,但此刻站在自己家门前,她不再是那个被生活打得措手不及的倒霉蛋。
      她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又稳又亮。
      “我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知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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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故事有点写偏了,人设也有点写偏了,现在正在修文中,大改~~前期基本完全是一个新的故事了,如果看到有些地方没有衔接上的,那就是我还没修到~~ 另一本连载文,不入v,不定时更:久别重逢《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