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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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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万延离开龙图去补拍之前改剧本的电影,欣姐本来要留下来照顾咸青芥,被咸青芥好说歹说了半天说走了。理由充分得欣姐不得不听进去,她说:“我有人照顾啊,你在这我还怎么让别人照顾我啊。”
行吧。
当天就打电话给盛亦明,说了万延和欣姐要出差一段时间的事。
盛亦明问:“那你怎么办?一个人住民宿?”
咸青芥说:“这有什么,这么大地方还不够我住啊。”
盛亦明马上就急了,“你们那地方进过贼。”
还是入室抢劫的贼,盛亦明头皮都麻了。
“是哦,”咸青芥假装才反应过来又有点慌张的语气,“那怎么办?”
“住我家。”盛亦明用不容商量的语气下决定,“晚上我去帮你拿行李,不过下午有会,可能要迟会儿。”
咸青芥好说话,答道:“那我自己搬吧,也没多少东西。”
“好,晚上等我吃饭。”
等得咸青芥都困了,盛亦明还是迟迟不下班,发的微信也没回,不知道什么会,开到下班的点还不结束。
又看了会儿书,手机响了下,拿起来看,是盛亦明的消息,说:会刚结束,还有个案件要过,你先吃别等我。
咸青芥回:你吃什么?
盛亦明:工作餐。
咸青芥吃了饭收拾了外卖盒子,桌子擦了垃圾倒了,还顺带去小区外面晃了一圈当消食,回到家,盛亦明还没回来。
等等吧。
书翻完了也没等到人。
又去开电视,随手点进去个电视台放着播。
播着播着,没播到盛亦明回来,倒把她自己给播瞌睡了。
盛亦明开门进屋,就看到客厅电视亮着,在播什么金鱼养殖,胖乎乎的兰寿小鱼正鼓着它们圆咕噜的腮帮子阿巴阿巴地吐泡泡,怪可爱的。
更可爱的是倒沙发上睡得正熟的咸青芥。
盛亦明一动不动地站沙发边上看了好一会,觉得她特好看特可爱特漂亮,真是世界第一宇宙无敌的迷人。
给他迷坏了,不知不觉地手就伸出去了,在人脸上轻轻地来回着摸了又摸。
窸窸窣窣地,咸青芥以为什么小飞虫,抬手挥了把,“pia”一声,手背扇到另一个手背上,直接给自己疼醒了。
盛亦明也没料到挺温馨的场面怎么还能这么突然就终结,不过听见咸青芥嘶嘶地呼疼,也不管什么温馨不温馨的了,绕过去坐她边上,抓过来那只手搁手里揉了揉,“都红了,你挥虫子也使这么大劲……在看什么?”
刚还皱着脸喊疼的人,这会儿已经满面春风……过于春风了,酒窝深深陷进去,眉眼弯弯,全都像在不怀好意。
“没看什么。”咸青芥说着把视线慢慢往盛亦明脸上移,手抬了抬,“干嘛停啊,还疼呢。”
盛亦明依言又揉了会,看看好像不怎么红了,动作缓了缓。手刚停下,就被咸青芥反手抓住了指尖,送到她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咬完了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迷人的小脸一下就飘到了眼前,盛亦明这下可就一点儿也忍不了了,猛一下凑过去,鼻尖酒窝嘴角,通通亲了个遍。
亲完不带回味的,咸青芥马上抬手撑着盛亦明的肩膀人往后仰,又开始用刚才春风满面的眼神看过去。
看过去,上上下下地看。
上上下下。
下下上上。
盛亦明就懂了,他开会结束得晚,制服没来得及换。
这会儿她那个警察的瘾又上来了。
盛亦明说:“你不是在想一晚上都让我这么穿着给你看不让脱吧?”
“怎么会,”咸青芥说,“看多了我怕罪孽深重。”
“……嗯?”
咸青芥故意地吞下了口水,开口:“小明,我想犯罪。”
小明已经不是当初的小明了,他长进了,进步神速,脸也不烧耳朵也没那么红了,站起来一弯腰,一把把人捞起来,大踏步地往卧室去。
咸青芥笑得乐不可支,问:“怎么了?你也想犯罪啊?”
“犯!共犯!”
三天两头犯。
日子也就这么非常安稳地一天天朝前进着,咸青芥觉得幸福到了极点。
尤其新的一年到来之前,她顺利地完成了剧本,生活终于到达了令她舒服无比的闲适境界。
不过没有休息几天,元旦假期后,盛亦明上班,她便开始着手准备重回校园的事。
盛亦明看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简直要比写剧本的时候还要忙,有天晚上突然好奇地问她:“读书了会转行吗?”
“暂时不考虑,干别的不一定能赚这么多钱,也不一定能获得这么大的成就感。”
“警察也不考虑?”
“咱家要出两个警察么,有你惩恶扬善伸张正义就够了。”咸青芥放下手里的书,侧过身去在他脸上亲了口。
想了想又说:“是不是怕我有遗憾?我不遗憾。假如没有发生那些事真的让我当了警察,也许我的热爱会很早被消磨掉……不说别的,就你们那些动不动开的会,我就坐不住。”
盛亦明笑,“写剧本不是挺坐得住么,一写好几个小时。”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抓住她点火的手放嘴里咬了下,“说话呢!”
“你说你的,我……你是想说话么你又捏我耳朵。”
“不捏了。”盛亦明收回手,倚靠着床头,“你说。”
“还说什么啊,我没有话说。”说着动动腿滑下去,顺便在他腰上啃了两口。
盛亦明经不住她这么闹,再啃两口真说不成话了,也跟着滑下去躺好,把人揽怀里抱着,硬拉回来话题,说:“跟我说说话,等你回京安,我好几天见不着你。”
咸青芥抬头看他,说:“那我不回去了。”
盛亦明愣了愣,“……还是去吧。都跟房东谈好了,早点东西搬出来不耽误人家再租。”
咸青芥冲他笑,不说话。
盛亦明马上会过意,勒紧了胳膊,等几秒又松开,“好玩?”
咸青芥摇头装乖,“不好玩。不想跟你分开。”
“惯犯。”盛亦明说了声。嘱咐道:“东西打包好就回来,最多三天。”
“三天哪够……哎哎别又勒我,三天就三天。你车库腾出来没,我东西多,别寄到了没地方放。”
盛亦明“嗯”了声,思索分秒开口问道:“我们单位附近新开发的小区,你觉得怎么样?等你回来我们去看看?”
“给我买房?硬留我在……行行行!看看看!你有劲能不能别乱使。”抬手拍了身上的胳膊一掌,“晚饭差点给我勒出来……你要换房子,跟家里说了没?”
“说了,我妈说换套大的,不够他们来支持。”
咸青芥“哇”了一声,安静了下来。
盛亦明扒拉开她脑门的头发找她的眼睛,问:“想什么?”
咸青芥说:“等我从京安回来,你找个不忙的时候请两天假,咱们回浔遥,一直没去看看你爸妈,这事干得不好。”
盛亦明说好,又问:“会不会碰上你爸?”
“碰上碰上呗。”咸青芥没什么所谓,“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不需要心虚。”
心虚自然是不需要,厌烦却是压都压不住的。
回到浔遥第二天中午,咸青芥盛亦明和两边家人,聊着天抱着酒水地从饭店出来,被蹲守在店门口等半天的律山撞了个正着。
律山手里夹着根烧一半的烟,满脸尴尬地看着对面的一大家人,视线飘了飘,落到咸青芥脸上,欲言又止的。
咸青芥看了看有了白发有了皱纹老去许多的律山,又看了看他脚边一地的烟头,步子一动,就要走过去,被盛亦明一把扯住了。
“没事。”她回头说了句,看到周澜笑意全无的脸上冷冰冰的,开口道:“我去跟他说两句,妈你们先上车回去。”
说完跟盛亦明使了个眼色。
盛亦明行动快速地招呼长辈们上车,小叔那车拉着爷爷奶奶一发动,他又跑另一辆车前跟驾驶座上的唐霞说:“妈你们也走,我跟昭昭等下回。”
周澜说:“用不着跟他多废话,你们把话说清楚了就走。”
“行,我都知道,放心吧。”
车刚走,盛亦明就迈步冲到了咸青芥身边,那父女俩正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律山看着眼前一对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的,张了张嘴:“你们……你们俩……”
“要结婚了。”咸青芥接过来话,“你特地过来是要给见面礼吗?”
律山还没开口,旁边便利店里冲出来个人,嚷道:“律山你他妈的张嘴说话。”
咸青芥眼神闪了闪,又看了眼律山,才转头望去,看到了那个妇人。她尽量不带任何感情地特别认真地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那也不过就是个平常普通没什么特点的中年妇人。
不,特点是有点凶悍。
咸青芥忍不住琢磨,就为这么个人么,抛妻弃女的。
值得?
盛亦明见来者不善,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咸青芥又看了眼那妇人,对盛亦明点了点头,“走吧。”
一路就听身后两人嘀嘀咕咕的,咸青芥和盛亦明对视几番,都有点无语。
“什么事你直说。”咸青芥刚坐下,就向对面的律山开了口。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说是这么说,视线却没看对面的年轻情侣,而是不自觉地看向了身边的妇人。
咸青芥见状,先是“嗯”了声,接着作势就要起,说:“那看过了就不坐了。”
马上那妇人开始一个劲用手捣着律山,律山这才摆正视线看向对面,忙说:“有事,有点小事。”
“多小的事?”咸青芥问。
“……爸爸想——”
“这么说话我就走了。”咸青芥打断他。
律山挠了下头,“唉”了声。
气没匀,咸青芥又说:“叹气我也不听。”
妇人听恼了,脾气上头,喊道:“这是你爸!”
咸青芥立即站了起来。
“昭昭昭昭,别别,坐下,坐下来。”律山着急地拦。
盛亦明挡在律山伸过来的双手前,说:“我们等下还有事,你们有话还是直说吧。”
律山浑身都在为难。
妇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开了口:“你爸……律山也上年纪了,身体上一堆毛病,高血压肠胃炎,前段时间胆囊炎发起来才做的手术。你们做人儿女的,该尽的义务还是得尽。”
“多少?”咸青芥问。
妇人有点吃惊,万没料到会这么直接,眉梢眼角都是冒出来的喜色。
这喜悦没有持续几秒钟,便叫咸青芥一句话又全打散了。咸青芥问:“一个月八百,差不多吧?”
“八百!”妇人叫得音都破了,“八百你打发要饭的呢!”
盛亦明说:“可以再谈,不过赡养费看子女收入的,昭昭上个月刚辞了工作。”
“演双簧?跳大神你们骗鬼!一千多万她掏得出来,这么好工作她说辞就辞。”
咸青芥不愿意听她的声音,截过来话头:“那你们直接说想要多少。”
妇人又要开口,被律山咳了声制止了,律山说:“也不是要你养,就是你弟弟——”
“我妈没生过第二个。”咸青芥冷冷道,“还这么谈,就是不想谈了。”
说着直接起身,往店门处走。
“律昭!你给我站住!”
律山终于憋不住,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喊了一声。
咸青芥叹了口气,小声对盛亦明说:“不演了你看。”
头一抬,迎面来了个人,竟是她那个脑子缺了氧的姑。
她姑越过两人,朝后面的律山夫妇去,还问:“怎么样?说好了吗?”
傻叉。
咸青芥暗暗骂了句。
律山快步走近,冷着脸,谈崩了就崩着谈,他说:“这样,一百万,以后我老了不要你养也不要你照顾。”
“嗯,送终更不要了,毕竟早就有儿子了是吧。”
她姑冒了句:“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没大没小。”
“谁爸?”咸青芥说,“你又是谁?”
“就一百万。”律山又重复了一遍。
咸青芥站着没动,也不吭声。
律山说:“你弟结婚要买房,我手里还差点……这事一百万就彻底结束,以后,到死我也不再找你。”
“明白。”咸青芥说,“但一百万我不拿,一万,算我付你今年的赡养费。”
“你还是人吗?这是你亲爸!那是你亲弟!你们一个姓,身上是一样的血。”
又是脑子缺氧的话。
听得咸青芥都发笑,忍不住说:“吃点核桃补补脑吧,什么一样的血,你验过?血型一样?再说一个姓,世上一个姓的人多了去,我跟你还一个姓呢,我们是一家人吗,你死了房子给我继承吗?”
不管她姑气得跳脚,继续输出:“别给我扣帽子拉关系,爸啊弟的,我跟我妈被人追着讨债的那几年,怎么没人跳出来说是我爸是我弟,是跟我一个姓的一家人。我们好了你来了,你们他妈的身上装智能识别系统啦,光认钱啊。”
一通发作得对面律家姐弟脸上一阵一阵白的。
只有那妇人恼恨交加,冲律山吼:“今儿你要不到钱,去你妈的我跟你没完。”
这胡搅蛮缠地闹得,就连脾气最好的盛亦明也听不下去了,伸手揽上咸青芥的肩膀,要带她走。
“等下。”咸青芥拉了他一下,又去看律山,说:“你找的小三你生的儿子,跟我半点关系没有。要不行,跟当初丢下我妈丢下我一样,你再跑吧,反正这流程你也熟。还有,要钱我可以每个月按时给赡养费,但是,我最后强调一次,我没有爸,不要再来烦我。”
“律昭!”律山气得大吼,扬手就要打。
被盛亦明一把抓着,猛地甩开了去。
咸青芥脸彻底冷下来,恨恨地看了律山一眼,转头离开。
早知道就不留下来跟他说话了。
早知道肯定不睬他的,居然还带别人。
简直比她想象得最坏场面都更恶心。
半点感情没有了。
也是,要自己还穷着,哪会半路上重新杀出个爸来。
她爸早死了,她还没成年他就死了。
明明曾经不这样的……
“昭昭?”
盛亦明终于忍不住叫了声沉默了一路的咸青芥。
咸青芥转头看他,说:“你把车停了抱抱我。”
盛亦明马上靠边停车,伸手把人抱紧了,安抚一般轻轻拍了拍,问道:“难过?”
“还好。”咸青芥说,“就是有点突然,等我缓缓就好了。”
人真好玩,咸青芥头埋在盛亦明身上时想。
以前再难过,咬咬牙撑一把也熬过去了。甚至有时忙起来连多难过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熬都不需要熬的。
而现在,靠在他身边。
难过的心情好像都被放大了,时间也像被人拉长了很多。
有人惯着宠着,竟然连坏情绪都不肯干干脆脆地走了。
缓了十来分钟,把脑袋从盛亦明怀里抬起来,一眼对上了那道担忧不已的视线。咸青芥扯了下嘴角,说:“我真没事儿。”
盛亦明握着她下巴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眼睛没红,睫毛没湿,没有哭过的痕迹,稍微放心了些。
刚放心又心疼了,今天一遭经历过,她是彻底没爸了。
心里面最后一点隐约不能说的期待,火星一闪,灭了,没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盛亦明说:“昭昭,我有点儿冷。”
“冷吗?”咸青芥马上坐直了,抓过来他的手焐了焐,催道:“我们快回去,刚才外面吹了风,别是感冒了。”
“不会感冒,热水还有吗,我喝点。”
咸青芥找保温杯给他,很不放心地又去摸他的脸,摸不出来热度,又去摸自己,没什么差别。
这一岔,心头那点可能原也不该有的烦躁忧愁就给岔掉了。
回过神来看盛亦明,他正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己瞅,哪有半点冷着了要感冒的样儿。
咸青芥笑了下,勾着他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眼睛,小声说:“小可怜,你怎么看着比我还可怜啊。”
盛亦明抱着她,说:“不可怜,你不可怜,你很好,以后会更好。”
“那你呢?”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盛亦明说。
咸青芥不知道永远是多远,这就像她爱说的人生一样,是特别大特别宽泛的词,但是在这个如同静止的时间节点里,她在有些复杂的情绪纠缠中,好像突然对那份宏大有了些微的理解,把一秒钟进行无限划分,一秒钟也会像永远。人生像宇宙,也可以像战场像游乐园,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像,人生是盛亦明在她身边的此时此刻。
人生是此刻此刻。
永远也是此时此刻。
盛亦明说:“上周你看了说喜欢的房子,我最近在想怎么装修。”
“嗯?”
“阳台种几盆三角梅,客厅装个投影,放假我们可以看电影。”
“看我写的电影吗?”
“嗯,看你写的电影。”
“还有呢?养个小猫好不好?奶牛猫?小橘猫?”
“好,小狗要不要?”
“大黄狗?”
“小白狗也行。”
咸青芥笑出声。
人生是永远和盛亦明在一起的此时此刻,人生也是和盛亦明一起向前看往前走的每时每刻,她确信。
—正文完—