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下诏狱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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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砚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裴玄灵那间书房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背脊被冷汗浸透，粘腻地贴在里衣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裴玄灵最后那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震得他心神俱裂，灵魂都在颤抖！
太过沉重，太过骇人听闻，远超他之前的认知和想象！
而沈和……百里宁……她似乎早就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将目标锁定在了更深处！她选择孤身一人、以最决绝的方式潜入东宫，认罪流放，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死地，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向太子复仇，更是为了……更接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黑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对真相的惊骇，更有一种被巨大差距碾压后的……深深的无力感。他之前的恼怒、不甘，此刻在裴玄灵揭示的冰山一角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就在这种浑浑噩噩、心神不定的煎熬中，翌日清晨，一道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旨意，再次从东宫传出，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整个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奉天承运，太子监国谕：查晋王洛代稽，封地蝻城，治下不严，御民无方，竟致刁民暴乱，戕害朝廷命官，酿成滔天巨祸！其罪责难逃！着即褫夺王爵俸禄，下诏狱静思己过，无旨不得擅离！钦此！”
旨意措辞严厉，直接将蝻城暴乱和初溏之死的责任，扣在了晋王洛代稽的头上！更要命的是，旨意中竟以“静思己过”为名，将一位堂堂亲王，直接打入诏狱！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骇人听闻的处置！
晋王府，朱漆大门洞开，曾经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和萧瑟。府内仆役皆被驱赶至角落，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晋王一身亲王常服，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被押解的不是他本人。他缓缓走出府门，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身后跟着一队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禁卫军，如同押解重犯。
为首的东宫属官手持明黄谕旨，声音冰冷而高亢：“奉太子监国谕旨，晋王治下无方，酿成民变大祸，罪责难逃！即刻押赴诏狱，静思己过！带走！”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套上了晋王的手腕。那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如同丧钟敲响，震得所有目睹此景的人心头一颤。这位曾经叱咤一方、手握重兵的亲王，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被押上了囚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声响，驶向那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诏狱。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
“什么？！晋王被下诏狱了？！”
“蝻城暴乱……竟是晋王治下不严所致？”
“我的天！亲王下诏狱？这……这大启开国以来头一遭啊！”
“太子殿下……这手段也太……”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各种猜测如同野草般疯长：
“晋王封地发生民暴，他不立刻赶回去安抚弹压，反而一直滞留京城……这本身就很蹊跷啊！”
“就是！听说他在京城这段时间，结交了不少朝臣……莫非真如旨意所暗示的，治下不严是假，心怀叵测是真？”
“嘘！小声点！你们没听明白吗？旨意说他‘治下不严，御民无方’，导致太守被杀，这罪名可大可小！但关键是他不回封地啊！这……这不是等于把封地和子民都弃之不顾了吗？一个亲王，放弃自己的封地，赖在京城不走……他想干什么？”
“嘶……你这么一说……难道……难道晋王真的……起了别的心思？想一辈子留在京城，甚至……更进一步？”
“谋……谋反？！” 有人惊恐地捂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但这两个字却如同魔咒，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生根发芽！
“太子此举，怕不是要……赶尽杀绝？”
“嘘！慎言！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一时之间，“晋王谋反”、“弃地不归”、“图谋不轨”的谣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疯狂蔓延。太子洛昌瑞这一手，不仅将晋王彻底打入地狱，更用最恶毒的舆论，彻底断绝了晋王翻身的可能！将“谋反”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晋王一脉的头上！
皇宫深处，乾元殿。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殿外，守卫森严，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一位身着华贵宫装、却未施脂粉的女子，正不顾仪态地站在紧闭的殿门前，她面容苍白，眼圈红肿，显然是刚刚痛哭过。她正是晋王一母同胞的胞妹，长公主洛静姝。
她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对着拦在殿门前、面无表情的掌事大太监，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哀求：
“王公公！求您通禀一声！皇兄……皇兄他是被冤枉的！蝻城之事必有隐情！父皇……父皇若是清醒，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允许太子如此行径！求您让本宫见见父皇！求您了！” 她说着，甚至屈膝欲跪。
掌事太监王德海，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老奴，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眼皮低垂，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长公主殿下息怒。陛下龙体欠安，太医吩咐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子殿下监国理政，自有明断。您……请回吧。” 他身形不动，如同一堵冰冷的墙，死死挡在殿门前。
“王公公！” 洛静姝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猛地抓住王德海的衣袖，声音凄厉，“那是本宫的亲兄长！是父皇的亲儿子！你们怎能……怎能将他投入诏狱那等地方？！父皇若醒着，定会……”
“定会如何？” 一个冰冷、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戏谑笑声，突兀地从洛静姝身后传来。
洛静姝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盯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太子洛昌瑞，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数步之外。他一身明黄色四爪蟒袍，在略显昏暗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刺目。他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如同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刺向洛静姝。
“皇妹这是在做什么呢？” 洛昌瑞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洛静姝的心尖上。
“在父皇寝宫门前如此哭喊吵嚷，仪态尽失……” 他走到近前，微微俯身，凑近洛静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威胁，低语道：“……若是惊扰了父皇养病，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皇妹你……担待得起吗？”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洛静姝的心脏！她猛地抬头，对上洛昌瑞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眸子，一股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你……” 洛静姝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指着洛昌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洛昌瑞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刚才那冰冷的威胁从未发生过。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肃立的王德海，淡淡道：“王公公做得很好。父皇静养，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记住了？”
“老奴谨记太子殿下吩咐。” 王德海躬身，声音恭敬无比。
洛昌瑞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摇摇欲坠的洛静姝，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皇妹脸色如此难看，想必是忧心过度。来人啊，” 他扬声唤道，“送长公主殿下回宫，好生静养，无事……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立刻有两名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强硬地架住了洛静姝的胳膊。
“放开我！洛昌瑞！你狼子野心！你构陷忠良！你不得好……” 洛静姝挣扎着，绝望地嘶喊，却被其中一个嬷嬷眼疾手快地用锦帕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她华贵的宫装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头上的珠钗也歪斜下来，显得狼狈而凄楚。
洛昌瑞冷冷地看着她被强行拖走，如同看着一件碍事的垃圾被清理掉。直到那绝望的呜咽声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收回目光，看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志得意满的弧度。
殿门缝隙中，隐隐飘散出更加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气。
洛昌瑞的眼神深了深，随即转身，明黄的袍角在阴沉的宫殿回廊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大步离去。
乾元殿前，重归死寂。
只有王德海依旧如同石像般垂首侍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殿内，那位曾经主宰天下的帝王，依旧在无边的病痛与昏迷中沉浮，对门外亲生儿女的血泪与帝国的惊变，一无所知。
长公主洛静姝瘫软地被架着走在宫道上，泪水无声滑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冰冷。她知道，她的皇兄，完了。而她的父皇……恐怕也时日无多。这大启的天，已然彻底变了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下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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