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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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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皇帝呀,你为什么要在这里?”
那时,唐愿刚被褚楼带入宫。她赌气于褚楼对她的欺骗,却也离不开他的爱意,于是只好顺着褚楼的建议到了皇宫。
她也没想过只是在洋槐树后偷偷吃着藏起来的几块饼,转个身,就和身后穿着九爪金龙衣服的褚容对视。
唐愿脑子有点来不及转,她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年轻的皇帝,手半递不递的给着:“你要吃肉饼吗?”
褚容觉得好笑,但脸上不动声色:“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胆子真大。”
唐愿摇摇头,着急解释到:“我不是宫女,我是小……摄政王找来陪你的。” 她虽然生气,但也不愿意被人误解。
“摄政王?”褚容歇下了原本对唐愿兴趣,警惕起来。
他四下打量着唐愿,最后盯着唐愿的眼睛。漂亮真挚的黑眸子疑惑的望着他,不像是心机深沉的人,反而让褚容不好意思了起来。
褚容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你是这次皇叔寻访回来,给朕带的礼物吗?”
“我不是礼物,”唐愿郑重的摇了摇头,她左右瞧瞧,看着四下里没有人了,偷偷凑近褚容,小心翼翼的开口:“小楼哥说等我长大了就娶我。所以阿容,我是你未来的小嫂嫂。”
等着眼前的女孩说完,褚容觉得不稀奇了,眼前的女子或许又是被他皇叔欺骗的姑娘罢了。但心下却有些不服气,偏偏是一条血脉,他总是比不上褚楼。
要是再给褚容十年,或许是八年,活到和褚楼差不多大时,褚容也不会再想什么了。
可他现在半大不小,又是少年帝王,心总是还鲜活的。或许是身在寻常市集都会不同,但这里是会随时让人掉脑袋的皇宫,褚容看不得、也没见过从深山土里出生,在无尽蓝空下生活的野花。
春去暑来,唐愿说她见过高楼大厦平地起,见过天下合而诸人足。
褚容问她是信自己也能做到还是皇叔,唐愿没有停下和狗玩闹的手,甚至也没有看一眼他,好像自顾自的说:“我都不信,我是信这个王朝和人民。阿容,他们最后会靠自己的手站起来的。”
“你这话说得倒不像我皇嫂该说的。”褚容手上批着奏折,心里对唐愿的答案也猜了几个来回。
他本以为应当是皇叔,褚容知道唐愿对褚楼痴心一片,自古女子哪个不是认为心上人是最好的。他这么问也是存着,会不会,会不会有一丝可能,从唐愿嘴里出来的名字是他褚容。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思及此处,褚容浅浅自嘲,反正也不是褚楼。他想,皇叔,唐愿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褚楼,唐愿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喜欢你。”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惨叫咒骂声不绝于耳。一开始只是丝缕刺鼻的血腥气,越往深处走反而越闻不到,将熄的火苗让人不辩墙上是否也浸润了干褐色。
除了最后一间。
四周密封而温暖明亮,还特地点上了一炷香。褚楼微微蹙眉,看着面前侧坐的绝色女子:“风案,这不重要。我年少倾心于你至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被唤作江风案的清丽美人只是专心的摆弄着几块玉石,头也不抬,语气泠泠:“我只明白你杀我夫君,囚我于此,还企图加害我骨肉。” 她端坐在牢狱,却不逊于高堂。未染脂粉,素衣披发,却仍是当年名动天下、风姿绰约的江氏女。
褚楼本意不愿同江风案争吵,但是几十年的位高权重让他忍不住开口: “风案,是他从我身边将你抢去,是他拆散了我们。”
多少年的意难平让褚楼日夜难眠:“从小,他要什么我都会让给他,我连皇位都可以让出来。只有你江风案,他万般不该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江风案却只是施舍般的撇了褚楼一眼,浅浅叹了口气:“你从来都是最受父皇偏爱的那个,你皇兄却不是。褚楼,你有没有想过唐愿她没有那么喜欢你。在她心里,那个孩子将一些东西放在了你前面。”
褚楼听得有些暴躁:“我不在乎,况且她看上去那么喜欢我。风案,皇家不知冷暖,她那么自由、无知而温暖,你儿子褚容也会喜欢她的。况且傀儡骨尚埋在她体内,她不喜欢我也能为我所用。”
江风案听过傀儡骨,是一种依靠声音和气味来控制他人行为的怪蛊,唯一缺点是会严重折损人的寿命,除非将蛊和肢体彻底摘离。
她转头看向褚楼。褚楼原本以为江风案会打骂他,但她只是定定的盯着褚楼,一字一句到:“褚楼,我和你皇兄都错了,你不会长大,也不值得被原谅。”
褚楼握紧了拳头。又是皇兄,他不明白为什么江风案会爱上拆散他们的罪人。
他将满腔的怒火压回心中。他和江风案的争执已经够多了,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时间。一年、两年……他们总会回到从前的。
这并不是唐愿第一次见到江风案,但自打她进了宫,与江风岸便难以见面了。
等到江风案呵退其他人后,唐愿凑了上去:“江阿姊,你是不是又身体不舒服了呀,我偷偷去你上次说最喜欢的那家铺子给你带了奶糕。” 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点心,忙塞给了江风案。“你一定要好好吃东西,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唐愿可喜欢漂亮姐姐了。江阿姊太漂亮了,当初她还曾自卑了好一段时间,可是一想到小楼哥对她发过的誓言,她又不难过了。
而江风案初见唐愿的时候就觉得她眼善。这个孩子让她想起了她因为绑架而早夭的小妹妹。
江风案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点心,心下不忍,却还是将那一包点心收好。
她笑着摸了摸唐愿有些被吹乱的头发:“汤圆最近过得怎么样?”唐愿笑着拉着江风案坐回了一边简陋软和的床榻:“我过得都很好,只是我最近总觉得右边小腿有些软痛,看了太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想来也不怎么碍事,过几日就能跑能跳的了。”
江风案面上装作无事,随口问到:“可是以前受过什么伤落下的病根?”
“好几个月前我和小楼哥遇见了劫匪,被打断了腿骨,是小楼哥寻来了巧匠另打了一副替我安上。我本来觉得是唬我,但没想到真的和没伤过一样,真奇。”
本来没觉得,但经过江风案一提,唐愿恍然醒悟,俏皮的拍了拍自己的头。
江风案竟觉得释然,她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将一枚香囊认真系在了唐愿腰间。 “这枚香囊是不能现在打开的。要是日后汤圆想江阿姊了,不喜欢褚楼了,想要回家了,再打开香囊看看好吗?”
唐愿不明白江风岸的意思,但她还是解下一直缠在发尾的红绳,笑语:“这根红绳是榆村每家人出了线的,会保人平安。我把它给你……”
这孩子笑起来时眉眼间最像她那个死于隆冬的小妹妹。
“阿姊,来年春天我们去放纸鸢好不好?”
唐愿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江风案拉着她说了这么多话,但她觉得开心,自她到这异世以来,江风案待她最好的女子了。平时没有褚楼的允许,唐愿都不能见江风案。
今天是唐愿觉得最美好的一天,不久后小楼哥回来后她还能与小楼哥一同用晚膳。说起来,她都好久没见了他了。
当太阳落下的时候,唐愿等到了褚楼,却没等到晚膳。她被随意的扔进冰冷黑暗的小房子里,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说江姐姐被她害死了。
那时她兴冲冲的奔向门口,丝毫没有意识到门是被踹开的。然后,然后就觉得小腹好痛,比九岁那天的死亡还要痛。
虚假的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在那个孩子身上,她既不懂恨嗔痴,也不明白为什么江风案会那么死去。
十四岁的小姑娘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想,再等等,等到肚子不痛了,身上不冷了,昨日的太阳升起来了,也许小楼哥就会像神仙一样,将她带出去,告诉她江阿姊会在来年的春天里等她去放纸鸢。
唐愿那时还小,才是长身体的时候。孩子总是饿的快些,一天是热腾腾的一屉小笼包、一碟子打卤肉、一碗雪白的阳春面,还要甜腻腻奶呼呼的点心和一串剔透的糖葫芦。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只吃些烂菜叶和脏馒头也没什么,只是夜晚格外漫长,胃里的灼烧好像要急迫到心脏,才会让人难过。
似乎是第二天的太阳终于起床了。刺眼的阳光推开发霉的木门,唐愿听见了有人说话。
“唐姑娘,陛下一月余未见你,甚是想念,请吧。”
“那,小楼哥呢?” ??
“摄政王殿下托奴才带句话,当日是他气急,来日自会亲自同姑娘解释的。”
声音悄悄的,可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