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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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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三天…… 唐愿从那方小山洞里钻出去的,又从那个洞里钻了回来。
走过长长的、冰冷的隧道。再次出来,天地是与外界不同的春,鸟隼掠过水面,叼着肥嫩的大鱼从芦苇里传出。有笨鸭子被吓出来,扑腾着向岸边跑去,却撞上的粗大榆树,成熟的榆钱和树叶摇晃,几乎要被撞掉下来似的。
唐愿和出去时大不一样,那时她小脸圆圆,身手矫健,捉鱼爬树她样样都是好手。
那时她还在想,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一定能带领这里人民从贫苦脱离,再不济也能帮助皇帝开创盛世。现在,唐愿不想走了,也许上天选错人了,她就是个普通女孩。
她不要去救世人,她也救不了世人,穿越活得风生水起只是一个小姑娘的痴心妄想而已。
阿公推开门,看见坐在院里晒太阳养伤发呆的唐愿,笑眯眯的开口:“阿圆啊,二明托人来我这说亲了,阿圆喜不喜欢他呀?”
“二明哥?”唐愿摇了摇脑袋,她自从回来后脑子似乎不太清楚了。她好像在认真思考:“二明哥很好呀,二明哥会给我带吃的,还会帮我捉鸭子。他喜欢我吗,阿公?”
“喜欢。二明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阿公也搬来一个凳子和唐愿排排坐,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他要是敢对你不好,阿公就带着大明和其他学生去揍他,然后把你抢回来好不好?”
“阿公不要揉我的头发啦,”唐愿鼓起腮帮子,然后用力摇了摇坐着的的竹椅:“那我要一把木梳子,没有我就不嫁。”
她可是二明喜欢的小姑娘,喜欢的小姑娘要什么都是可以的。
“好好好,阿公看人很准的,二明喜欢你,别说木梳子,你就是要银梳子他也会弄出来。” 阿公笑眯眯的。他不知道唐愿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可是外面的世界让他的孩子难过,只要能让她忘掉悲伤,阿公想,他什么都可以做。
榆村好久没有这样大的喜事出现了。
“汤圆,你不要紧张,等一下,等一下……”穿着红色婚服的新郎官紧张的捏着盖了红盖头的新娘的手,明朝是村里学识最出众的几位年轻人之一,长得俊秀,头脑也是不同于乡下人的灵光。
现在他涨红了脸,明明自己很紧张,还在努力安慰自己的新娘子。
他没有坐在高头大马上,唐愿也不在一方小小的喜轿里,他们牵着手,缠着红绫,走过长长的花路。
明朝小心翼翼的牵着唐愿,四周都是看着两人长大的说着吉利话的亲熟,敲锣打鼓的,还有打趣的新郎官脸红到不知所措的。
唐愿在盖头底下娇憨的笑了笑:“二明哥,你不是从小就要娶我吗?现在要娶到了,我怎么会紧张呢?”
明朝知道唐愿在打趣他,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又放松了下来。他偷偷瞧一眼唐愿,盖头盖住她的脸,于是放弃了他刚刚想做的事。
等到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吧,反正他们马上要成为夫妻了,他和汤圆还有很长时间,不急于一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 响亮的叫声戛然而止,连带这礼乐都突然安静。
唐愿心慌,她飞快扯下盖头,却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突然溅在了她的脸上。牵着她手的,是一双乡下人温热的粗糙的手,是与她还未能拜完夫妻的明朝的。
唐愿怔怔的看着,那她的夫君,她的丈夫的头呢?怎么向上望去,是脸上溅满血的褚楼!
她明明逃走了,她才开始爱应该爱的人。
唐愿觉得几近窒息,耳膜好像要被自己的尖叫震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唐愿惊恐的四下环顾——点上红烛的高堂明亮,在那里,她丈夫的头在高堂之下。
她慌忙想去抱住明朝还带着喜悦的头颅,一只手却又因为握住明朝的手而被倒下的身体牵绊。她拖拽着身体向明朝爬去,慌忙间明朝身上的布包掉下,一把金梳子摔了出来。
唐愿不知道褚楼冷眼看着她,只是急促促的收好布包,去抱住明朝的头。
“圆圆,你抬头看看我。”是褚楼悲伤的声音。唐愿狠厉绝望的望去,她再也没能如今日明白兔死狐悲的意思——
“阿公!”
她的阿公,特地为她穿了新衣裳的阿公被一把刀架住。
褚楼怜惜的看着眼前有几分疯魔的姑娘,“圆圆,我只是想让你回家看看,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从架着阿公的士兵手里接过了刀:“只要你回头,我答应你放过他。圆圆,别不识趣。”
不识趣。唐愿觉得好笑,好笑的难过。那个她曾打算托付一辈子、她为之付出真心的郎君,原来是这样想她的。
“阿圆,”阿公轻轻唤着唐愿。
唐愿痴愣愣的看着永远笑眯眯的老人,阿公像小时候哄她喝药一样再次哄着着她:“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的孩子永远要得偿所愿。”
要得偿所愿……那阿公,为什么要走呢?
年迈的教书先生撞向了那柄雪亮的好刀,血溅明堂。
他一生也曾有子有孙,也曾承欢膝下。只是唐愿知道,幼年丧母丧父,青年丧妻,中年丧子丧孙,上天薄待于他,这人间终究是留不住她的阿公。
可是阿公,别留她一个人,
“阿公……”
别留她一个人。
“动手。”
一声令下,打断唐愿的痛苦的不仅是男人的声音,还是整个村庄的哀嚎。
唐愿从来是被人放在手心上疼爱的小姑娘。前世妈妈是会给她弹琴的妈妈,爸爸是会给她买小熊的爸爸,她遇见的最大困难是忘记写作业。重来异世,阿公是村子里受人尊敬的老先生,只有她一个孙女。
唐愿被教养得好,要知书达理,要善良正直,要为不幸挣扎的人低眸、要为被苦难伤害的人垂泪。
她没见过人死无声,也没见过血流成河。她想,褚楼或许是天上的仙人吧,否则榆村三百七十六条人命,为什么没有一条能入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