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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回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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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姐姐说,姑娘是妖精变成的,不然一个从摄政王府里出来的女子怎么能住在宫里象征娘娘的大殿。
但秋秋觉得的不是,如果姑娘是妖精,那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秋秋进去的时候,唐愿正坐在窗边看书。身上是秋秋走之前为她披上的外衣,但手却冻得通红,暖手的家伙什就放在一旁。
秋秋走之前叮嘱她用了,但却只是没塞给她,唐愿就不会自己用。
唐愿不明白为什么她最后被送回皇宫了,但她想明白了,要是能脱离褚楼的控制,她就有机会报仇。也许会要很多年时间,但唐愿知道,只有将褚楼在朝中的势力拔除,才有真正杀死那个人的机会。
“姑娘快穿上斗篷吧,陛下在唤您去大殿呢。” 届时有鹅毛大雪纷扬,唐愿无意回望,厚厚的雪层将青砖红瓦掩埋,原本华丽的宫殿竟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味道。
唐愿心下刺痛,原本还能被冻红的双颊也变得苍白。雪路本就难行,也是秋秋一路时不时的扶着她,唐愿才能好好的到大殿。
唐愿将斗篷交给秋秋,道了声谢,而后进殿去见褚容。大殿并不复杂,只是点的香着实浓了些,让人有些头昏脑涨的。还有遥远的响铃声,离唐愿上次听见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此刻褚容正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唐愿突然有些恍惚,褚容其实和褚玉清很像,不过是子肖其父,温润如兰,□□似松。
只是他此时正是少年儿郎年岁,还剩几分不合时宜的稚气。或许几年后会完全褪去,但这份稚气让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位女子。
唐愿想问问她的江阿姊,你回家了吗?你与他是不是相遇了?是不是约定了生生世世不分离?
铃声响起,唐愿再次觉得思维模糊,眼不能视物。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双手拿起了什么,冲向储容,再次感受到那恐怖的温热液体。
是谁在说话,是谁告诉她:“……别难过……回家……”
秋秋觉得很害怕,只是短短的十几天,整个天下就易主了。
很多宫里的老人说她要死了,因为姑娘杀害先帝被一刀一刀切掉皮肉而死。也有人说她要发达了,因为姑娘是新帝即位的功臣。秋秋不知道她的未来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她现在只是战战兢兢的守在姑娘身边。
自从姑娘杀了先帝之后就晕了过去,太医瞧过几次,直言无救。陛下大怒,逼着太医,灌了无数灵丹妙药,直到几天前才醒来。
秋秋私心里觉得姑娘醒来不是劳什子太医的功劳,是姑娘心善,老天才舍不得那么早带走姑娘。
可姑娘奇迹般的醒来之后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眼睛也莫名看不见了。加上严重的病根,姑娘便不爱出门,即使出去,也是坐在木轮椅上,要盖着厚厚的衣被的。
唐愿想为什么她还活着,她还是十五岁,来年春天就十六岁了,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不再多说话,也不爱理人。漂亮的绸缎和贵重的珠宝却一批又一批的送进她的宫殿,衬的宫殿金碧辉煌。
唐愿的眼睛连带着思维却无法聚焦在任何东西上,记忆中爸爸妈妈的脸,现代社会的琳琅满目,爷爷和江阿姊,榆村的大鹅和榆树,红绳和银铃铛……一切的色彩如同潮水一般的快速褪去,她眼前唯一的色彩是记忆中那一场场漫天的红。
唐愿有时害怕走路,只要不走出去,她蜷缩的一方天地就会变成母亲的子宫,永永远远的保护她。只要踏出去,就会听见一道铃声、闻到一缕香气,然后胎膜变成塑料膜,脐带会紧绕脖子,令她窒息而死。
她想,要是死去就好了,可以死在阿容的反抗,可以死在榆村的屠杀,可以死在野狗的嘴里,可以死在黑屋里的饥饿,甚至可以死在九岁的生日里。
这样就不会如此难过,像被困在鱼缸里的鲸鱼,痛苦而窒息的经历死亡,却又无法真正死去。
“姑娘!”
秋秋欢快的声音再次聚齐唐愿散落的思维,唐愿知道,现在是午时了,这个时候秋秋会带她出去走走。
这个冬日里最温暖的时刻是唐愿罕见的不会害怕的时候,好像足够明媚强烈的光和热也能将寒冷和痛苦驱逐。
秋秋今天意外的朝唐愿手里塞了个物件,是木质的。平日里唐愿是不在乎的,但有一股力将唐愿想向上拉扯着。
“秋秋……是纸鸢吗?是开春了吗?”唐愿摸索着,爱不释手。
那扇薄薄的纸鸢好像有着巨大的力量,将线那头的人变成了另一张纸,拉扯着,把人从椅子上、衣堆里拉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人拉着随风飞去了。
虽然远不如其他十六岁的姑娘,但秋秋从没见过唐愿这么激动,她不敢告诉唐愿还没有,离开春还余一月左右。
江风案没告诉过唐愿她像那个小妹妹,褚容也没见过十多岁的江风案。唯独是褚楼,除了在唐愿身上,他再也没能见过尚与他钟情年岁的江风案更像的人,尤其是笑起来时,眉眼间格外相似。于是一旁远远褚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那时开春了,大片大片白色的洋槐花挂在树上。牵着飞着的纸鸢的人是十八岁笑意盈盈的江风案。
纤细的线在唐愿手中拉扯,她突然想起了江风案告诉她的话。
小巧的木把手摔在雪地里,唐愿急急忙忙的向反方向跑去,没两步就被轮椅拌了脚,幸好秋秋及时反应过来,扶住了她。
唐愿紧紧抓住秋秋的手臂,忙慌张着开口:“秋秋,带我回去,到殿里去。” 秋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连连应下,将轮椅推来却被唐愿拒绝,劝着几句只是让唐愿披了厚衣裳。
到了房里,唐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陈旧的锦囊。她忙慌的将锦囊打开,在众多香粒里,唐愿清晰的摸到了两张纸条。
“秋秋,秋秋,”她唤着一旁的秋秋,将纸条塞给她:“你帮我看看这纸条上写了什么。”
“今年冬日结束前一月末子时,汤圆可在凭此符照月华回家。此日此时难遇,十二年一见,汤圆需把握时机。”秋秋艰难的读着。她识字不多,只是幼年送家中弟弟上学堂时听过一会。她也不明白纸条的意思,可唐愿明白。
她将香囊紧紧握住,两行清泪自无光的双眼滑下,还笑着喃喃:“回家了,阿姊,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