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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金丝雀 墨 ...

  •   墨洗惊得一怔,下意识回道:“回主子,事发突然,但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早已及时撤离……”他话未说完,便看到沈和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主子是想……?”墨洗试探着问,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仍感难以置信。

      沈和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的铁器,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地上:

      “盯着他。”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她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果决:

      “若是他自不量力,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任何飞蛾扑火、危及性命的举动……”

      “想办法,绑了。”

      “给我完好无损地,送来大秦!”

      墨洗饶是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

      晨曦初透,东宫静心殿内烛火未熄。

      太子洛昌瑞指尖捏着一封来自晋王封地的密报。

      薄薄的几张纸页上,寥寥数语:蝻城暴乱,太守府付之一炬,太守初溏……殁于乱民之手。

      洛昌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果然……不出所料。

      他随手将密报投入旁边跳跃着暗红火焰的炭盆,看着那微弱的火舌瞬间将其舔舐、卷曲、化为飞灰,最终只剩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袅袅散去。

      “来人。” 他声音平静无波。

      心腹太监应声而入,躬身垂手。

      “拟旨。”

      洛昌瑞走到御案前,提笔蘸满朱砂,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上位者掌控生死的从容。

      “蝻城暴民作乱,戕害朝廷命官,形同谋逆!着令西境镇守将军明衍,即刻卸防,火速率本部精兵前往弹压!凡参与暴乱、冲击官衙者,无论首从,一律格杀!以儆效尤!”

      朱红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太监领命退下。

      洛昌瑞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被晨光镀上金边的琉璃瓦,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芒。晋王,这份厚礼,你可还受用?

      初溏这颗钉子,拔得还算干净利落。

      至于明衍……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玩味,调离西境重镇,换上自己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一石二鸟,甚合心意。

      此刻贴身侍候的小太监忽然自侧门小跑进来,喜笑颜开,贺喜道:“恭喜殿下,后院传来消息,萧侧妃有孕了!”

      “呵……这消息来得倒是时候。”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几分。“明衍啊明衍,当年你用婚约换了三年粮草,如今孤用你平乱,不知你看着昔日未婚妻怀了孤的骨肉,心中是何滋味?”

      几乎是同一时刻,裴国公府。

      花厅内,檀香袅袅。裴玄灵正与儿子裴念苏对弈。裴念苏捏着一枚白子,对着复杂的棋局苦思冥想。裴玄灵则气定神闲,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一名灰衣暗卫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地出现在裴玄灵身侧,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其迅速地禀报了几句。

      “嗒!”

      裴玄灵手中那枚黑玉棋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抽离,直直坠入棋盒之中,发出清脆而突兀的撞击声,瞬间撕裂了花厅的宁静!

      裴念苏被惊动,愕然抬头:“父亲?”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父亲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从容仿佛被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惊与沉痛,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裴玄灵猛地抬眼,目光如寒冰利刃,瞬间刺向花厅门口的方向,对那暗卫沉声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守住院门!任何人不得擅入!尤其是……砚明院中,不许任何人打扰!”

      暗卫身形一晃,无声消失。

      “父亲!到底发生了何事?!” 裴念苏的心瞬间揪紧,放下棋子急切问道。

      裴玄灵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他缓缓转向儿子,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深处凿出:

      “蝻城……大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凉:

      “太守初溏……丧命于暴民之手。”

      “什么?!” 裴念苏如遭五雷轰顶,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下意识地望向初砚明所住院落的方向,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砚明他……”

      “万不可让砚明知晓此事!” 裴玄灵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父亲!” 裴念苏急得眼眶发红,“那是他的生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怎能瞒他?!”

      “糊涂!” 裴玄灵低喝一声,眼中是深沉的无奈与洞穿世事的冰冷,“若他父亲是寿终正寝,他大可名正言顺归乡扶灵,世人无不赞其仁孝!可如今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寒意刺骨,“死于暴乱?暴乱因何而起?根源直指东宫!太子此举,意在晋王!砚明此刻若现身,便是将自己赤裸裸地送到太子的屠刀之下!是嫌他父亲的血流得还不够多,还要再添上他这条命吗?!”

      裴玄灵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看似明媚却仿佛蒙上血色的晨光,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悲怆:

      “太子与晋王之争,已是图穷匕见,不死不休。晋王封地遭此重创,危如累卵。如今之计……能保全一个,便是一个!若让他此刻撞向太子的刀锋,不过是徒增一具尸骸,正遂了那位的愿!你明白吗,念苏?”

      裴念苏听着父亲字字泣血的分析,看着父亲瞬间仿佛佝偻了几分的背影,满腔的激愤和不解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沉重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深刻的血痕。他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如同堵了巨石,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府另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内。

      初砚明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宁静。他烦躁地在屋内踱步,像一头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困兽。桌上摊着几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和……百里宁!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说什么让他假扮裴念苏,是计划关键一环?结果呢?不过是把他当成个易碎的物件,塞进这裴府深宅里保护起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要拉我他入局!在她眼里,他大概就是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碍事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他为了助她复仇,甘愿冒险入京,放下一切,扮演他人。可她却像拂去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地把他推开了,甚至没有一句解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裴玄灵伯父待他极好,但这院子周围那些看似寻常、实则无处不在的护卫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个被精心隔离在风暴之外的……累赘。

      他来京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帮她!不是为了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这里,连她身处何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她不要他,那他留在这里做什么?看裴府的风景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走!离开这里!既然她不需要他,他何必赖在别人的庇护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推门而出,径直朝着裴玄灵居住的主院走去。

      刚走到主院门口,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一个气息沉凝的灰衣暗卫如同门神般守在院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戒备森严的程度,远超平日。

      初砚明脚步一顿,心中疑窦丛生。

      但他此刻去意已决,只想当面辞行。他没有硬闯,而是耐着性子站在院外不远处的一株老槐树下等待。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他却只觉得烦躁。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内有小厮匆匆跑出,对着那暗卫耳语了几句。暗卫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迅速转身,跟着小厮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机会!初砚明不再犹豫,立刻快步上前,直接推开了主院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裴玄灵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面前的残局,眉头紧锁,脸色是初砚明从未见过的凝重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戚?听到脚步声,裴玄灵猛地抬头,当看清是初砚明时,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深的惊愕和……紧张?虽然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但初砚明捕捉到了。

      “砚明?” 裴玄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初砚明走到石桌前,对着裴玄灵深深一揖,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和决然:“裴伯父,晚辈是来向您辞行的。”

      “辞行?!” 裴玄灵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发白,心头警铃大作!莫非……他知道了?!他强自镇定,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这是为何?可是在府中住得不习惯?还是下人们伺候不周?你尽管说,伯父为你做主。”

      初砚明抬起头,看着裴玄灵那关切中带着探究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而自嘲的弧度:“伯父待我极好,府中上下无不周到。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和迷茫,“说来惭愧,晚辈此番入京,本只为一人一念想。可如今……那人似乎并不需要我这念想,甚至避之唯恐不及。那我……还留在此地做什么呢?” 他没有提沈和的名字,但话语间的指向再明显不过。

      裴玄灵闻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些。原来……是为了那丫头。

      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语气循循善诱:“小友此言差矣。你怎知……她就不想你有这个念想?或许,她只是有她的难处,有她的考量?”

      “难处?考量?” 初砚明眼中闪过一丝被刺痛的光,语气带着一丝尖锐的质问,“她如今人在何处?是否平安?我竟一无所知!裴伯父,若她真想让我参与其中,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会如此决绝地将我推开,断掉所有联系吗?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根本不想我入局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被信任、不被需要的挫败感。

      裴玄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满心不甘却又无处着力的少年,心中暗叹。他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小友既一心想入此局,那老夫问你,若你真的入了局,你该当如何?你能做什么?”

      “那自然是……” 初砚明下意识地接口,但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他脸上的迷茫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方才的激愤和不甘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省和前所未有的困惑:

      “我……甚至不知当初真正想动百里氏的……究竟是哪一位。”

      “我入京以来,能看见的,能抓住的,都只是……挥舞屠刀的刽子手罢了。”

      “那真正藏于幕后、翻云覆雨之人,却如同鬼魅,不露痕迹,难以捉摸……”

      他抬起头,望向裴玄灵,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挫败:“裴伯父,您告诉我,这样的局……我该如何入?又能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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